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基于特定的歷史機緣,楊衛玉于清朝末年東渡日本留學,選擇職業教育為其終身事業。1921年加入中華職業教育社,并逐漸成長為中華職業教育社的重要領袖。
關鍵詞:楊衛玉;中華職業教育社;職業教育
楊衛玉(1888~1956)字鄂聯,上海嘉定人。1921年參加中華職業教育社(以下簡稱職教社),歷任職教社推行股主任、辦事部副主任、中華職業學校校長、理事、總干事、副理事長等重要職務,長期主持職教社社務,與黃炎培、冷御秋、江恒源并稱為職教社四老。是民國職業教育的先驅,是職教社歷史上一個極其重要的人物。但由于其長期被人忽略,目前學術界對他幾乎少有關注,對他與職教社的具體關聯更是無人涉及。筆者不揣淺陋,對楊衛玉在民國期間服務職教社的情況略作探討,以求教于大方之家。
加入中華職教社的動因
1988年,楊衛玉出生于江蘇嘉定的一個以教讀為生的傳統家庭。經過早年長期的實踐、探索后,他最終選擇被傳統勢力譏笑為“作孽教育”的職業教育作為自己的終身事業,而后堅守職教社崗位,數十年如一日。對于楊衛玉最終的職業教育選擇,筆者以為如下幾個因素最為關鍵。
近代上海尤其是嘉定縣社會氛圍的影響在近代中國社會變革的過程中,上海及其周邊地區走在了前列,在經濟、社會文化、教育等各方面都率先近代化。尤其是在教育方面,1902年,中國第一個民間教育團體——中國教育會在上海建立。從1902年到1922年間,中國出現了112個民間教育團體,其中,有26個在上海產生或設立分會。在數量上與北京并列第一,而建立時間總體上早于北京①。到民國元年,嘉定縣有初等小學99所,在校學生3764名;高等小學12所,在校學生384名,規模已經相當可觀。②這些率先趨向近代化的變革,給生于斯、長于斯的楊衛玉的成長提供了國內罕見的環境。他沒有走舊式文人的科舉之路,而是“少時就讀師范,后學理化”③,這為楊衛玉選擇從事近代職業教育奠定了方向基礎。
留學日本經歷的滲透楊衛玉早年在上海尚賢堂書院、上海理工專修學校畢業后,旋赴日本東京高等師范學校留學。④當時,正是日本職業教育聲潮日漲之時。19世紀末、20世紀初,日本先后制定頒布了《實業補習學校章程》、《徒弟學校章程》、《實業學校令》、《農業學校章程》、《工業學校章程》、《商業學校章程》、《專科學校令》等系列相關制度性法令。1910~1912年的12年間,日本的實業學校和學生數增加了4倍左右,實業補習學校所數增長近49倍,學生數增長38倍。⑤這種日新月異的現實,給關注教育以解救民生為己任的青年楊衛玉的印象深刻。楊衛玉在1917年到日本專門考察了日本的教育,他也特別注意到日本的職業教育。之后,楊衛玉又在國內的江蘇省教育會等地,多次專門講演職業教育。留學日本的經歷為他選擇職業教育埋下了等待萌芽的種子。
中華職教社先驅的熏陶留日歸國后,楊衛玉與職教社早期的領袖人物都有密切來往。1913年,在江蘇省第二女子師范學校附屬小學結識職教社的創始人黃炎培,兩人逐漸形成了真摯的友誼。職教社的臨時干事會主任、第一屆議事會日常會議主席、早期基金管理員沈恩孚是楊衛玉的姑父,也是他少年時的業師;⑥而第一任中華職業學校主任顧樹森則是楊衛玉在江蘇教育會學校教育部的同事。與他們長久而頻繁的交往和共事,給楊衛玉帶來了潛移默化的影響,這種影響促使楊衛玉對職業教育作出最終選擇。
1921年,33歲的楊衛玉應黃炎培之邀,加入職教社。從此,他的事業、理想和生活都與職教社緊密結合在一起。
參與中華職教社的歷程
作為職教社的領袖之一,楊衛玉自1921年加入職教社,直到1949年新中國建立,凡二十余年如一日,一直堅守在職教社的不同崗位上。楊衛玉參與職教社的經歷可以分為成長與成熟兩大階段。
成長階段(1921~1937)1921年,楊衛玉自加入職教社之初,就表現出極大的熱忱,1924年前后,成為職教社辦事部推行股主任。1925年年會之際,職教社辦事部擬增設副主任一人,襄助主任處理社務,議事員公推楊衛玉擔任該職。⑦1927年,職教社辦事部主任黃炎培由于與新興的國民黨人士的矛盾而出走東北和朝鮮,職教社事業陷入困境。副主任楊衛玉主持組織執行委員會,且成為三大常委之一,⑧與顧蔭亭、楊賢江二人共同維持危難中的職教社。1928年6月,黃炎培為了職教社的發展,辭去社辦事部主任職務,推薦江恒源為辦事部主任,楊衛玉依舊為副主任。此后,楊衛玉輔佐黃炎培、江恒源,與他們共同主持職教社社務。
