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高考時節,對中國大陸高考的利弊存廢,總會有一番議論。而在諸如建議取消高考、改革考試制度等一番耍酒瘋式的牢騷之后,雖然不“高興”,但還得“考”。
這里,借2008年高考開考之際,恢復高考30年之際,來聊點高考話題。
2006年底,江蘇率先進行僅考語、數、外三門的高考方案改革時,我采訪了國家、江蘇教育界的官員、專家、一線資深人士,還曾向境外英、美、日、加拿大等國的學者和考生作了調查、了解。發現,總體來說,大家對通過考試上大學的制度還是認同的,只是在考試內容和具體的選拔(錄取)模式上,分歧很大。
目前國際上的上大學考試模式分為三大類型,一種是以中國、日本、韓國等國為代表的“全國統一高考”模式,以分數取人,即所謂一考定終生,學而優則仕;再一種是以加拿大為代表的,開放、松散式上大學模式,甚至不要考試都能上大學(不少家長現在正熱衷于送孩子到加拿大留學,是不是因為此?);中間就是以英、美等國家為代表的“等級測試”模式,將考試與開放相結合,取前兩種模式的中間路線,各高校自主招生權力很大,十分靈活。
自然,英、美的上大學模式目前是最好的,也為中國大陸教育界人士、考生、考生家長青睞。據說,中國大陸以后高考改革方向就是向英、美模式(江蘇2008年實行的高考新方案就有這種模式的影子)學習,其中以英國的考試制度為主。
英、美的考試制度從哪來的?自創的嗎?不是,他們“偷師”了中國的科舉制度。早在100年前,中國民主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先生即點破了——“現在各國的制度,差不多都是學英國的。窮流溯源,英國的考試制度原來還是從我們中國學過去的。”
孫中山這話是有根據的,并非臆斷。
14世紀,歐洲來華人士即將中國自隋唐以來實行的通過科舉,即統一考試的選拔人才模式,向本國作了詳細的介紹和推薦。英國人對此最有興趣,英國當時的學術界和開明官員,力主仿效中國文官取仕手段,機會均等,公開考試。1853年,英國王室任命查理#8226;特羅維廉和斯坦福#8226;諾斯科特兩位爵士,負責英國文官制度的改革和方案草擬。后他們向國會提交了《關于建立英國常任文官制度的報告》,報告中的主要觀點就是建議學習、實行中國的科舉制度,通過公開、競爭性的考試手段來招聘官員。
兩爵士的報告被英國國會采納。此后、法國、美國等許多歐美國家都向把中國的考試制度“拿了過去”。歐美人認為,科舉比當時他們“領導說了算”、“世襲”等用人模式先進、公平,中國的科舉優點多多,至少使官員重視文化知識的學習,可以造就一批高素質的官員。
西方當時有人驚嘆,中國的科舉制度是一項偉大的制度。這一制度應該與中國古人發明“四大發明”一樣,是重要的發明創造,影響了全球的用人觀,直至目前,還有今后。
但是,如同發明了火藥只知道用來做鞭炮煙花逗樂,不知用于槍炮子彈殺人一樣,雖然中國人創造性地發明了科舉考試模式,但這一手段后來卻成為束縛中國人思維的一個繩索。而歐美人卻知道活學活用,把這一中國人發明的選拔人才方式進行了改造,使之成為讓中國這位發明者反過頭來要學習、“取經”的考試模式。
原因在哪?一在考試內容落伍,二在考試模式未變。
中國傳統的科舉考試內容在長期時間內呆板、重復、單調,《四書五經》等儒家經典,成為千百年來的必考科目,至今許多章節仍是高考學子要死記硬背的內容,固化了人的創造性思維。而西方不同,結合當時的工業革命和民主、人權的需要,考試內容豐富而又科學,智力水平、知識結構、實用技能、心理素質,統統納入考試的內容,而不僅僅是書本上死記硬背的東西。
除了筆試方式,歐美“科舉”中最重要的是口試和面試制度的確立,比中國“殿試”,由皇帝一人御筆欽點手段,更為完善和科學。歐美的“科舉”,即便順利通過了,也未必就能如中國的學子(舉人)一樣,立即可以獲得官職和榮耀,戴紅花騎大馬,還得實習和試用,至少半年以后才能正式上崗“當官”。而對比中國呢,“祖宗定下的規矩不能改”,一成不變,僵硬得不能再僵硬。
說到這,想起了1978年。并借此,也順便來幾句牢騷。
當時,鄧小平力主恢復高考制度。鄧小平這次拍板無疑深得人心,特別切合當年選拔真才實學者的需要。在七年之后,我也成了高考的受益者。如果沒有恢復高考,我可能還在蘇北的鄉下,還談什么寫博客?憑沒有背景的老子(即當年流行的“沒有好爸爸),頂多當個生產隊長、大隊書記就不錯了;你呢,說不定還在陜北黃土地上放羊,為娶一位傻媳婦發愁著,或是在山西的黑磚窯里揮汗如雨,等著警方解救,或是在云南的旱煙田里“鋤禾日當午”,卻遲遲不見午飯來……痛罵世道的不公,懷才不遇,憑什么他能做科學家、當大官,俺就不能?“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因此,從我(我們最好)的個人經歷來講,我對高考懷著特殊的敬意。但這一制度經過30年的使用,毛病百見。現在的情況與當年的情況已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各省的情況、各地的情況,生源的情況,乃至全球的情況,已完全不同。仍墨守鄧小平當年的指示,是不是有點教條主義了?鄧小平當年說過要恢復高考,難道說了如對待香港、澳門的回歸一樣,要五十年不動、一百年不變?!
或許有人會說,30年來中國大陸的高考制度一直在不斷地改革、完善中。實際上,完全不是這么回事情。南京一位大學的校長對我說,雖然好多省份可以自主命題了,但實際權利仍在上面,是全國統考的變種。上面抓住“全國統考”不放,實質是一種教育霸權,皇帝已經不再,教育官員還想控制教育、招生大權,改革不是出自有利于教育公平、培養優秀人才的目的,而是為了完善如何不失權不失利。為此,有人聲稱,如果省、市、高校招生自主權的擴大,會產生更多的教育腐敗。這很好笑,難道目前的教育腐敗還少么?“高考”都成“經濟”了,所產生的腐敗已夠驚人!
我想,如果中國大陸再如此模式地“全國統考”下去,更多有錢的先富起來的家長,會把大把的人民幣存到外國銀行,把孩子送到國外讀書念大學,“肥水流進外國田”,一度提倡的“教育經濟”只會繁榮他國興旺外邦;普通家長的腰包則會越來越癟,孩子一方面是考不上大學,另一方面是上不起大學,失去“統考”是為了公平的原則。
我寫了這么多,實際只想說一句話,從歐美人學習、仿效中國科舉,繼而創新改革,大獲成功上,我們是不是應該知道了什么叫“變”?
順便說一句,雖然江蘇僅考三門的新高考方案,是一套并無實質變化,還給現行的教學、錄取制度添亂的方案(有一線教師說是掛著羊頭賣狗肉的東西),但當時多數接受我采訪的對象,還是持積極的肯定的態度。個中原因是什么?大概就是這套方案里摻雜的在現行框架內希望松綁的官方心態和向一成不變全國統考模式挑戰的意味,即一個“變”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