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趙啟正,前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主任,第十一屆全國政協外事委員會主任,現任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院長、博士生導師,南開大學博士生導師。
趙啟正《在同一世界——面對外國人101題》一書,通過101個生動精彩的小故事,以“話說體”方式,深入淺出地說明了對外交往中存在的文化差異,讓讀者在小故事中,獲得啟迪,體會交往的智慧、敏銳和幽默。
孤獨的吸煙者
我不吸煙,沒有中外煙友,也就難以比較中外“煙文化”的差異。偶遇想要吸煙的外國人,他們總會先征得旁人的同意。我沒有遇到過主動敬煙的外國人,倒是遇到過“大大方方”討煙的人。一天中午,我們在紐約中央公園門前等車,走來三個中年人,問我們有煙嗎?我們中的一位拿出一盒剛打開的香煙遞給他們。用手示意“每人一根”,他們也毫不客氣一下取走了十幾根,還回來的幾乎是個空煙盒,說聲“謝了”便揚長而去。我們這位供煙者笑曰“煙酒不分家嘛”,一句地道的中國俗話用在這兒了。
近年,吸煙者越來越不“自由”了。以前,無論國內外,許多飯店和賓館的餐廳都按空氣流通的方向安置了吸煙區(qū)和非吸煙區(qū)。客人一進門,服務員就會問清楚是否吸煙,然后將其帶入相應座位。在一些國家,還可以看到一道“風景線”:站在辦公大樓門口吞云吐霧的人們——近來,包括飯店在內的許多公共場所“全盤”禁煙了。一些國家禁煙越來越嚴格,甚至規(guī)定在馬路上也不得吸煙了。
在中國,有許多餐廳至今不分設吸煙區(qū)和非吸煙區(qū),有的餐廳雖然分設了兩區(qū),但許多顧客并不遵守,服務員也不干涉,任憑一些吸煙者隨心所欲地噴云吐霧,讓鄰近的不吸煙者被迫忍受。有人研究“酒文化”,但是鮮有人研究“煙文化”,也許是因為“煙文化”顯然屬于“落后文化”吧?
[鏈接]世界衛(wèi)生組織關于香煙的數據和觀點
中國大約有3.5億吸煙者,吸煙每年造成大約100萬中國人死亡,每年還得花費50億美元的醫(yī)療費。全球半數兒童,大約7億,呼吸的是被香煙污染了的空氣,并且主要是在家里造成的。全球每年約有20萬人因長期在工作場所吸入二手煙而死亡。
世界衛(wèi)生組織對今年“世界無煙日”的口號——“室內無煙,創(chuàng)建并享有100%無煙環(huán)境”解釋說:呼吸清潔空氣、遠離煙草煙霧是一項人權。室內煙草煙霧不論多少,都會對人們的健康造成危害。創(chuàng)建“100%無煙環(huán)境”是唯一的解決方案。
別讓“咳-呸”成為“城市之聲”
多年前,有一位外國大使館的剛剛到任不久的文化參贊問過我,他不明白在中國為什么有些地方掛著“不許吐痰”的牌子,那些地方會與“吐痰”有關系嗎?
去年,一位在我國任教的俄國教授給當地一家報社打電話。他說,某些市民隨地吐痰的習慣。與現代化的大城市形象很不相稱。他說一些人開著高級轎車,忽然從車窗飛出一口痰來。在公共汽車上,常常看見有人往地上吐痰后,還用腳蹭蹭。有一次,他在街心花園看到一位漂亮女孩,穿著得體,儀態(tài)萬方。心中正在嘖嘖贊美時,突然她“咳-呸”地一口痰射了出來,頓時,她的美麗不再!
“咳-呸”一聲,不僅聽覺上令人討厭,視覺上令人惡心;在聽覺、視覺之外,科學研究也表明:一聲即出,就有5000萬各種病菌(可能會有葡萄球菌、鏈球菌、肺炎桿菌、綠膿桿菌或結核桿菌,甚至非典病毒等)隨風飄浮在空氣中,像流行性感冒、肺炎、結核病、非典等都是這樣傳播的。
有的外國城市自詡有自己的“城市之聲”:鳥聲、鐘聲、落葉聲或噴泉聲等,皆可入選。可別讓“咳一呸”成為我們的“城市之聲”。
沒記住長城,卻記住了……
一位英國人第一次游覽長城,非常興奮,看到印有“不到長城非好漢”的圓領衫,毫不猶豫地就按100元的要價買了一件。但是,當他就要離開長城時,發(fā)現有人賣同樣的圓領衫,他想再給朋友買一件,價錢卻是15元一件。他一氣之下把那件剛買的圓領衫扔掉了,他說:“為什么中國的商販欺侮我?”他沒有記住長城,卻記住在長城上受小商販欺詐的遭遇。
多年前,我的一位德國朋友也談他遇到的另一個不太一樣的事情。他在上海一家公園門前的售票處,看到上邊用英文寫著:門票10元;并排用中文寫著:門票5元。這位德國人會中文。就買了5元的票。到門口卻被攔住了,收票員說:“你應該買10元錢的門票!”德國人說:“上面寫著5元!”收票員回答:“啊!認識中國字的外國人也是10元。”這位德國人的意見是,外國人可能收入高一些,但這不是就得買高價票的理由。不久,上海旅游管理部門糾正了這種雙價門票的規(guī)定。
北京報紙最近報道說,游客登八達嶺長城將再也聽不到商販喧雜的叫賣聲了。延慶縣政府決定:在長城存在了三十多年的攤點,將于2007年內全部拆除。這真是一個好消息!
