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文學懷抱孺慕之情的蔡文甫,長年以來,都在以文學紀年,以文學書寫自己的人生。為紀念九歌出版社成立30年、銘志自己的執著,還有鼓勵后進,大手筆舉辦“九歌三十長篇小說獎”,高達200萬元新臺幣,堪稱華文圈的盛事。
“我天生就是個凡夫俗子,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文學不一樣,文學永遠精彩,是我難以企及的。”現年82歲高齡的九歌出版社創辦人蔡文甫如是說。近日,他整理35年前的短篇小說作品,重新出版其第一部小說集《解凍的時候》,提醒外界想起,這位資深的出版前輩原來還是位小說家。
對文學懷抱孺慕之情的蔡文甫,長年以來,都在以文學紀年,以文學書寫自己的人生。今年,首部處女作發表屆35年,同時也是他創立的九歌出版社滿30周年。為紀念九歌出版社成立30年、銘志自己的執著,還有鼓勵后進,大手筆舉辦“九歌三十長篇小說獎”,征選十萬字以上的華文長篇小說,首獎獎金甚至超過曾經喧騰一時的“紅樓夢獎”,創海內外華文世界紀錄,高達200萬元新臺幣,堪稱華文圈的盛事。原定于10月20日頒發,但于評審團認為四部入圍作品,不夠完美,宣布首獎從缺,繼續征200萬元新臺幣小說獎截稿延長至2010年6月底。
雖然對文學深情,也貢獻良多,但蔡文甫創辦人總是保持一貫的低調。回憶與文學結緣的經過,他說“我是從25歲時開始創作的,那是1951年,中間還因為參加考試而中斷過一段時間,5年后,才再度執筆。”他透露,自創作以來,雖然陸續在各報刊發表作品,但真正讓他投身文學的,是當時臺灣大學外文系教授夏濟安主編的《文學雜志》。“在文學評論尚未建立的年代,夏老師贊賞我這樣一個初出文壇的新手,并愿意采用我長達8,000字的小說,讓我受到很大激勵。”
后來,蔡文甫創辦人就加入到夏濟安的學生們,也就是現今被認為是當代最重要的作家群,包括白先勇、王文興、陳若曦等人創辦的《現代文學》雜志寫手行列。“《現代文學》創刊時,王文興把創刊號寄給我,邀我替他們寫稿。我記得,我寫的第一篇小說叫《圓舞曲》,有1,5000字,就收進現在出版的這本集子里。”
除了這些赫赫有名的文學雜志,蔡文甫創辦人的小說,還曾出現在頗具歷史地位的政論刊物《自由中國》。“當時《自由中國》每期只發一篇小說,《解凍的時候》就是我受主編《自由中國》的小說家聶華苓之邀而寫的。”
蔡文甫創辦人笑說,當年,知名的女作家郭良蕙、莊信正等人還因為他在《現代文學》頻繁發表小說,曾誤以為他是臺灣大學外文系畢業的,與白先勇等人是學長學弟,或是同學的關系。
學歷曾經讓蔡創辦人耿耿于懷,但也是促使他走上文學之路的動力。蔡創辦人回憶,他的父親是繼子,始終認為兒子們若讀書上進,在大家族里的地位就會獲得提升。蔡創辦人的大哥雖然很年輕就被派為家鄉的鄉長,卻學歷不高,于是全家便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蔡創辦人身上,甚至在家里創辦私塾延聘老師。可惜的是,蔡創辦人經歷日軍轟炸等難關后,好不容易考上初中,不過才念39天,然后“內戰爭”開始,“從此,我就沒有機會再進學校了。”他遺憾地說。
雖然只有小學學歷,求知若渴的蔡創辦人始終沒有放棄讀書的希望。他坦承,當時決定從軍,是希望進入憲兵學校能繼續升學,沒想到軍隊只是宣稱如此,士兵隨軍念書根本是夢想。蔡創辦人隨國民政府撤退來臺后,孑然一身,無親無故,加上愛念書的天性,他一路參加普考、高考合格,最后離開軍職,成為一位中學老師。

