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他從大街上撿回來的,他總愛這樣說。
被他撿回來之前,我一直在這個物質橫流的城市里流浪,每天出入各種酒吧、迪廳,認識形形色色的男人,過著流浪狗一樣的生活。我并不喜歡這樣的生活,我只是喜歡把自己弄的頹廢一點、疲憊一點,這樣的生活才能讓我暫時忘記那些沉痛的過去。說起過去我有過一個男人,那個男人有一張俊美的臉,美的簡直無法挑剔:高高的鼻梁、傳神的雙眼、光潔的下巴,還有就是他那一臉落拓的笑,笑起來我仿佛都能感覺到春天里百花怒放發出的聲響。正是因為看到了他的笑,我就被徹底的征服了,我就那么不顧一切的愛上了他。
那一年,我17歲。
這場轟轟烈烈的愛情一直持續了5年,卻僅僅只有5年而已,這五年的時光把我從17歲的花季少女變成而今22歲的成熟女性。
至今我依然記得我第一個叫哲的男人愛我的每一個瞬間,他總愛叫我寶貝,總愛把我緊緊的抱在懷里,說著一些天長地久的情話。我就在他的這些甜言蜜語中一直沉溺下去,無法自拔,也永遠不想拔出來。那些時候我還傻傻的以為真的有什么天長地久,甚至下定決心等我的年齡夠了,我就死心塌地的嫁給他,無怨無悔的和他一起過清苦的日子,給他洗衣做飯生孩子,做他永遠愛他的老婆。
這個美好的夢境終究在一天完全的破滅了,那天當我推開門正準備叫一聲老公的時候,我就看到了令我致死難忘的一幕:那個前幾天還說著永遠愛我疼我的哲,懷里卻擁著另一個女人激烈著親吻著。那一刻我的世界天昏地暗,所有的誓言諾言頃刻間就變成了一座倒塌的土墻,在我的心底轟然倒下。
我沒有哭,沒有瘋狂的撲上去撕爛那個淫賤的女人,我只是絕望的看著我那個愛到死的叫哲的男人。他很坦然的走過來對我說了一句話,對不起,我已經愛上了別人。
我沒說話,只是在笑,笑的極其慘烈,我都不知道我為什么要笑,是笑自己愛的極度的愚蠢?還是偽裝自己堅強的如銅墻鐵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一無所有的回到家里,放在那個男人那的東西一件都沒有帶回來,因為我不想帶回來關于對他的一點回憶,我發誓我一定要忘記這個把我徹底摧毀的男人。
我撲在母親的懷里一直哭,一直哭到母親陪我掉眼淚。我對媽說我懷了他的孩子,已經3個月了,母親哭的更厲害了,一邊罵我傻閨女一邊打我,粗糙的巴掌打在臉上我一點都沒覺得疼。
父親對我徹底的失望了,說我丟了祖宗的臉面,其實我也知道,我丟的不是祖宗的顏面,真正丟的是他自己的臉,從一開始他就反對我們的這段感情,他也瞧不起那個叫哲的一貧如洗的男人。
我做了一個決定,我要離開這座盛載著我太多悲傷的城市,在離開之前我去醫院打掉了那個男人的孩子。
我來到的這個城市很陌生,甚至我都叫不出它的名字,每天我穿梭于燈紅酒綠的場所,過著頹廢糜爛的生活。我喜歡看那些男人們猥褻的眼神,骯臟的就如這座城市灰暗的天空。我更喜歡玩弄于那些男人們于股掌之間,用他們的錢來維持我奢侈的生活,每當我看到那些男人被玩弄后失落的眼神,我就從心底產生一種莫名的快感,這種快感就像上癮的毒藥,讓我欲罷不能。
終于在一天我的這種生活被劃上了終止符,那天我被幾個男人灌的酩酊大醉,連拉帶扯的弄到一個小巷子里,當我終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那幾個禽獸一樣的男人發了瘋一樣撕扯著我的衣服,我卻沒有一絲反抗的力氣。當我的身體還剩下最后一道防線的時候,這時便奇跡般的出現了我生命中的第二個男人,他揮舞著拳頭三下五除二趕走了那幾個禽獸,威武的像個童話故事中的王子,這讓我感覺很不真實,那一刻讓我落下了久違的眼淚。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地的陽光,那個男人就站在離我不遠的窗前,陽光灑在他的頭發上,暖暖的散著光暈。
他對著我笑,是一臉落拓的笑,笑起來能讓人感覺到春天百花盛開的聲音。像極了我的第一個男人,這讓我覺得心痛。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我一直覺得我在漸漸遺忘過去,遺忘曾經繪我帶來毀滅性傷害的那個男人,但是當我又看到那種極具殺傷力的笑容時,往事一幕幕又清晰的在眼前浮現,尤其是那個傷害過我的男人變的愈加清晰,
我恨透了有著這種笑容的男人,盡管他救了我。
是你救了我?我明知故問。
他點點頭,慢慢的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水,你昨晚喝了很多酒,今天肯定會口渴,先喝點水吧。他說,聲音很有磁性。
要我怎么報答你?我不想虧欠別人什么,我面無表情的說。
