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許許多多的中國人都還記得這樣的一個畫面:1994年10月13日晚,日本廣島郊區的亞運會乒乓球館。當前國家隊成員何智麗以小山智麗的身份代表日本隊出戰,幷最終以3:1將排名世界第一的中國乒壇“大姐大”鄧亞萍斬于拍下,奪得亞運乒乓球女單金牌。一時間,“漢奸”、“叛徒”、“賣國賊”……這些已經被中國人塵封的貶義詞鋪天蓋地般的涌向這位前國家隊成員。那個時候群情激奮的中國人實在無法容忍一個喝黃浦江水長大,為中國教練精心培養的運動員卻在亞運會這樣重大的國際比賽上為別國奪得金牌。
記得當時我曾經寫了一篇文章評論其事,同憤青們辯論,駁斥憤青,發表后迅速被發行量很大的文摘報刊轉載了。
時光荏苒,這一次當我們把目光匯集到北京奧運會女排的賽場,中美排球大戰不可謂不是一頓視覺的饕餮大餐。然而這場比賽的背后,個中滋味又是如此的耐人回味。眾人皆知美國女排主教練是郎平,這位曾經給中國爭得了無尚榮譽,被我們視為民族英雄、被世界視為中國標志的“鐵榔頭”,這次卻成為中國競爭對手的“領軍人物”。
然而這一次郎平所經歷的絕不是千夫所指的境遇,取而代之的是中國人一如既往的熱情和鼓勵。
中國觀眾關心的是比賽的精彩與否,而不再是郎平的身份。郎平盡管代表了美國隊,但是她時時處處所受到球迷和媒體熱捧的程度,絲毫不亞于當年為中國奪取“三連冠”時的那種輝煌。當中美兩國選手在賽場上你爭我奪的時候,看臺上中國觀眾竟然發出“郎平,我愛你”的呼喊聲。
當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不僅僅注重自己本身的得失榮辱,更期待全人類的共同進步的時候,我們可以說這個國家是成熟的。因為這樣的國家才真正具有成熟大國的心態,這樣的民族才具有海納百川的包容。
在今天,在中國人可以用成熟的心態面對一切的時候,我們也就不能不對何智麗女士懷著一份遠去的歉疚。我們可以理解,當何智麗取得勝利的那一刻為什么會忍不住失聲痛哭。也能理解曾是炎黃子孫的何智麗站在領獎臺上,面對著太陽旗在日本國歌聲中冉冉升起的那一刻內心所承受的百感交集。
奧林匹克精神期待“更快更高更強”,而奧林匹克精神更期待“團結和平發展”。各國體育健兒在賽場上奮力拼殺的目的,不是一種國與國之間拼個“你死我活”的激烈競爭,而是旨在探索人類體育文明的成果。體育事業隨著世界和諧的發展,也不再是國家間激烈競爭的宣泄,而是逐步回歸強身健體和娛樂的本質。人類文化的發展進步,是不分彼此的,因為這筆財富本該屬于全人類。每一次世界紀錄的創造者,每一塊金牌的得主,雖然歸屬于一定的國家和民族,其實是人類為探索生命極限而共同奮斗的成果。用這樣寬廣的胸襟去面對奧林匹克賽場,任何勝利都是全人類的勝利,任何勝利都值得我們為之喝彩。
何況,如果一些優勢運動項目長期為個別國家壟斷,那么這個項目實際上就停止了發展,生命力也就停止了,到后來因為參與國家有限,沒有在全世界實現普及,就還很有可能被奧林匹克委員逐出比賽項目,如棒球、壘球現在遭遇的命運那樣。因此,傳播體育技術,實現人才交流的“海外兵團”,實在不應該輕易被否定。其實,我們不是也在向海外聘請人才么。
從“漢奸何智麗”到“郎平,我愛你”中國人已經走向成熟,今后中國人必將再度證明,中國是一個成熟的國家,中國人民有著成熟寬廣的胸襟。
北京奧運觀眾對“海外兵團”報以熱烈掌聲,對擊敗中國軍團的前中國運動員和教練員們投以理解目光,釋放了民族溫情和人性光輝。“海外兵團”不再被視為“叛徒”,而是傳播友誼和中國強勢體育技術的使者,并升華為“海外使團”。這種變化向世界證明中華民族的心態日益開放和成熟,是一個自信、大度、寬容的民族,甚至被海外華人評為北京奧運“十大亮點”中的亮點,是巨大的進步!
為何中國文學與“諾貝爾”老是無緣?
最近,一位中國無名詩人被誰誰推薦為“諾貝爾”候選人的事情被炒得火熱。我感到這很無聊,本來也不想再多談什么。
因為中國文學作品的成就,目前距離“諾貝爾”實在還有相當一段路程。
前兩年,奧地利女作家獲得2004年諾貝爾文學獎。埃爾弗里德#8226;耶利內克1946年出生于奧地利米爾茨楚施拉格,21歲時出版了自己的處女作《莉薩#8226;沙滕》,隨即引起反響。耶利內克獲此殊榮,從而成為諾貝爾文學獎史上第十位女性。她的作品在歐洲不少國家受到歡迎,特別是女性讀者對她的著作情有獨鐘。而她在文筆和格式上又不拘一格,散文、詩歌、小說、劇作、影視腳本等文體的作品都曾在她筆下誕生。對于一名作家,或許沒有什么會比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更感驕傲的了;但對于一名作品未曾被翻譯成多國文字的作者來說,獲獎最大的意義莫過于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去閱讀他的作品。
前兩年的諾貝爾文學獎頒給了一位小島的作家兼詩人。這個小島之國只有15萬人口,居民普遍使用法語。這已是這個小島之國歷史上第二次有人問鼎這項世界性的文學最高榮譽大獎了。于是引起了世界各國文化界,包括中國文化界在內人士的關注。他們紛紛垂問:
中國當代文學怎么了?諾貝爾頒獎的公正性怎么了?為何中國文學與諾貝爾文學大獎老是無緣?
