我出差四川,順道去看了看孩子。
半路上,天空下起了蒙蒙細雨。下汽車時,天已漸漸黑了,小雨不住地灑在我們父子的臉上。待我們提起包袱準備乘出租車時,停靠的出租車都已經(jīng)載客走了,沒有空車。
雨越下越大,已經(jīng)淋濕了頭發(fā)和肩臂。兒子急切地向過往的車子招手,可行駛的車子都是載人狀態(tài),無一停下。好像看到我們的窘迫,路邊不遠處的一名騎人力車的婦女緩緩地將三輪車騎了過來。她四十來歲,穿著樸素。她來到我們面前,請我們坐她的車。兒子不屑地擺擺手,向我征求道:“我們還是等等面的吧!”顯然,他是覺得老爸幾千里外來看他,不讓我丟面子,要讓我高興。我回答:“沒關(guān)系,坐三輪車挺好的,還能看看城市風景。”兒子見我應(yīng)允,又轉(zhuǎn)向那位騎車的婦女道“你能拉動我們倆嗎?”那位婦女操著濃重的四川口音,說道:“沒的問題。”我對兒子說:“上車吧,讓我看看雨中的城市。”
坐在車上,看那女人吃力地蹬著車,兒子顯得很不自在,小聲跟我嘀咕:“兩個大男人讓一個女人拉著,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我小聲:“這就是她的工作呀!”我把目光移向道路旁邊的風景,問東問西,有意打岔,以求分散兒子的注意力。經(jīng)過一段小斜坡,她騎車更吃力了,身體不能落在坐墊上,幾乎是站著,把全身的重量都用在下蹬的那只腳上,狠勁地踩著腳踏板,車子仍然行得慢慢悠悠,近乎要停下。兒子示意:下去推一把。我拉住了他,示意兒子:“她能騎得動。”其實,我心里也有著與兒子同樣的感受,但……
快到學校門口了,兒子更不好意思了,悄悄對我說“要讓同學們看到,多難為情!”我笑了:“難道你以前不坐出租車?”兒子答道:“坐呀!”我說:“那你有什么難為情的?”兒子用手指指騎車婦女的后背說:“我從未坐過人力車。”我笑道“人力車也是載人工具,坐人力車又不是丑事。”
下車時,兒子遞過五元錢,說不用找了。那婦女卻快速地將準備好的一元硬幣塞在兒子手中。看著她因為用力而發(fā)紅的臉龐和額頭滲出的汗珠,我微微鞠躬,說道:“辛苦您了。”兒子見狀也忙不迭地“謝謝,謝謝!”
在學校的賓館住下。兒子像是做錯了事般地內(nèi)疚著。我問:“如果坐面的,這段路程要多少錢?”兒子道:“也是四元呀。”我又問:“如果你坐出租車,給的哥五元,不要他找零,他們會不會硬找給你?”兒子說:“可能不會。”于是我說道:“你看,你多給了一元,她卻堅決找回。她不需要別人施舍。她為人本分,不貪財。”“今天做三輪車,不僅看了外面的風景,而且感受到了人的淳樸和真誠!”我兒子說。
少頃,兒子問:“那個女的干嗎不買個面的開?那樣生意好做又省力氣。”我說:“你以為她不想嗎?說不定那輛三輪還是借錢買來的呢!”兒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接著說:“如果我們不坐她的車,她可能還在雨中苦苦等人乘車呢,若人們都持你的想法,不好意思坐她的車,或埋怨人力車慢,她豈不是一筆生意也沒有,如何居家度日子?你見她吃力地蹬車子,心里過意不去,但她卻是在勞動,她是在憑自己的勞動掙錢,她不會認為難看、羞愧。你若是下去推車,說明你是在憐憫她,讓她感覺自己不中用,反倒可能刺傷她的自尊。”兒子慢慢地領(lǐng)會了,理解了。
那晚,我們爺倆飯吃得特別對胃口,覺也睡得很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