你說呢?他不答反問,依舊是那招牌式的笑容。
我沒說話,開始慢慢脫下身上的衣服。
來吧,做完我就走,從此以后我們兩不相欠。
他依舊在笑,然后走過去拉開了房門,說,你走吧,我不喜歡和沒有表情的女人做愛。
我留了下來,不是因為我我愛上了他,只是覺得虧欠了他什么。
接下來的日子過的很平靜,我開始給他洗衣服做飯,像極了一個家庭主婦。他每天早出晚歸生活很有規律,晚上回來的時候他會吃我做的飯,然后會夸我的手藝好,再然后就跟我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卻從來不問我的過去。
這樣也好,他不問我也不提,至少不用回憶那些久遠而殘破的畫面,一想全都是痛,痛的讓人無法呼吸。有時候我還是會想,盡管我一直去壓抑自己不要去回憶,我知道有些東西一旦曾經擁有,一輩子都會活在回憶里,永遠難以磨滅。我一想到那些事情就會掉眼淚,但不會讓別人看見,我會哭的很小聲很小聲,把淚水咽到肚子里,就像一個自虐狂一樣,不斷的去壓抑自己,從中得到無法言喻的快感。
那天我還是哭了,就在他的面前,他走過來撫摩我的臉,就像安慰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他說,彥,忘掉吧,人總不能永遠活在回憶里。那天我就是看到了你那張憂傷的臉才救了你,你的傷太多了,你的偽裝也太多了,那樣你會很累。我失聲痛苦,撲在他的懷里,淚水順著他的脖子一直往下流淌。我吻他的臉,吻他的唇,他激烈的回應我,狠狠的吻我的唇,狠狠的要我。他結實的臂膀環繞著我,瘋狂的扯下我的衣服。我像個蕩婦一樣呻吟和呢喃著,用極端的欲望來趕走我滿心的哀傷。
我開始以為我的日子就這樣平靜下來了,我可以跟這個男人過一段平靜的生活,可以告別流浪以及混跡于燈紅酒綠之中,可事實證明了我的這些都是妄想,那天這個男人一回來就告訴我他現在所面臨的情況,他說他有一個家,有一個老婆,有一個不滿兩歲的孩子,這次他來到這個城市是給公司出差,現在事情已經辦完了,過幾天就要回去。他還說他是愛我的,說他不想離開我。可是他不能沒有這個家,不能讓他的孩子這么小就沒有了父愛。
我很平靜的聽完他的這些話,我都奇怪我為什么會這么鎮定,為什么沒有眼?沒有崩潰?我還在沖著他笑,我說,你說完了沒有?他聽到我的話有些驚慌失措,他問我怎么了?你沒事吧?他靠過來撫摸我的臉,親吻我的唇,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我的脖子里,滾燙滾燙的。他靠在我的身上一遍一遍的重復著,我愛你,我離不開你啊!我聽著他的話無動于衷,我面無表情,就像第一次跟他說話那樣,那時我說,來吧,做完我就走,我不想虧欠你什么。因為那時候我恨透了他的笑。我推開他說,你他媽哭夠了沒有?哭夠了我就走。說完我就真的走了,就像離開我第一個男人一樣,什么都沒有帶走,我發現這次我竟然決絕的頭也沒回。
我突然就覺得這個世界很可笑,總愛跟我開玩笑,總愛捉弄我這樣的女人,它總愛把我帶到天上,然后就突然那么一松手,我就被摔的粉身碎骨。我也覺得我很可笑,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再相信那些男人了,男人沒個好東西!可我還是犯了這個不可饒恕的錯誤。我他媽都快被自己笑死了。
再次碰到哲的時候,我以為我看花了眼,他站在老遠的地方看著我,眼里分不清是喜悅還是眼淚。他跑過來拉住我的手,說,彥,跟我回家吧!都是我對不起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為了找到你我在你家門口跪了兩天兩夜,伯母才告訴我你在這個城市。直到現在我才知道你對我是多么重要,我離不開你啊!我聽完這話,緊接著就甩給了這個男人兩巴掌,我說你他媽的給我滾,我一輩子不想再看到你。我現在徹底對你們這些男人惡心了。怎么這些男人都愛說這樣的話:什么我離不開你啊!我永遠愛你啊,每一次說都是很輕易的樣子,可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永遠到底有多遠?是不是就近在眼前?有沒有想過現在這個世界誰離開誰不是活的好好的?那些天長地久的情話只能騙騙17歲時的我,現在我長大了,承受了太多的傷,不會再輕易的相信那些虛偽的謊言,也不會再輕易的為任何一個男人流眼淚了。
或許上天注定我是孤獨的,我寧愿孤獨的活著,我再也不會讓眼睛里流出那種莫名的液體流著暖暖的傷了,因為我的整顆心早已經被剝蝕的千瘡百孔。
一個人的生活挺好的,現在的我常常這樣想,夢里的我卻依舊在流著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