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畫家、藝術家
中國當代藝術品拍賣紀錄保持者在嘈雜的社會環境中保持創造力的“自我催眠術”
46歲的岳敏君是迄今為止中國當代藝術品拍賣紀錄的保持者。2007年10月,在倫敦蘇富比當代藝術拍賣會上,他的畫作《處決》拍出590萬美元,打破了此前他自己創造的《教宗》3400萬港元的紀錄。
不過,這位長期受到國際市場追捧的中國畫家,卻始終身處褒貶不一的評價中。有人認為,岳的創作中滲透著很強的市場敏感度和品牌意識。換言之,岳和他的同代人,張曉剛、方力鈞、王廣義、艾未未等,既是藝術家,也是富于商業頭腦的個人品牌經營者。這使中國當代藝術家群落完全區別于他們的前輩。
當然,新一代創作者的困境也因此全然不同。對岳敏君而言,如何在更為嘈雜的社會環境中維持創造力,以及如何在最大限度地屏蔽外界干擾的同時保持和社會若即若離的聯系。
技法訓練和創造力之間的平衡
可能在外人眼里,畫家沒有很好的邏輯思維能力,說話顛三倒四。但這個工作確實跟流水線或者8小時上班不一樣,不是活干完了就一切都結束了,基本上一天24小時我都在琢磨這點事。做夢的時候夢到什么,爬起來記下。可能是潛意識的緣故,很多想法是夢里想到的。
不過,有的想法在夢里覺得特好,記下來一個月后看,覺得很傻。可放了1年以后,可能又覺得很不錯。有時候,夢等于是給人開啟了一個很小的窗口。如果一段時間夢少了,我就會懷疑自己這段是不是太順了,沒創造力了。
繪畫跟普通的技術不大一樣,一個藝術家也許不勤練還比每天練要好一些。
我們過去受過的那些技法訓練都算是給打上了某種烙印吧。技法高下是有的,但怎么更自由地表達自己是另外一回事。當然,你要說繪畫者用什么方式把觀眾“勾引”住,有意義方面的也有技巧因素,大家做法不同。學(技法)還是不學,這可能過100年,還是爭論的話題。有人技巧好處理題材一塌糊涂,也有人沒學過,反而能自由表達,因人而異。
創作永遠不可能回避時代
我最開始畫人臉和大嘴,因為那個時候是憤青,和社會很多東西有沖突,選擇了這個形象。過了10年左右,我開始畫“處理”系列,就是在畫面當中強調了一些筆觸或方式,讓它們有語言感。當時想法很簡單,繪畫本身一直都是做加法,但我想做個實驗,看看在一個平面里做減法能到什么程度——當然最后就是一塊白畫布,西方也有人在做類似的實驗。
我找來那些給人留下印象的名作,讓它的一些元素消失和減少。比如,隨著主題和歷史背景這類元素的減少,你會思考,如果這些人物和元素不在現場,那會發生什么。 我一開始找的是寫實和歷史的畫。比如開國大典。后來是達利和一批超現實主義畫家。 有評論家說超現實主義畫家是最差的藝術家,因為他們所畫的東西都不是很靠譜,和實際繪畫本身的形式和筆觸沒什么太大關系。但我選擇他們就是因為覺得他們生活在夢境里,圍繞著下意識和潛意識打轉。我還畫了一批文革時期的名畫,比如“我為祖國放駿馬”——他們是所謂的社會主義、現實主義,我覺得是強迫性的一種烏托邦。
現在我在畫迷宮系列,說實在的,畫到現在我已經開始有點找不到方向了。這里面確實有虛無的因素。應該不單單是我一個人有這種感覺。迷宮就是這樣,你隨便畫,可能是讓你回避什么,也可能就不知不覺中到達了。這種混沌狀態,我覺得反而可能是對的,按照邏輯思考啊,那些東西出來可能是錯的。
反邏輯的方法論
我有點懷疑我們對方法論和邏輯的依賴程度太高了。人類在認識事物的過程中有機會去形成某些靈感和模糊的東西,但我懷疑,人們是不是為了符合邏輯把很多這種東西給扼殺了。在我看來,這個社會過于清晰了。知道自己要放棄什么才能得到什么,這就陷入一種框架。我說不清楚自己的方法論,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我覺得對我沒什么傷害,那就這么做吧,也不知道是對是錯。
對藝術作品的解讀都是誤讀。時代背景不同,人和人的背景不一樣,所有這些交織在一起,會產生新的誤讀。但無論何種誤讀,都需要藝術家和社會和文化之間能達成共識,形成標準。這種標準既不是具體的,也不是那么快和明確地產生的。形成這種東西的機制很復雜,標準也隨時在轉換。你剛剛認為有的藝術品不錯,也許很快就改變了。
人的想象力已經沒什么新奇了。我們現在所想的別人幾千年前都想完了。一個畫家每天要面對的都是這種拷問,自己對自己的。我現在基本上不去聽外界的評論和看法,這些無非是一個個圈套,在誘使人犯各種錯誤。我(這樣做)有助于保持內心平靜。我必須按照自己的節奏和想法來,否則會(被外界)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