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體制機制的創新來說,不能單純地局限于經濟,應對經濟、社會、政治、生態文明建設進行統籌,不然綜合配套改革和科學發展觀都會遇到障礙。
我國30年的改革開放是由點及面的波浪式演進過程。從“點”的角度來看,我國先是在1980—1984年間批準了幾大經濟特區,接著在1985—2005年間批準了大量的開發區,2005年以來又推出了6大國家綜合配套改革試驗區(簡稱試驗區)。與以前的經濟特區和開發區相比,試驗區的設立到底有什么樣的意義?有什么樣的特點?如何才能讓試驗區發揮更大的作用?
試驗區的“爭奪”利于改革發展
由于受到思想的禁錮和改革開放旗能打多久的影響,以前申請設立經濟特區的地方比較少。現在大家思想解放了、對改革開放充滿信心,因而爭先恐后申請設立試驗區的地方多了。和經濟特區的爭奪相比,試驗區爭奪的最大特點就是其創意性,屬于知識密集型活動。地方要申請成立試驗區,必須對本地區在全國科學發展、和諧發展中的地位和作用有充分的認識,對國家的需求、改革的動向有足夠的了解,必須認清本地區面臨的政治、經濟、社會、技術環境的優勢與劣勢,機遇與挑戰,針對國家需求創造性地策劃和制定綜合配套改革系統方案,這樣才能獲得審批者的認可。
規范的試驗區爭奪有利于充分顯示各地的潛力和優勢,為國家科學決策提供更加充分的依據,有利于充分調動各地進行綜合配套改革的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為國家深化改革提供更加強大的動力。當然,試驗區之所以如此受地方政府的青睞,不僅是因為它是國家科學發展極,而且也因其對地方改革發展具有以下兩個功能:
試驗區的設立有利于地方政府對當地進行包裝和行銷。一旦某地獲得了試驗區的稱號,實際上就明確了這個地區、這個城市在國家和區域的增長極地位。這有利于當地向上級政府、企業界、旅游者、投資者、當地居民包裝本地區、行銷本地區,可以向上級政府爭取資源,向投資者爭取投資,讓旅游者來旅游,當地居民也會引以自豪,在此安居樂業,進而集聚資源,占領市場。
試驗區的設立能降低地方政府推進改革的政治風險。試驗區改革面臨錯綜復雜的利益環境,不僅可能與現行某些法律與政策有沖突的地方,而且可能受到強有力的利益集團阻礙。試驗區的設立讓地方政府獲得了先行先試權,不僅將給當地帶來先發制人的發展動力,更將大大降低地方政府組織和推進綜合改革的政治風險。
試驗區的設立,能夠相對加速所在地的又好又快發展,但這并不意味著不公平。事實上,只要我們能夠加快推進戶籍制度、社會保障等方面的改革,保障人口自由流動,只要正確選擇了試驗區的最佳區位,試驗區的設立就能最大限度地帶動全國和區域的發展,最大限度地讓全國最廣大人民分享改革發展的成果,增進全國人民的福祉。
“試驗區”的布局高瞻遠矚
試驗區的布局體現了國家區域協調發展戰略。目前的6個試驗區試點分別位于上海、天津、武漢、長株潭、成都和重慶等城市或城市群,全部集中在沿海、沿江經濟帶。這不是偶然的,而是中央高瞻遠矚、深謀遠慮的必然。為什么呢?試驗區是全國科學發展的增長極,它的設立最終將帶動全國區域協調發展。世界各國的理論和實踐表明,點線面相結合的集聚發展是實現區域協調發展的必由之路。我國也不能例外。問題是應在哪兒集聚發展。從各地區的發展潛力和優勢來看,沿海、沿江(特指長江)T字形地帶肯定是我國集聚發展之地,是中國日益重要的人口和經濟集聚的軸心地帶。把作為科學發展極的試驗區布局在沿海沿江地帶,有利于充分發揮沿海沿江地區的潛力和優勢,帶動全國又好又快發展。
從發展的角度來看,如果中央還將進一步增設新的試驗區的話,在布局上可能將表現出三個趨勢。一是進一步在沿海沿江T字形地帶選址設立新的試驗區;二是在人口和經濟份量僅次于沿海沿江地帶且對全國國土均衡發展具有戰略意義的新歐亞大陸橋經濟帶(沿隴海蘭新交通走廊地區)布局新的試驗區,逐步促使全國形成更加均衡的由沿海、沿江、沿橋三大帶組成的π字形區域協調發展格局;三是為了適應生態保護的需要,也可能在π字形之外選址布局一些以生態保護為主要目的和功能的試驗區。