總的來說,這個時期的楊衛玉既是職教社成長中的主持者,也曾主持過《生活》周刊、執行委員會、中華職業學校的工作。同時,又是黃炎培、江恒源輔佐。他偏重于具體事務的執行,是職教社事業的骨干。
成熟階段(1937~1949)“七·七事變”后,隨著日本侵華的不斷深入,中國大片領土喪失,職教社的工作重心逐漸向西南轉移。在職教社內遷之初,楊衛玉成為廣西分社的第一任主持者。1938年9月9月,職教社總社辦事部遷到桂林,由楊衛玉主持社務。1939年7月,職教社總社辦事部又遷至重慶,繼續由楊衛玉主持社務。1940年11月,職教社總部遷往成都,12月,江問漁、冷御秋隨黃炎培參與籌備“統一建國同志會”,決定由楊衛玉負責職教社的日常工作。⑨而后,他一直艱難地在西南主持社務。
抗戰勝利后,總社從重慶遷回上海,楊衛玉出任總干事。在“職業教育似乎失去了發展的基礎,維持目前的職業教育已極困難”的情況下,楊衛玉在何清儒、鐘道贊等人的輔佐下,抱著“人民生活一天,職業教育也必然需要一天”⑩的心態,“苦心支撐,慘淡經營”。{11}最終在黃炎培提前北上,孫起孟遠駐香港的情況下,親手帶著職教社走進新中國。
總的來說,這個階段的楊衛玉業已成熟。一方面,他已經成為職教社的領導人之一。1941年,為紀念職教社成立20周年,職教社同人聯名發表《從困勉中來》,文中明言“即如炎培、恒源、衛玉三人,自知無似,……”{12}把楊衛玉與黃炎培、江問漁并列稱為職教社的“三老”,這在一定程度上標志著楊衛玉在職教社內領導地位的確立。另一方面,楊衛玉的活動范圍逐漸走出辦事部的事務執行范疇,走向職教社研討、決策層。1943年,他當選為職教社第一屆理事會理事,1949年,當選為職教社副理事長,{13}對職教社有了更為全面的影響力。
參與中華職教社的獨特性在職教社的領導中,楊衛玉是唯一的留學生出身的人士;在眾多留學生中,他又是唯一的職教社領導者。相對于職教社其他領導和其他眾多留學生,楊衛玉參與中華職教社有他自己的獨特性。首先,在職教社內歷練成長。楊衛玉加入中華職教社之時,只是江蘇教育會學校教育部一個普通干事,楊衛玉成為職教社的領導,是他在職教社內長期歷練的結果,而職教社的其他領導都沒有這種在職教社內成長的過程。黃炎培、沈恩孚在職教社成立之初就已是譽滿天下的教育家,直接進入職教社領導層;江恒源1928年出任職教社辦事部主任前,是江蘇省教育廳長,已經擁有相當高的社會地位和威望;而冷御秋則早在“二次革命”中就以抗拒袁世凱而聞名天下。其次,是多方參與的多面手。楊衛玉在職教社工作中,如林曉所言,他“長于行政才能,對具體工作是多面手,堪稱全才”。從參與方式上來看,他“辦教育、有時搞教學行政,親自授課則是優秀教師;辦刊物,既充當編輯,又搞著譯”,{14}此外,在職教調查、講演、地區規劃、職教理論研究等方面也多有作為,幾乎涉及了職教社各方面的工作。從參與領域來看,他曾先后在歷屆年會中充當職業補習教育組、女子職業教育組、平民職業教育、工商補習教育組、職業指導組等小組討論的主持者。除職業教育的一般范疇外,他還頗為關注小學職業陶冶、軍隊職業教育等特殊職業教育。1925年和夫人彭心雪合著《小學職業陶冶》,被稱為“一位對于職業陶冶學識經驗俱豐的專家”;上世紀20年代中期,曾赴北平馮玉祥、江蘇朱熙部隊考察軍事職業教育。這種廣泛的參與,在職教社同仁中幾乎是僅有的。
結語
楊衛玉服務于職教社幾十年,為職教社的發展壯大做出了巨大貢獻,在職教社的歷史乃至民國職業教育事業中都占有重要地位。
首先,他是職教社危難中的主持。筆者以為楊衛玉對職教社最顯著的貢獻,是他多次在職教社危難之時,主持社務,最終帶領職教社走出困境。1927年,由于蔣介石等人的迫害,辦事部主任黃炎培北上出走,6月16日,職教社全體社員也被迫離開社所,{15}中華職教社進入生死存亡的危難境地。楊衛玉作為辦事部副主任主持組織執行委員會,與顧蔭亭、楊賢江二人共同在危難中維持職教社。1937年,抗戰爆發,“職業教育似乎失去了發展的基礎,維持目前的職業教育已極困難”,{16}以黃炎培為代表的職教社同仁又逐漸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直接抗日救亡活動中去,而楊衛玉先后在桂林、重慶、成都“苦心支撐,慘淡經營”,主持職教社的日常事務。1949年上海解放前夕,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日子里,正如尚丁后來所回憶,是“衛老臨危不懼也不亂,他領導我們戰斗到最后一刻”,{17}親手把職教社帶進新中國。