在苦讀通過考試之前,蔡文甫在軍中官階不高,有時間就往圖書館跑,離鄉背井的苦悶,對前途的茫然,加上原本對文學的喜好,讓他讀了不少中西方的文學名著。“初中失學后,大約十四五歲那段期間,我在家中的磨坊工作,日子無聊,看書是唯一的樂趣。”蔡創辦人回憶,他童年時候看古典小說,青少年時期繼續看《儒林外史》、《聊齋志異》、《閱微草堂筆記》,而魯迅、巴金、茅盾等人的作品例如《狂人日記》,“也讓我印象深刻。”
最有趣的是,蔡創辦人說,他當時看得最多、也刺激他最大的,竟然是被評為筆下盡寫風花雪月的鴛鴦蝴蝶派代表作家張恨水。“我看了好多部,讀完以后還很受感動,覺得自己也可以來寫小說了。”蔡創辦人笑說,當時一口氣寫了十幾張稿紙,寫到無法繼續才停筆。
《解凍的時候》初次出版,是在1963年的香港東方文學社。“臺灣那時候處于戒嚴時代,被稱為文化沙漠;相對的,香港的藝文競賽卻十分蓬勃,臺灣很多作家都往香港發展去了,我也是其中之一。”蔡創辦人解釋。這本書多年前問世時,還曾經發生一段插曲。按照合同,出版社必須給作者20本贈書,從香港方面寄書過來,卻被認為是違禁品而遭查扣,歷一番波折奔走才送到蔡創辦人手中。
之后他一面從事教學工作,一面創作將近20年,前后出版10多部小說作品,包括《女生宿舍》、《沒有觀眾的舞臺》、《玲玲的畫像》、《移愛記》……等,曾獲“中國文藝協會文藝獎章小說創作獎”、也曾獲韓國小說家協會文學獎,其小說《雨夜的月亮》、《船夫和猴子》……等書也曾被美國的出版社翻譯出版,具有一定的文學地位。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中葉,從學校退休后,蔡創辦人繼續原本就接下的中華日報副刊編輯工作,隨后創辦九歌出版社。發掘與出版別人優秀的文學作品,逐漸取代蔡文甫自己的書寫欲望,他小說創作量逐漸減少,最后終于不再提筆。
不想再寫嗎?蔡創辦人笑說:“老啰。看別人寫得好,就過癮了。何況現在如果不能寫得比以前好,那還是不要再寫了吧!”九歌出版30年來,蔡創辦人曾經資助許多作家包括李奭學、莊信正、廖輝英、楊小云、朱少麟等人參加國際性的文學會議,也成立九歌文教基金會,舉辦過彭歌等作家作品的研討會,并且慷慨捐贈琦君、梁實秋、蘇雪林等作家文物給官方文學機構保存。他還不計是否有商業利益而出版各種小說選、詩選,全力支持16歲的中學生李偉涵出版長篇奇幻小說,持續出版視障作家梅遜動輒數10萬字的小說,包括《串場河傳》等,找出絕版30多年的姜貴小說《旋風》重新出版。而其中,最為外界津津樂道的,則是出版朱少麟的成名作《傷心咖啡店之歌》,當年,這部長篇小說被多家出版社退稿,蔡創辦人卻慧眼識英雄,一舉讓朱少麟成為本作品暢銷數10萬本的重要作家。
“讓優秀的作家,把九歌的長篇小說獎的兩百萬捧回去。”蔡創辦人笑道,好的文學作品,永遠是他人生路上令人流連忘返的風景,也是他繼續在出版耕耘的最大動力。他是如此熱切希望小說之美能重新受到重視,期待著看到夠份量的長篇小說作品不斷出現。
人物簡介
蔡文甫
江蘇鹽城人,1926年生,高等考試及格。曾任軍職、教職及主編中華日報副刊多年。創辦九歌出版社、健行文化公司、天培文化公司、九歌文學書屋等文化事業并設立九歌文教基金會。文學書興盛的年代,九歌出版社被列為“文學五小”出版社之一,蔡文甫則因經營與理財有道,早年被戲稱為擁有不少房地產的“蔡半街”,蔡文甫雖然頻頻否認,但他秉持取之文學用之文學的回饋精神,多年來對文壇出錢出力,獲得極高的崇敬。著有長短篇小說集《雨夜的月亮》、《解凍的時候》、《女生宿舍》、《船夫與猴子》等十多部,作品被譯成英文、韓文;其創作與出版編輯的作品,數十年間屢獲金鼎獎。個人曾獲獎項也甚多,包括:肯定其終身成就的金鼎獎特別獎、韓國小說家協會文學獎、中山文藝獎中國文藝協會榮譽文藝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