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早報》轉載臺灣《聯合報》的新聞云:有一男子的母親被醫生登記錯了血型,結果當這個男子出生以后,頗有醫學常識的父親看到孩子的血型,知道自己與孩子的母親生不出這個血型的孩子,就一直不認為這個孩子是自己的。而且因為這個原因與孩子的母親離婚。二十多年過去,母親重新驗血才發現,醫生一時馬虎,把自己血型弄錯了。該男人把鑒定書送到已經與母親離婚的父親跟前,希望還母親一個清白。
這個故事首先證明了前賢所說的“生活永遠比小說精彩”,實在是至理名言,這么瓊瑤風格的東西居然是真事,足以證明這句話的偉大。另外一個作用就是告訴我們,其實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為好。
也是前賢說過,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話放在公共生活里自然是不對的。因為在公共生活里,老百姓有權知道政策的制訂與執行的情況,這是現代社會中必要的程序。但在私人領域里,有些時候確實不能讓人知道的太多,尤其在很多人沒有準備好的時候。
比如說在我們這里,男女性別比例差距已經很大了,如果讓人提前知道肚子里孩子的性別,這個比例可能還要大。所以,規定B超檢查的結果中,就缺少了孩子性別這一項。我個人覺得這個做法是很對的,因為確實不排除有些人看了孩子的性別以后起了一種別樣的心思,而完全不考慮將來他的寶貝兒子有找不到老婆的風險。
這里牽扯的是兩個問題。其一,老百姓關于自身信息的知情權,在這種情況下是不是被損害了;其二,科技的發展是不是該受到道德的限制。
關于第一點沒什么好討論的,知情權確實受到了損害。但這個可不能怪國家的權力干涉你的私人領域。因為有某種風險而做預防的規定,是國家的正當權利,何況這個權利并不是侵犯性的,也就是說如果你沒抱著是女孩就打胎的心思去提前知道孩子的性別,這個規定就沒傷害你的實際利益,最多讓你在給未來的寶寶買衣服的時候費點腦筋。不過,孩子的衣服更新的快,而且性別差異也沒那么明顯。相比較起來,這個代價是可以承受的。何況這些許不及時的代價,是可能救了很多孩子的性命。
第二個問題一直有爭論。關于戰爭也有句名言:戰爭太重要了,所以不能只由將軍決定,到科學這里可以改成“科學太重要了,所以不能只由科學家決定”。這么改是有道理的。因為科學追求的是一種更清晰、更準確的東西,所有的目標都是朝這個飛奔。但生活里有好多東西未必需要這么清晰、準確,一旦過了某個限度,本來的好意就成了壞事。
記得前兩年美國人發明了一種儀器,能夠通過屏幕監視每個過安檢門的人身上所有的藏匿物品全都顯形。問題是這儀器太好用了,每個通過的人在監視器上都是裸體的,安檢成了天體浴場,弄得監視的人很尷尬。他們尷尬也就罷了,旅客知道以后就更尷尬。所以,最后該儀器被迫調整了精度,讓大家都不那么尷尬。
回到本文開頭的那個故事。那是發生在二十年前的事情,這些年DNA技術也得到了巨大的發展,造福人類的地方就不說了,好多人也會因為某種原因利用這個技術去探察自己的身世。這個到底是件好事還是壞事,我實在有點拿不太準。按說這是個人的權利,知道自己的血緣關系,畢竟是我們這個依然以血親關系為主的社會中最合理的理由。但有些時候這種技術造成的傷害,恐怕比臺灣這位二十年得不到父愛更嚴重。所以,有些技術看上去很不錯,使用起來還是要考慮一下究竟能帶來什么。這種與大眾倫理相關的技術,應該在應用上嚴格一點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