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
每當我看見蜜蜂在花叢間飛動,而又是在春天季節,我的心情總是很好,小小的生命,勤勞的生命,當我小時候讀到“糖甜不如蜜,棉暖不如皮”時,蜜蜂就把生活的甜素如同毒液般注入我的語言記憶之中。
最是記憶油菜花,春天在田野上鋪落一塊金毯子,一只偷跑出來的小蜜蜂,興奮地在毯子上開獨唱音樂會,油菜花開心地為它伴奏,不停地給它鼓掌。一群在蜂箱里過冬的小蜜蜂聽到了,紛紛從蜂箱里溜山來,扇動收攏很久的小翅膀,朝田野里飛去。
蜜蜂是有社會性的一面,雌雄和工蜂生活在同一巢中,但在形態、生理和勞動分工方面均有區別。雌性個體較大,專營產卵生殖;雄性較雌性小,專司交配,交配后即死亡;工蜂個體較小,是生殖器發育不全的雌蜂,專司筑巢、采集食料、哺育幼蟲、清理巢室和調節巢濕等。
我很懶。為了更加了解蜜蜂,我要向它學習,寫作要更勤勞些,我還專門查閱了有關資料,書籍,雜志,網站,我的閱讀翅膀飛來飛去,我要采蜜,我要釀蜜。
當我從各種閱讀中,懂得了蜜蜂的地理分布取決于蜜源植物的分布,全世界均有分布,而以熱帶、亞熱帶種類較多,不同景觀均有蜜蜂分布,草原、森林、河谷、山地和荒漠都有它們的棲居蹤跡。想想這些小小生命,它們把大地深處奉獻山來的甜蜜的液體,一點一點收集,讓人類享用,我就會動情,我的閱讀和積累就會動心。
蜜蜂是人類有益的昆蟲,它為農作物、果樹、蔬菜、牧草、油茶作物和中藥植物傳粉,產量可增加幾倍至20倍。我要每一天面對這些資料和數字,我把這些文字當作語言崇拜,每一天就會面對如海的鮮花,飛動,落下,采蜜,我就會一點一點甜起來。
蜘蛛
網。蜘蛛用細長的絲結網。它哪來那么多的絲呢?它怎么就能夠把網織得那么井井有條呢?
這并非打小就留下來的疑問和好奇。在結網這個問題上,現在我感到還是個謎。先牽掛住數根主絲,交叉,拉直,再往兩根主絲之間一截一截地縫接,等距離。一間縫畢,再爬到另一間,再一截一截縫接,從不縫亂,間間錯落有致。全部完工后,蜘蛛就去網中間趴著,等待,用“穩坐軍中帳”來描寫它,最為形象。
網,美麗的圖案,很對稱。
網,美麗的線條,好神秘。
小時候,老家住在海邊,房前屋后到處都是網,攤曬的,垂掛的,修補的,一張張網拉向大海,漁村等待著,漁民盼望著。而我的蜘蛛的記憶,也會靜靜地在一邊等,它掛在角落,大人們從不注意。那時候,我的世界是寂靜悄然的,自己打理著細白的銀絲和自己的天地。
有時候,我看見一只瓢蟲被纏住了,緊張的掙扎,我趁蜘蛛不在,就把它從網上救了下來。我常常這樣做,救過小蜻蜓和小蜜蜂,我把自己當成勇敢的俠女。要是遇見$蠅和蚊子被粘住了,我就坐那兒等蜘蛛把它們捉住吃掉,才走開。誰都不知道我做著這些事,它埋藏在我心里,一直掛在角落,經風歷雨。
蜘蛛的網,也許是我人生中最早的愛憎分明的記憶之結,比上學更早,它在我的生命中,如蛛絲般晶瑩剔透,需要它的時候會不知不覺吐出,掛在我的心靈之窗,害蟲還是益蟲,我依然會象過去那樣,黑與白,對與錯,俠女之劍依然鋒利無比。
蜻蜓
晌午的蜻蜓極其高傲,獨來獨往。
而臨近黃昏時的蜻蜓,總是讓人感覺惶恐不安,一大群圍著一片底空盤旋,大雨就要來了。
多大的氣壓被無數的眼睛穿透,復眼,敏感中的敏感,大樹間小小的一片葉子,輕輕搖動,蜻蜓就會把它當作死亡即將來臨的信息。
整個頭部被兩個眼睛占領著。
整個眼睛全都裸露其外。
什么樣的災難,能夠逃得過蜻蜓的發覺?
我想要捉到它們中的一只,可是我很難做到。當我幾乎是靜止不動般靠近,還是沒有成功,蜻蜓只挪了挪不到一米的位置,又落到另一條枝節,它好像跟本沒把我當成捕捉者,只顧著自己的磕睡。我再次躡手躡腳,再次沮喪。
其實,當我們想到闖入不屬于自己的領地,我們總顯得笨手笨腳。
蜻蜓能夠看到比自己更隱蔽的動作,它只是不停地飛,光明正大,不須掩蓋自己。所有的飛翔,都應該是這樣子,就是要發起攻擊,它也是公開的,不陰謀,不搞黑動作。蜻蜓的翅膀多么單薄,但它依靠眼睛而自在。
緊張而自由,災難而避開,必須把眼睛全部睜開。蜻蜓在原野,在河流,在山麓,在林邊飛,我們的孩子老想捕捉它,我們教他們說:“美麗的蜻蜓!”
蟋蟀
人在異鄉客棧,如果獨自一人,于夜半榻邊的角落,聽到蟋蟀隱約鳴叫的聲音,一股惆悵的心情就會漫上來,如果時值深秋,嘆歲月流逝,如果寒冬飄雪,便會歸心似箭。
一縷細小而溫馨的昆蟲鳴叫,居然能勾動人情感心弦,很不可思議,可見,人有不可承受之輕的一面。人有時非常強大,但在蟋蟀聲面前,意志顯得多么脆弱,不堪一擊。
一個將軍在遠離家國的戰場上,也許某夜偶然聽到蟋蟀聲,便抵不住思念故里之情的襲擊,而改變作戰計劃。“
這位將軍馳騁千里,英勇無敵,但他在這個時刻退兵了,他被蟋蟀打敗了,更準確的說,是精神被蟋蟀擊垮了。
蟋蟀的聲音像一條柔軟的絲綢,掠過你的眼簾,你便迅速滲出淚花。
蟋蟀的聲音如一枚細小的銀針,輕輕扎入穴位,你就感覺渾身酥麻。
我們常說根,深入土地里的根。
根的特性,與蟋蟀的聲音相似。
情感之根,被蟋蟀的聲音挑撥,你的生命之樹便狂風大作。
人在哪里生出來,哪里便是自己的故鄉,而蟋蟀的聲音就成了故鄉親人的召喚。人行千里,總是牽掛著自己的家和親人,全世界的人都一樣,每一個民族都有如此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