試驗區的成功在于解放思想
試驗區要想獲得成功,就必須進行第三次思想解放。改革開放初期,針對“兩個凡是”的思想解放,回答了中國要不要改革的問題;鄧小平南方談話后的思想解放,回答了中國是姓“資”姓“社”的問題,確立了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目標。這兩次思想解放使我們的改革開放事業取得了很大的進步,如果沒有前面的兩次思想解放,就沒有今天的大好局面。
前兩次思想解放帶來了以經濟為主的改革開放、實現了初步的國強民富,要想發揮試驗區的引擎作用,推進經濟、政治、社會、文化、生態的綜合配套改革,進一步強國富民,就必須進行以民權為核心的第三次解放思想,只有樹立與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和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相適應的民權思想,才能突破綜合配套改革的體制瓶頸,有效地推進統籌經濟、社會、政治、文化、生態文明體制的綜合配套改革,才能進一步激發全體人民的積極性、創造性,才能保障科學發展。
試驗區成功要避免利益陷阱。當前綜合配套改革面臨的政治、經濟環境是與改革開放初期顯著不同的。改革開放初期,大家都是“道義人”,普通個人和集體普遍把改革等同于發展、國家發展等同于自己的發展,普遍擁護改革。改革的爭論只是領導層圍繞意識形態問題的爭論,只要領導問題解決了,改革的問題也就基本解決了。然而,經過30年的改革開放,當初的“道義人”變成了利己的“經濟人”,個人、集體各有各的利益,人們對改革引起的利益再分配敏感了、更加關注了。凡不利于本人本部門相對利益的改革,他們通常會采取這樣或那樣的方式去阻撓,各方面討價還價的結果可能是改革停滯不前,或沿著某些強勢利益集團所希望的方向行進。這就是綜合配套改革可能面臨的政治經濟陷阱。
其中,兩對利益關系特別突出。一是國家利益和地方利益,國家有國家的目標,地方有地方的想法,二者怎么協調是一大挑戰;二是公共利益和集團利益的協調,公共利益是國家設立試驗區的根本出發點和落腳點,但在現實生活中,每個人歸屬于不同的利益集團,改革要靠大家去實施,需要不同利益集團的參與,公共利益難免會受到集團利益的影響。
監管機制是否完善影響試驗區發展。綜合配套試驗最后要靠地方政府去實施,地方政府是否按國家目標去做,中央必須有相應的監管機制。特別是對地方官員的考核,要有所變動,不能過分強調GDP增長,必須在社會進步、生態保護方面增加權重。只有完善監管機制,綜合配套試驗才有可能取得預期成果。(作者為北京大學首都發展研究院常務副院長,經濟學與公共政策教授、博導,中國區域科學協會會長)
延伸閱讀
“試驗區”爭奪戰回顧
自從上海浦東新區和天津濱海新區被國務院批準為綜合配套改革試點后,全國各地便打響了一場“試驗區”爭奪戰,其中武漢市更是5年內6次更換申報主題,并最終在2007年12月修成正果。
實際上,在成都和重慶的城鄉統籌國家綜合配套改革試驗區獲批之后的短短半年間,全國各地相繼有17個省、市提出申報各類試點的要求,部分省市領導直接向中央領導寫信和匯報,要求批準試點。
其他提出申報“試驗區”的還有:杭州、臺州、合肥、廣西北部灣、沈北新區(沈陽)、大連、寧波、廣州開發區、蘇州工業園區、鄭州鄭東新區、新疆烏昌行政區(烏魯木齊、昌吉)、內蒙古呼包區(呼和浩特、包頭)、哈大齊工業走廊區(哈爾濱、大連、齊齊哈爾)、河北曹妃甸(唐山)等。
目前,中國已形成東中西、南北兼顧的改革試點版圖,改革逐漸從外圍走向核心。國家發改委有關人士表示,鑒于目前綜改試點已在東中西、南北分別布局,未來兩三年內,國家不再批準新的綜合配套改革試驗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