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何立偉為豐子愷畫《品茶》配詩云:“總得有這樣的時光/讓我們坐在如煙柳陰下/坐在聲聲鳥啼中/品品茶/品品忙碌人生里的閑暇/品品庭院里的落花/品品似曾相識的清風/品品廣大無邊的季節/和土地深處的歌聲。”如此喝茶品茗,是中國人選擇的一種生活方式,亦是中國茶最鮮明的一個文化符號。
閩地茶道,源遠流長,集中華千年茶藝之精粹,承華夏百代品茗之真諦,情趣高雅,求和求真。無論是觀音茶道、武夷茶道還是白茶綠茶的品飲,皆講求雅靜,倡內省,寄情山水,融情茶湯,于茶香、茶色、茶葉之中,升華人格,陶冶情操,蕩滌心靈,調和陰陽。
寧靜致遠的氛圍,空靈虛靜的心境。當茶的清香浸潤心田,沁入肺腑,心靈便在虛靜中顯得空明,精神便在虛靜里升華凈化。茶的妙趣不僅在于它獨有的色、香、味、形,更在于能把人帶進一個超脫的境界。人類的精神家園因此而增添了一絲清靜、一點清新、一縷清涼。
人心若茶,在于心境平和。有經驗的茶藝師都知道,心境好,才能泡好茶。泡茶前,先活動活動身體,將身體調整好,再做做深呼吸,將一切煩心瑣事拋至九霄,身形合一,把握好茶、水、溫、時、壺,一杯用“心”泡出來的茶就成了,這就是所謂的“心好,茶味就好”。泡茶講究環境,講究泡茶人與環境的融合。浮躁中、喧鬧中、混濁中,任誰也泡不出一杯好茶來。古人泡茶,要在松下溪澗的草庵之中進行,現代都市森林之中,且要覓一室空氣清新、光線柔和、鬧中取靜、精致優雅之地才算對得起茶。
茶促和諧,于身心方面,則有它的物質基礎。泡上一杯好茶,那沁人心脾的、令人愉悅的芳香,使人心情自然地變得愉快起來,這種感覺就像女士收到一束鮮花一樣。據研究表明,茶葉中的芳香物質能通過嗅覺,從而刺激神經系統,使人精神愉快。
中國茶道無論是對茶器、茶具、茶葉、泉水的精選,還是對品茶過程的講究,如品茶環境氛圍的營造、品茶心理素質的調養、品茶鑒賞能力的比較等,都充分體現著“天人合一”的思想。

首先是物求自然。火爐砂銚,紫砂壺及瓷杯,均要本土本色,茶葉茶湯均要本香本味。茶葉,不設色,不加香,色求清淡,味求純真。本香本味,方可親近自然、品韻本原。
其次是人求專心。專心方能致“靜”。方能與 “天”溝通。 “靜”是茶人的一種審美修養和體驗。 “歸根日靜”。心“靜”,方可虛懷若谷、洞察分毫,像鏡子一樣真實地反映出天地萬物。
品茶必須是“忙”著和“閑”著的人“靜”下心來。人一旦能達到清明如鏡的境地,則可以鑒天地之變,觀萬物之化。茶使人心靜,茶使人智靈,品茶人在虛靜中與大自然融通,可通達“天人合一”的無我境界。達到“神明凌霄漢,思想馳古今”的自由世界。
所以,品茶論易,談天說地,說古論今,交朋結友,一切的人事活動和心靈感悟都可以借助茶來表達。
有位哲人說:品著茶似乎是品味著人生。的確,中國茶道,不僅是藝術與生活的關系,而且蘊含著人生哲理。品茶是一種享受,也是一種熏陶,猶如享受著帶音樂的日光浴。
杯茗在手,神馳八極,苦澀回甘的茶味,委實如綿長的人生之路,回味的是從艱難走向幸福足跡的人生哲理。讓自己在這一過程中達到身心的和諧統一。
首先,茶性尚情,和愛茶人的性情相近。唐代詩人韋應物《喜園中茶生》詩云:
性潔不可污,為飲滌塵煩。
此物信靈味,本自出山原。
聊因理郡余,率爾植荒園。
喜隨眾草長,得與幽人言。
詩人說,茶其性精清,其味淡潔,不得有半點玷污。其用滌煩,其功濯塵,屬通靈性之物,是山中精英,不失其高潔的本性。詩人在贊茶,也是在頌人。借茶而言志。
唐代詩僧皎然有《飲茶歌誚崔石使君》,詩中描繪了一飲、再飲、三飲的感受,與盧仝的《七碗茶歌》有異曲同工之妙。詩云:
一飲滌昏寐,情思朗爽滿天地。
再飲清我神,忽如飛雨灑輕塵。
三飲便得道,何須苦心破煩惱。
孰知茶道全爾真,唯有丹丘得如此。
詩人品茶的過程是以“自省”精神參悟得“道”的過程。心頭郁積的煩惱排除,心境趨于平和,情感得到升華。
唐代是我國詩歌史上的盛世,也是茶文化發展的鼎盛時期,飲茶成為一種高雅的風尚,也成為陶冶情操和友誼交流的一種主要方式。李白、杜甫、白居易、劉禹錫和盧仝等著名詩人都寫下了富有哲理的茶詩。白居易流傳下來的茶詩有50多首。他曾在廬山結草堂而居,過著“架巖結茅屋,斷壑開茶園”的隱居生活,使他成為對茶葉生產、采制、煎煮與鑒別樣樣精通的行家,并以此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