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初霽,靜謐的梅府花園,草織絨毯,樹曳清風,欲滴的清翠之色與高懸的紅燈籠相映成趣。葡萄架,秋千索,涼亭空寂,暮云輕卷,些許的水聲風片,令這美好的空間愈加靜好。
良辰美景,好友五人,相約在此地賞花品茗,閑坐聽琴。擇臨水高臺就坐,當紅泥小火爐中的蟹眼松風輕起,宛若時光倒流,似回到文徵明“碧山深處絕塵埃,面面軒窗對水開,谷雨乍過茶事好,鼎湯初沸有朋來”的《品茶圖》中。
香茗未瀹,花藝先行。“花癡”裴玉沉迷花道,十年的功力和感覺積淀至今,已到了信手拈來、爐火純青的境界。那幾束不起眼的小花,經(jīng)她隨意幾剪,便長長短短恰到好處地暗香盈袖了。細看花器,竟是就地取材的茶杯或茶盂!靜置桌頭,頓時使整個空間亮麗生動起來。
橄欖炭的清香,不甘寂寞地適時飄蕩起來。泥爐中的山泉水,已蟹眼連珠,沸騰得一如快樂的心情。似乎是為了配合如此賞心樂事,茶荷中的極品單叢躍躍欲試,青褐肥壯的條索整齊劃一,如整裝待發(fā)的精兵強將,渴望著沸水的洗禮與詮釋。
因五位佳人共品,特意擇了朱泥西施壺,與我們共同見證這香艷時刻。烏龍入宮,當沸水初淋,這泡單叢特有的密蘭香立刻撲面而來,并隨著水汽氳氤,拉開驚艷的旅程。
洗茶、出湯,輕啜初泡,如果說“真水無香”,這杯中之物絕不是“真水”,簡直是花香的液化,茶湯順滑輕靈,回甘明顯。
第二泡更加動人,橙黃蜜蕊的湯色一如流轉的明亮秋波,隨著裊裊上升的水汽,杯中似隆起的茶湯,飽滿的內質呼之欲出。入口,果然厚重,隨著茶湯的吞咽,口腔中黏稠有物而又花香襲人,回甘似蜜。
故意將煮水的時間拉長片刻,好讓這美好的感覺更多地停留,卻又按捺不住對下一泡的期待。第三泡終于閃亮登場了,細細品味,濃郁而絕無甜膩的襲人花香,將天、地、人都窖染成了一片花海。茶湯如閱歷加深般有了再進一步的厚重感,淡淡的炭香和火香,不但帶來制作中焙火的痕跡,更帶來一種暖暖的人間煙火的感覺……
一飲再飲,如果說茶湯會浸出泡茶人的性情,那么這泡茶真如主泡李劍般,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明艷美女。輕啜茶湯,隨著它的歷程,唇齒之間直到腹中,一路花香一路酣暢,黏稠而又清爽,濃郁而又清香,讓人如飲甘露,塵心盡洗,真是“細啜襟靈爽,微吟齒頰香,此刻謂清絕,竹影踏斜陽。”
茶過三巡,天光漸暗,梅府的院落中,各色燈光錯落地亮了,燈籠如火,綠影如翠,這夢幻時分,焚香撫琴也許是最好的注釋。
當檀香初燃,一縷回廊煙細,月影婆娑,《良宵引》的旋律下,恍惚了五人的身影。人到中年,感悟多多,生命歷程如青茶的制作,在不斷碰撞和經(jīng)歷中,破碎的是青稚邊緣,堅強的是成熟內心,當浮華漸漸遠去,更多的關注,已非名利二字,不同的愛好和追求,殊途同歸的是對美的執(zhí)著、對愛的感悟、對自我的提升、對他人的奉獻,讓心香如茶湯般芬芳明亮……
笑語歡顏中,天色更晚了,分別時刻,不知誰的手機響起,鈴聲正是基督教的圣歌《奇異恩典》,天籟般的樂聲,似乎專為這相聚時刻響起。朦朧夜色下,又想起我們不經(jīng)意的話題:生命中的所有,無論是朋友還是對手,是付出還是得到,是美好還是丑惡,是痛苦還是甘甜,所有的經(jīng)歷,全是上天給予我們的恩賜,全是我們生命中的奇異恩典,感恩所有,“奇異恩典,何等甘甜,我罪已得赦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