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運會結束之時,西方人認為中國完成了成人禮,正式成為一個成熟國家。這個過程,在1964年的東京,在1988年的漢城日本人和韓國人都經歷過,在后來的二十多年時間里,他們逐步進入這個世界的一流國家行列,但是,他們并沒有完成他們的心路歷程。在一百多年中國人為之奮斗了的夢想,如果需要一個標志性成果,奧運會無疑是在合適不過了。但是,中國將面臨的最大挑戰是什么?在后奧運時代我們如何完成這一歷史的轉換?我們不得不回顧奧運會給我們帶來什么。
首先是面對,這不是一個病句,在1993年中國第一次申奧失敗后,我們的痛楚不僅僅是我們失去了承辦2000年奧運會的機會,更重要是中國不知道如何面對世界大家庭。盡管在過去的一百多年時間里,我們在這個大家庭中備受各種不公正的待遇,必須面對我們作為游離這個大家庭的重要成員,需要重新認識和定位。所以,首次申奧的失利,無疑給我們一個警醒,要重新為世界大家庭所容納,必須重新定位。同樣,這個大家庭中成員如何面對我們也是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中國從一個人見人欺的小弟弟,要長成與各位大哥分庭抗禮的大小伙子,而如同風燭殘年的老人,無法面對新生力量的崛起。顯然,08年的奧運會使我們彼此面對,而這種面對還要延續下去。
其次是認識。如果以兩個受到相同教育程度中國人與西方人對彼此世界的認識程度,無論是政治體制、社會發展、人文地理和語言文字,中國人大大超過對方。這也許是中國持續增長的內在動力。中國自漢唐以后的近二千年時間里,從領先到持平到落后,西方人包括日本,認識中國的好奇心和趕超中國的雄心始終不變。當中國進入羸弱極貧時代后,現化西方人完成對中國的全面超越。但是,當新中國將最后一個傳教士禮送出境時,現代西方人對中國人的認識依然停留在傳教士的影像中。我們在彼此“妖魔化”的過程中加深了隔閡,中國人率先覺醒,作為曾經“王族”并不需要太多的準備,可以清醒地認識對方,因為我們的骨子里畢竟流淌著“貴族”的血液。讓西方人認識東方大國所內在的素養,這次奧運會可謂是千載難逢的機遇,中國人本來就是大家,做這樣的大事情是沒有問題的。
再次是競爭。東西方的競爭是無時無刻不在進行中,重商主義是所有成熟民族共有的偏好,這也許東西方貿易從陸上走向海上絲綢之路的必然。中華帝國時代將重農主義的文明帶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這使西方在這次競爭中一敗涂地。如果對農業文明的時間壓縮十倍,就會看到兩千年文明濃縮在二百年中,華夏民族與周邊民族的競爭就在我們眼前,我們與匈奴與蒙古一個外來民族的競爭中,我們從來沒有悲觀過。但是,當我們開始第一次睜眼看世界之時,西方人己悄然超越我們,當“中學為體,西學為用”成為社會的主流,而“以夷冶夷”成為最后的策略,我們不得不承認西方人的競爭中已經失去先機。好在我們的基石還在,我們再起程之時,就在08年的奧運會,我們己給西方人以足夠的競爭強度,那個曾經存在過的競爭力量又回來了。
最后是融和。中國在兩千年前完成了一次歷史性的融和,秦帝國的誕生無論其采取了何種手段,但是華夏民族的大融和得以在農耕遙遠的時代就已經實現。在以后的歲月中,民族融和成為中華民族發展的主旋律。和而不同與卓爾不群成為我們成為有別西方民族的重要特征,我們在歷史數次與西方主動融和,完成了對一次次對自身的超越。但是,當鄭和最后一次有機會融和西方文明時,我們失之交臂。西方人在與我們交往中卻完成文明飛越。但是,在西方文明中處于主導地位“人本主義”甚囂塵上的時候,我們回視我們祖先的“自然主義”的理想,我們不得不重新審視我們今天融和的步伐。而奧運會給了我們在一個新的視野下的全新角度,一個過去與現在的融和,一個現在與未來的融和。
現在,中國在經歷三十年的風雨歷程,與西方在面對、認識、競爭和融和中迎來和送走08年的奧運會,我們不得不重新再認識一下我們未來的心路歷程,一個后奧運時代的心路歷程。
作為這一心路歷程的核心是中國人的心態轉換。心態是指中國人將以何種心境去完成我們在世界大家庭的“王者歸來”。今天,我們可以做我們想做且應該做的事情,也不必太看重別人怎么說和怎么做,我們本來就是大國,要有大國的胸襟和情懷。如果今天的奧運會我們還希望通過這次盛會向世界展示我們自己,如果三十年后我們再舉辦奧運會之時,我想我們己經無需再做“讓中國告訴世界” 的宣言,因為未來三十年中成長起來中國青年自然擁有而且必須擁有大國的心態。
要完成心態的轉換的基石是禮儀的重構。禮儀是我們得以正常運行秩序基礎。雖然,中國人自稱自己自古是禮儀之邦。但是,近百年的苦難歷程使我們對禮儀,在我們社會發展的價值基礎已經表現的十分漠然。更加不幸的是,近三十年,引入與中國傳統禮儀價值完全背離西方文化而忽略了其存在的人文基礎,民眾對財富的追逐,并未呈現史記所言“倉稟實而知禮節”,即社會財富的存量對社會秩序的決定作用,反而助長一夜暴富的心態。現今雖未到孔老夫子所言的“禮崩樂壞”的險境,但是,作為社會中堅力量的中產階級的禮儀重構成為刻不容緩的事情。但是,這種禮儀又必須回到傳統文化內核之中,即“禮為上,和為貴”。
當然我們要實現全民族禮儀的重構將是一個漫長的修行過程。我們過去濃重的危機意識使我們難以得到片刻寧靜心靈修行,我們似乎每天都在要面對汶川大地震這樣的危急時刻。但是,當我們完成了以舉國之力而實現的圣火之行后,我們百年的修行才剛剛開始。這才是一個有為民族的心靈歷程,我們不求什么,不需要喧喧囂,也無需繁復,因為這一切我們都經歷過,僅需要每日靜靜的修行,而當某一日到來之時,那才是整個民族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