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杜威(John Dewey)作為世界著名的實用主義哲學家和教育家,其職業教育思想也是其思想的精髓所在。本文在重溫杜威的職業教育思想的基礎上,反思我國職業教育的異化現象,提出職業教育應回歸其本質——促進人的職業性發展,而不是單純地培養作為職業工具的人,發展是最根本的目的。
關鍵詞:杜威;職業教育;異化現象;職業性發展
“職業教育”這一概念由來已久,自亞里士多德提出人的生活可分為高級的閑暇生活與低級的職業生活,人們對職業的理解始終處于非常實用和狹隘的狀態:職業的目的只為謀生,職業是較為低級的活動,是與文明、科學、理智、修養無關的活動。社會分工在人類社會的進步中促進了職業教育的快速發展,職業教育天然的社會屬性和工具價值使其往往以“職業”為基點開展教育設計和組織教育活動。但這也從另一方面導致在具體的職業教育實踐中時常出現“只見職業不見人”、“人被職業技能所淹沒”的現象,培養出一批逆來順受的“技術木偶”,進而陷入近一百年前所提及的“狹隘的”“職業主義教育”的泥潭中。所以我們有必要重新思考杜威的職業教育思想,對在教育領域弘揚科學發展觀、終身教育思想及“以人為本”的教育理念有著重要意義。
杜威職業教育思想的核心
作為一個綜合而完整的教育思想體系,杜威教育思想系統闡述了教育與生活、學校與生活、經驗與課程、知與行、思維與教學、教育與職業、教育與道德、兒童與教師八個關系。在教育與職業的關系上,杜威提出了把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結合起來的廣義的職業教育觀。
(一)對職業教育內涵的深入理解
杜威首先闡述了“職業”的內涵。他首先指出,對“職業”的傳統理解已經過時,隨時代發展,職業教育被賦予新的內涵。“職業”不再指與普通民眾的體力勞動、雇傭勞動相關的職業,它是指“任何形式的繼續不斷的活動”,如政治、商業、教育活動,任何在社會上供職的人,無論是政治家還是雇傭勞動者,無論是腦力勞動者還是體力勞動者,所從事的都是職業活動。同時他指出一種職業并不排斥其專門化以外的其他活動,讓人終身固定于一種職業活動是可怕的,那種讓人囿于某種專門技術與技能的做法是要堅決摒棄的,教育的任務就在于防止把人作為一種活動的傾向。
回顧職業教育的發展歷史,不難發現職業教育起源于現實社會、工作世界之需要這一事實,因此在人們看來職業教育是典型的社會需求推動型教育。目前,對職業教育的定義多如牛毛,如:“職業教育是培養具有適應生產社會化分工協作需要的各種類型的勞動者,以形成現在的生產為推動經濟和社會進步服務。”即使從人的本質問題出發,也就得出:“職業教育是培養社會化生產力水平層次和分工需要的各種人才,即為種種人才個體和群體不斷實現生存、享受和發展的目標,提供滿意的職業教育服務,以形成主體人的綜合素質,推動社會生產力不斷向前發展。”
不難看出,以上對職業教育的理解都受到馬克思主義的哲學“人的社會本質論”的影響,也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教育和社會的關系,但我們不禁要問,這種界定把教育與職業教育中人的因素丟到哪兒去了?杜威批評了人們認為職業教育就是商業教育或工藝教育的狹隘理解,他指出,由于一個人都要從事一種社會職業,因此,所有的教育都具有職業的性質,杜威強調指出:“職業教育應該注重使人懂得實業工業所應知的科學方法:一方面應用手足肢體發展的本能,一方面不能不注重知識,知道科學的所以然。”所以,“職業教育”也可稱之為“教育的職業方面”。為深入理解杜威的職業教育思想,我們可以從以下方面來考察:
科學教育與人文教育的整合杜威指出,傳統教育存在著種種的對立:勞動與閑暇、理論與實踐、身體與精神,也就是職業教育與文化修養的對立。他指出舊職業主義的“職業訓練派”對職業教育的理解是實用主義的、狹隘的,職業教育以技能訓練為主,排斥文化修養的內容。杜威整合了職業教育與自由教育,認為職業教育與文化修養是一個緊密聯系的體系。
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的整合杜威指出,職業教育的內涵遠遠大于職業技術訓練。純粹的職業訓練可能使未來的工人具有更多的直接技能,但他們不具有對他們所從事的工作的科學和社會意識的見識,沒有開闊的頭腦,這與教育民主的思想是格格不入的。“最根本的問題不是要訓練各個人所從事于某種特別的職業,而是要他們對于必須要進入的職業產生生動的和真誠的興趣,如果他們不愿成為社會寄生蟲的話,并且還要使他們知道關于那種職業社會的和科學的態度。目的不是要培養養家糊口的人。”所以,職業教育不僅要給學生純粹的專門化的技術訓練,還要使工人了解他們職業的科學和社會基礎,認識到其所從事職業的社會意義,并且后者更應該強調。
職業教育著眼于個人發展杜威非常重視職業教育在個人發展中的作用。他說,職業教育之所以占有極其重要的位置,是因為它要并能“集中全力解決兩個問題:是人類利用自然的活動最能練習人的智力呢,還是人類在利用自然的活動的范圍內最能練習人的智力呢?個人的文化修養是在利己的條件下才能獲得呢,還是在社會的條件下最能獲得呢?”可見,職業教育強調一種個人主動積極的學習態度,不盲目地順從天命。
(二)杜威“新職業教育觀”的特征
無目的性職業教育首先是一種教育,教育本身就是它的目的。職業教育不是工業的附庸,但可以利用工業生活改變自己,以便使人們受到更好的教育。它“崇尚的是自由而不是順從、是創造精神而不是機械的技能、是洞察力和理解力,而不是背誦書本和按照別人的意圖完成任務的能力”。
應然性杜威說:“從前的教育名稱上不叫職業教育,實際上具有職業的性質。”在此意義上,所有的教育,包括高等教育都是這種職業教育,使注重技能訓練的職業教育與自由教育整合起來,把工業生活引入到普通教育中去,是一種在民主社會才能實現的教育理想。
前瞻性杜威反對學校僅僅按照現有的工業和專業的要求,給學生技術上的準備。在技術更新加快的機器時代,這種教育是對學生的戕害,學生一畢業,也就意味著立即失業,缺乏基本的職業轉換能力。
基礎性杜威認為職業教育應該包含以下內容:“要包括有關部門目前狀況的歷史背景的教學;包括科學的訓練,給人以應付生產資料和生產機構的智慧和首創精神;包括學習經濟學、公民學和政治學。”應該給人以“博大廣闊面面俱到的教育,使他們的心智技能有格外廣闊的根基,能于短時間內變成行業的人才”。
主體性職業教育從“目的”上來講,它所訓練的未來的工人應具有適應不斷變化的情況的能力,不囿于當下職業與技術的要求和標準,利用科學和社會的因素發展他們的膽識,培養他們實際的和應用的智慧,使他們不至于盲目地聽天由命。
當前我國職業教育的異化現象
盡管杜威的思想20世紀在美國曾受到過猛烈的攻擊,但其教育思想在我國經過三十年的沉寂,現在,我們以實事求是的態度重讀杜威的職業教育思想,不禁反問:我們的職業教育怎么了?