中國,是地球上四大文明古國之一,有五千年文明史。中國文學源遠流長,歷史悠久,《詩經》、《離騷》、《紅樓夢》等,在世界文壇占有很高的地位,影響甚巨。然而,為何擁有13億泱泱之眾讀者的中國當代作家中,卻始終無人問鼎“諾貝爾”?
“翻譯跟不上”說——一種意見認為,是因為翻譯的緣故,即翻譯質量(尤其是漢譯外)“不過關”的緣故。有人指出,中國的《紅樓夢》原先在世界上影響并不大,后來出現了質量較高的譯本后,世界性的“紅學”熱才形成高潮,并蔚為大觀,由此可見譯本質量佳否至關重要。還有人認為,不僅詩嚴格說來是不能翻譯的,美文也是不能翻譯的。經過翻譯后,原作的韻味、風格等,或多或少總會造成一些損失。而由于漢語的復雜和深奧,翻譯就會更加困難,必須要有同時精通漢語和英法等外語的大譯家才行。過去,介紹外國文學到中國來,出現了朱森豪和傅雷等大手筆、名譯家,但“漢譯外”的工作,中國國內卻鮮有人去做,并且也缺乏這方面的大手筆。這就給瑞典諾貝爾文學評獎委員會評獎的世界性、全面性和關注中國當代文學成就方面,帶來了很難逾越的障礙——因為他們要求評委們須直接閱讀英法文本的評選作品。
諾貝爾評獎委員會為了使其評獎更具權威性、世界性和全面性,已經開始注意到這個問題。他們從1985年起已增聘了一位“中國通”漢學家做評委、院士。這位“中國通”正努力做這種艱難的“溝通”工作——把中國當代文學的精品翻譯過去,介紹給西方廣大讀者。但對一個漢學家的翻譯速度,我們顯然不能預期過高。
“作品欠豐”說——另一種意見則認為:不能把“罪責”都推在翻譯工作上。翻譯只負責“端菜”,而不負責“烹飪”,如果食客到餐館去,吃了不滿意的菜,不去責怪“廚師”,卻去責怪“端菜”的人,這是否有點本末倒置呢?持這種意見的人說,中國當代作家們的創作數目不夠多,作品不夠豐富,乃是中國當代文學與“諾貝爾”無緣的重要原因。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有一位偉大的中國作家,即魯迅,以他等身的文學巨作和質量、影響之巨,本是有希望可以摘“諾貝爾”之桂冠的,當時瑞典方面亦有此意,但魯迅本人放棄了。而在中國當代作家中,卻再無人能有魯迅那樣的等身巨著和巨大影響。
“時間短暫”說——還有一種意見認為:中國當代文學與“諾貝爾”至今無緣,主要是因為創作時間短暫之故。在新時期文學之前,受“左”的影響,中國當代文學并未產生真實反映社會、反映人生的杰出作品和文學大師。而新時期文學,回到真正文學軌道上來,到現在為止不過才20多年,時間顯然太短。過去時代頗有造詣,寫出過一些好作品的老一代作家,如沈從文、錢鐘書等,則在建國后由于某種眾所周知的原因,或鉆故紙堆研究回憶錄,或從事古代服飾之類的考古研究,基本放棄了創作。還有些老作家,如巴金、艾青等,在新時期文學創作中,雖然卓有建樹,“噴發”的力作數量還欠豐富,并且現已基本上擱筆了。而“諾貝爾”獎有個規定,只頒獎給現在還在從事創作的作家;對封筆作家和已故作家,則一慨不予考慮。不過,有人指出:已有一些中國新時期文學“開山”作品中的精品,引起了諾貝爾評委會的興趣和高度重視,目前正在仔細斟酌和研究之中。
“后新時期文學歧途”說——此外,還有一種看法認為:相當多的中國作家們有一種“諾貝爾情結”。這種“情結”導致產生了后新時期文學普遍的“向內轉”、“向后退”傾向。某些作家的作品脫離社會現實,追求表現“心理場”而忽視“物理境”,還誤以為這才是通向“諾貝爾”的捷徑和坦途。讀者于是遠離文學,新時期文學蓬勃的發展勢頭也由此中止和受到遏制。這或許是開放初期難免的一種“文學幼稚病”吧。
究竟中國當代文學為何與“諾貝爾”無緣?筆者以為,上述“翻譯跟不上”說、“作品欠豐”說、“時間短暫”說和“后新時期文學歧途”說等,均各有其一定的道理,又各有其不足和片面之處。或許,真正較為全面的解釋,便該是上述因素的綜合使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