其次,他是中華職教社留學生的典型代表。留學生出身的職業教育家是職教社的一支極其重要的生力軍,對職教社的建立、發展、壯大起到了重要的作用。1917年,職教社成立之時,在44名發起人和贊成人中分別有26名是留學生出身的人士,{18}而后,廖世承、鐘道贊、劉湛恩、何清儒、楊衛玉、賈季英、王志莘等留學生出身的各界人士不斷涌進職教社,形成一個人數眾多的職教社留學生群體。留日出身的楊衛玉自1921年加盟中華職教社后,在職教社社內經過長期歷練,最終成長為唯一的留學生出身的職教社領袖,成為職教社留學生的典型代表。
再次,他是民國職業教育的骨干。楊衛玉自1921年加入職教社后,一直依托職教社,致力于職業教育事業,對民國職業教育的發展起到了重要推動作用。1934邵祖恭出版《反職業教育》,反對“以謀生或救時為目的,見于課程的、行于學校的、狹義的職業教育”,{19}公開否定職業教育存在的合理性。對此,楊衛玉憤然而起,著文《職業教育價值之新估計》指出:職業教育固然不是“任何問題可以解決的”,但它“可以解決現時社會問題的一種”、“至少是一種對癥發藥的良方”,同時,又指出“職業教育絕非個人功利主義之教育,更非蔑視文化之教育”。{20}以理性的態度維護了職業教育的陣地和尊嚴。抗戰爆發后,在國人紛紛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抗日救亡大業中去時,楊衛玉依托職教社,堅守職業教育陣地,使得戰爭期間的職業教育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復和發展。總之,傳統教讀家庭出身的楊衛玉基于特定的歷史機緣,于清朝末年東渡日本留學,進而選擇職業教育為其一生的事業。自1921年參加職教社后,與職教社創始者黃炎培“邛驅相依共生死”,{21}逐漸成長為職教社的領袖和棟梁。
注釋:
①朱有瓛.中國近代教育史料匯編·教育行政機構及教育團體[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3.
②③上海市地方志辦公室·區縣志·嘉定縣志[EB/OL].http://www.shtong.gov.cn/node2/node4/node2250/node4424/node13533/node14545/node18309/userobject1ai40378.html.
④⑥{13}{17}{21}中華職業教育社.楊衛玉先生誕生一百周年紀念刊[Z].1988,(內部刊物)
{5}梁忠義,李守富.職業教育[M].長春:吉林教育出版社,2000.
{7}申報[N].1925-05-25.
{8}申報[N].1927-04-10.
{9}黃嘉樹.中華職業教育社史稿[M].西安:陜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87.
⑩{12}{16}中華職業教育社.社史資料選輯·第三輯[Z].1981.
{11}記者訪問記[N].聯合晚報,1946.
{14}林曉.職業教育前驅楊衛玉先生印象[J].教育與職業,1986,(5).
{15}申報[N].1927-06-17.
{18}高叔平.蔡元培全集·第三卷[M].北京:中華書局,1984.
{19}邵祖恭.反職業教育[M].南京:京華印書館,1934.
{20}楊衛玉.職業教育價值之新估計[J].教育與職業,1935,(2).
作者簡介:
安宇(1956—),男,江蘇豐縣人,淮安信息職業技術學院黨委書記,教授,研究方向為近代留學生研究、職業教育。
沈榮國(1982—),男,山東臨清人,徐州師范大學留學生研究中心2005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留學生與近代中外文化交流、近代職業教育。
(本欄責任編輯:李亞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