(一)把職業教育看作狹隘的技能訓練的職業教育觀
杜威理解的職業即生長、生活,職業即一個人的事業,職業教育“在于發現個人的特長,并且訓練他盡量發展自己的特長”。而在我國,職業主要是指個人在社會中所從事作為主要經濟來源的工作,職業教育被看作獲得某種職業為主要目的的教育,而且獲得職業的目的就是為了賺錢。現在我國的職業教育突出強調為生產、建設、管理、服務等生產一線培養實用型人才,職業教育的過程就是培養技能的過程。如目前風行的能力本位的職業教育,其本質是“肢解了人的全面自由發展的理想目標”,是“物化或工具性的”,而不是“人化或發展性”的職業教育概念,“人”成了單純“理性工具”的代名詞。
(二)“無人區”的職業教育目的觀
現在的職業教育培養人才是以社會發展為基準的。教育目的是教育目標的總要求,它具體表現在教育的目標上。我國職業教育的目標是培養生產、建設、管理、服務等一線的實用型人才,這就意味著將人固定在一個職業上,人也就容易變成一種被利用的工具。杜威認為:“教育應該給學生基礎的方法技術,使他們心思耳目都極靈敏,隨時可以進步。”總之,“這種教育將訓練工人適應不斷變化的情況的能力,使他們不會盲目地聽天由命”。教育是培養人的一種社會實踐活動,教育的對象是人,教育的出發點和歸宿點都是人。從“為現實社會培養現實的人”到“為一個尚未存在的社會培養新人”,這應是我國職業教育目的觀的第一要素。
(三)職業教育在空間上缺乏與其他教育的融合
我國的教育被劃分為四大塊,即基礎教育、職業教育、高等教育和成人教育。這種傳統的“四分法”在特定的歷史時期起過特定的作用,但隨著職業教育的內涵和外延的擴大,這種劃分只能導致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的距離越來越遠。目前,職業教育僅僅局限于在學校進行的技能訓練。但如果從杜威“無論何時,人類占優勢的職業就是生活”的大職業教育的角度出發,職業教育是在生活、學習、工作中隨時隨地進行,在這個意義上,不論是基礎教育、高等教育還是成人教育都是職業教育。而我國在“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學而優則仕”等傳統思想影響下,職業教育還會有意無意地被當作一種“二流教育”、“低級教育”。
(四)職業教育在時間上被看作一種終結性教育
目前,我國的職業教育還被局限于學校職業教育,認為職業轉換教育、能力提高教育以及再就業教育等是成人教育、社會培訓機構的任務,它所關心的是只要學生能找到工作,自己的使命也就完成了,這就是導致眾多學校片面追求就業率,為就業而不惜犧牲學生發展的需要,根本不考慮學生就業即失業的后果的原因所在。
(五)職業學校日漸成為工商業的附屬機構
目前,“訂單式”的職業教育的培養模式日益受到企業的青睞,我們在歡呼之余,不禁要問:我們的學生是不是可以像商品一樣地買賣?職業學校應不應該成為工商業的附屬機構?我們的職業教育僅僅是一種工業教育或行業教育嗎?杜威指出:“把職業教育在理論與實踐方面解釋為工藝教育,作為獲得將來專門職業的技術效率的手段,這是一種危險,因而使得學校忽略學生系統學習社會生活所必需的各種職業。”
綜上所述,杜威的職業教育思想對于解決我國職業教育偏離其本質有著重要的意義,當然,現在解決這些問題是有困難的,難點是要解決上述問題,必須回答這樣一個問題:職業教育的出發點與歸宿點在哪里呢?
回歸職業教育本質——促進人的職業性發展
“以人為本”是教育的核心理念和根本原則,職業教育作為教育的一個下位概念也不例外。固然職業教育有其獨特性的一面,即職業性,但它的最終本質與最終目的遵循著上位概念所具有的更一般的規律。如果說對于接受教育的學生來說,促進人的發展是最根本的目的,職業教育的使命就在于促進人的職業性發展,兩者都著眼于人及發展。
職業教育的對象是千差萬別的人,或是來自初高中畢業所謂的“差生”,或是抱有“個人實現”的殘疾人,或是農村、城鎮的“打工”人員等等,都是一群真實的人,只不過有著不同的興趣、愛好、動機、志向等,在本質上都是具有主體性、成長性與整體性的人,職業教育首先要著眼于人的發展。同時,職業教育又有著區別于其他教育類型的本質屬性,即職業性,承認職業教育的職業性特征就是要承認人的差異性,也就是立足于人的差異,根據不同學生的特點,實施有針對性的教育,使個人的特異才能和他的社會服務取得平衡。針對當前我國職業教育發展的障礙,職業教育必須同時著眼于人的一般發展與人的職業性發展,才具有可持續發展的潛力。所以,重新解讀杜威的職業教育思想,重新審視我國職業教育的發展,是一種迫切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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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馮雯雯(1986—),女,山東濰坊人,華東師范大學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研究所碩士生,研究方向為職業技術教育學原理。
(本欄責任編輯:李亞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