趨同與求異
一家法國報紙說,到巴黎旅游的中國人有一個特點,只要有一個人購買某種式樣的商品,同伴們也會跟著效仿。法國人正相反,他們到中國旅游,一定要購買人人各異的東西(如果中國售貨員有意識地介紹多種式樣的商品,必然會有好的業(yè)績)。
在許多時候,中國人行為的“趨同性”后面藏著思想的“趨同性”。諸如“求大同,存小異”,包含了積極的意義——如果不求同,社會如何穩(wěn)定和諧?如果不存異,社會怎能豐富多彩?但趨同性太多成了習慣,也會影響一個人、一個國家的創(chuàng)新意識。使之落伍于多樣化的時代潮流。
近30年來,中國的經濟開發(fā)區(qū)如雨后春筍般涌現。當我們看到一些開發(fā)區(qū)的介紹資料時,發(fā)現它們當中的許多發(fā)展規(guī)劃頗為相似,發(fā)展的主業(yè)也高度集中在微電子、精密化工、生物制藥等少數幾個領域,甚至于很多地方都說要建成中國的“硅谷”(據媒體統(tǒng)計,全國明確提出要建設“硅谷”的地方達到了53個)。如果不看這些資料上的地名,就像是一個地方的發(fā)展規(guī)劃似的,不容易找到自身的特色,也致使國內外投資者難以選擇它們的投資地點。
當然,我們的民族也兼有“求異性”的傳統(tǒng)。鄭板橋有一名聯: “刪繁就簡三秋樹,領異標新二月花。”其中的“領異標新”是領先創(chuàng)新之意,比后來演變成的“標新立異”似乎更有深度。我們應當讓這樣古典的觀念重新發(fā)光,它能激發(fā)我們發(fā)掘民族精神的源頭活水。
中國人最愛嫉妒嗎?
有些人在心里并不認為“外國的月亮比中國的圓”,但張口就愛說中國這不行、那不行,這也許因為“愛之愈深,責之愈切”。
很多年前,我國有位名人在演講時,總愛論述“中國人最愛嫉妒”。他可能沒看過英國科學家W·I·B·貝弗里奇的《科學研究的藝術》一書。該作者說,在英國,往往在一項科學研究開始前,會有人說它毫無意史;在研究進行中,會有人說這不會成功;在研究成功之后,又會有人說這本來很容易。可見“嫉妒”是人類共有的弱點。它自古有之,古希臘人也沒有忘記在他們的神話中,構塑了一位奧林匹斯主神——嫉妒心極強的赫拉(宙斯之妻)。黑格爾曾說,嫉妒是平庸的情調對于卓越才能的反感。嫉妒絕不是中國人的“獨有特色”,它需要全人類普遍提高修養(yǎng),共同克服。
一個民族的自我反省是永遠需要的,但是在自省中一定要“論之有據,言之有理”。否則,不僅會銷蝕本民族的自信心,而且外國人也會“跟隨”中國人自己的“片面之言”。許多年來,總有中國人籠統(tǒng)地否定儒家思想,以致最近還有外國學者(如,美國學者列奧納德·斯威德勒Leonard Swidler)說,儒學是古老的、衰老的和僵化的。阻礙著現代思想、科學和民主的進步——所以它被其發(fā)源地中國拋棄了。
中國人的批評和自我批評的傳統(tǒng),并不包括妄自菲薄和無端自貶。誠然,五六百年以來,中國是落后于西方了,一度處于弱勢地位。我們只有堅持以客觀的態(tài)度來發(fā)現自己的缺點和不足,不斷追求自我完善,才是中華民族自強不息精神的表現。
(未完,待續(xù)。)
責編:張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