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快要破產的小公司,“沒有錢,還想造汽車”,于是一切以窮人的眼光來生產:不要庫存,不生產次品。這就是豐田生產方式的起點。
6月22~29日,應華制國際教育集團和日本中產連的邀請,我隨一個由20名企業家和高管組成的考察學習團,去日本名古屋豐田公司參觀學習豐田生產方式。半天聽日本老師講課,半天參觀。先后參觀了8個工廠。與20位企業家和高管一起度過的7天是非常有意義的。課上課下,企業家們興致勃勃,反復對照現場,分析自己企業的真問題。交流和碰撞,每天都延續到深夜。單是日本老師講課和參觀工廠。可能還霧里看花、不得其解,而我與20位帶著企業真問題的企業家和高管之間的碰撞激蕩,才使得許多看上去一般的東西,具有了獨特的意義。
我日本之行的最大感受是,中國管理錯了,中國企業界從美國管理那里移植過來的一大堆東西,可能需要重新反思。
豐田公司轉型的利器
豐田汽車在戰后艱難的時刻起步,1950年在銀行的壓力下裁減工人又遭遇罷工抗議。就是這樣一個快要破產的小公司,“沒有錢,還想造汽車”。
于是只有在別人不看重的地方起步,創始人豐田喜一郎想到了“只生產必要的東西”,因為公司沒有錢囤貨,而豐田喜一郎的老父豐田佐吉,由紡織機的運行聯想到了“一有問題就停止生產”的方式,以防止出不良品。
就是這樣兩條普通的常識,豐田公司幾十年如一日地堅持,在“生產管理教父”大野耐一的強力推行下,20世紀70年代末演化成聞名世界的豐田生產方式TPS的兩大支柱——“準時化生產”和“自動化”。
大野耐一可以說是豐田生產方式之父,其實大野耐一開始也不清楚什么樣的生產方式是正確的,只是由于當時豐田公司又小又窮,經歷過幾乎倒閉的危機。于是使他認定一切要以窮人的眼光來進行生產:不要庫存,不生產次品。
大野耐一以他沙灘赤子般的眼睛去觀察并分析現場,并在摸索中創造了看板生產方式等現在有名的TPS系統。實際上,在創建這一系統時,大野耐一遇到了無法想象的抵抗,而他以自己獨特的強勢管理,和絕妙的“造人”之道,將所有抵抗逐漸地一一化解,從而成功確立起了TPS。后來又經過豐田內外研究者的廣泛提煉和推敲,有了一個簡單的定義:豐田生產方式TPS=準時化生產+自動化+造人
在歐美市場,日本公司因為資源價格上漲而目顯疲態的境況下,豐田公司卻因TPS逆勢而上。雖然豐田的生產方式在20世紀70年代末就已經蜚聲世界,到豐田公司參觀考察的人車水馬龍,可是直到今天,能夠照搬成功的案例很少。為什么?
重新“造人”,植入新思維的過程
因為TPS不單純是一套拿來就能用的工具,推行TPS實際上是個在企業重新造人,植入新思維的過程,與我們從美國移植過來的那套體系有著很大差異。
2000年6月由豐田和夏利折半出資成立“天津豐田”,日本豐田專家來考察后得出的結論是,豐田生產方式在中國的可移植性很小。因為當時銷售信息和生產信息沒有對接;與高頻率少量進貨正好相反,多量、低頻率進貨和大量的中間庫存非常普遍;比較嚴重的封閉“系統交易”和“殺價購買”,再加上“延期支付”橫行。
直到2002年,由天津豐田和長春一汽對合資重組,“天津一汽豐田”成立,運營由豐田主導的體制形成,導入TPS終于成為可能。當時采取的關鍵措施有兩條:一是從零開始,全部招聘新員工;二是從日本派出了“豪華”專家團,從初期的50名,到頂峰時的260名,一對一進行集中灌輸。
看來,豐田生產方式落地核心還是“造人”。那些有成套操作經驗的人,那些技能豐富的高技術工人,可能并不適合著重強調團隊,強調各個崗位通力配合的豐田生產方式。學習TPS,不一定要迷信TPS的形式和其專家,但是習慣了零和游戲的中國人,沒有從零開始的意志和團隊協作新思維,怕是沒法掌握豐田生產方式的本真,更沒辦法使之落地。
一個更大的障礙是,引入豐田生產方式,就是在企業中重新確立對與錯的標準,這需要有一個強有力的領導團隊。而豐田方式所顯示的那些對與錯的標準,恰恰首先侵害的是企業當權者的利益。恐怕這一點,是豐田生產方式在美國和中國等地不能鋪開說不出的理由。
豐田生產方式落地核心還是“造人”。那些有成套操作經驗的人,那些技能豐富的高技術工人,可能并不適合著重強調團隊、強調各個崗位通力配合的豐田生產方式。
中國管理的問題
不去現場不知道,豐田生產出世界一流汽車的廠房和設備,許多都是末流或不入流的。諾大的車間,連一臺電腦都看不見,到處是原生的“看板”。一如大野耐一所說,“能夠扳手指頭從1數到10的人,就可以導入TPS”。豐田生產方式,是管理的一種簡單回歸,回歸到現場的創造力。
起步時,沒有一個企業家不知道現場的意義。他們自己就是一線技工、研發或銷售人員。那時他們對手中的絕活有一種激情和追求。但是,當公司有了規模,引進豪華的職業管理團隊,一切聽憑處理數據的電腦指揮了,他們在經營管理上也就發生了迷失。他們開始懷疑起先前做法的意義,懷疑起那些原生的價值了。
同行的久立集團董事長周志江,就是這樣一個從現場起家的老板。當公司銷售收入超過40億元以后,身邊各種各樣的規模企業應規范管理的聲音越來越多了。
他不信邪,還是照樣帶領高管每個月至少到車間像個普通工人那樣值一個夜班。從一線摸爬滾打出來的他,還是被豐田注重一線員工的智慧發掘深深震撼了。
他反復問講課的高木老師:普通的日本一線員工跟高管的收入差距有多少?他得到的回答是,一線員工與工長、科長的收入差距2倍左右,與董事、工廠總經理的差距最多不超過3倍,一線員工與公司最高級別董事副社長、總裁、專務等的收入差距在7倍左右。周志江不由得回應,我們的收入差距都是幾十倍上百倍呀!老師說:“這是你們從美國搬用的做法。不創造價值的高管拿很高的薪水。這是美國公司的問題,這也是中國公司的問題!”
是的,這是中國管理的問題。中國企業界的管理理念與強調“權力與利益”的美國管理更為親近。美國管理骨子里面是精英文化,管理者是上智,員工是下愚。高管可以拿到比一線員工高幾百倍、幾千倍的薪酬。而員工還要接受隨時的裁員,以承擔高管決策失誤的風險。
或許美式管理強調企業領導的個人英雄主義,常常能化腐朽為神奇,挽狂瀾于即倒,可能最適合中國公司權力人物的心態,借鑒的比例也最多。體現著“權力與利益”的美式管理,很容易成為中國公司權勢人物心有靈犀的圣經。美國高管的高額年薪,更是受人青睞。以至于公司還沒有搞出點名堂,甚至公司嚴重虧損,公司高管的薪酬都可以幾百萬、幾千萬元。公司經營狀況一看好,就更不得了。一家上市公司董事長,一年下來的獎金一項就高達1億元人民幣。
日本高木老師的話,震撼了我們在場的每一個人。回國后,我又托日本朋友給找了一些資料,得出日本豐田公司的初略年薪序列。其中現場員工工作2年的,大概是400萬日元年薪。工作10年的700萬日元年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