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以來,隨著我國體育的現代化和職業化發展以及現代傳媒的推波助瀾,體育運動在大眾中的影響越來越大,不僅專業的體育媒體越來越多,而且大多數的網站、廣播電臺、電視臺、非體育報業(晚報、日報)都將體育新聞作為吸引受眾的一個熱點和賣點。和政治類、經濟類、娛樂類等其他類別的新聞相比,體育新聞因其特有的專業性、高情感性(伴隨競技成敗而產生)和大眾性而獨具特色。從語義連貫性、結構銜接性和交際目的性來看,一則體育新聞也就是一個獨立的語篇,我們可以在語篇的多個層面對體育新聞進行分析,限于篇幅,本文僅就體育新聞語篇中表義明確的詞語和表義模糊的詞語以及它們的語用功能做分析。
體育新聞中詞義明確的詞及其功能
體育新聞作為新聞中的一類,同樣應該具有一般新聞的特點。體育新聞的客觀性、公正性和準確性的實現可以通過多種語言策略來表現,比如在語篇句子的主位安排上、在對抗雙方的信息量安排上注重均衡性,比如敘事語言注重準確性、中立性和平實性等,這些可以在形式上盡可能地保證一則體育新聞的客觀和公正。如果從詞語的選擇來說,表義明確的詞是保證體育新聞基本的客觀性、公正性和準確性的基礎,因此體育新聞尤其是體育賽事新聞一類的直接涉及競技雙方勝負過程和結果、專業色彩很濃的語篇中,存在著大量詞義明確甚至精確的詞語。它們主要有:
專有名詞。專有名詞是特定的人、地方或機構的名稱,即:人名、地名、國家名、單位名、組織名等,它們的所指只有唯一的形式。體育報道總是會涉及體育組織名。如奧委會、國際足球聯合會(FIFA)、比賽隊伍名(如意大利隊、洛杉磯湖人隊等)、隊員和教練員名、比賽所在城市名、比賽場地名等,這些詞語的指稱對象不僅唯一而且內涵和外延都確定,完全不存在詞義邊界不清的問題。
體育專業術語。體育作為一種專業門類自然會有專門的技、戰術術語,像“角球、紅牌、黃牌、越位、倒鉤”(足球)、“扣籃、蓋帽、三分球、盯防”(籃球),體“懸垂、旋翻、滾翻、騰越”(體操)之類的專業術語都有著特定的內涵和外延,也屬表義明確的詞語。
大部分的數詞和數量詞語。體育新聞往往用數字說話,表示比分、數據統計、時間(甚至精確到秒)的數詞或數量短語比比皆是。除了“幾、一些”這樣的詞外,像“12秒88”、“2:3”之類的具體的數字詞語毋庸置疑地屬于詞義明確甚至精確的一類。這些數詞或數量詞語的使用可以有力地增加新聞的真實性、權威性、可靠性和說服力。
一般名詞、方位名詞和部分動詞。體育新聞語篇中常出現像“觀眾”、“看臺”、“實力”等一般名詞和“上”、“下”、“旁邊”等方位名詞;語篇中的判斷動詞(是)、存現動詞(開始、結束等)、趨向動詞和“得分”、“贏”、“不敵”、“反攻”、“阻擋”、“投球”、“接受”之類常見的動作動詞一般也不存在與其他詞邊界模糊不清的情況。
新聞報道追求新聞事實的真實性,“真實”意味著上述各類詞語與客觀世界事實的最大一致性。上述這幾類詞義內涵和外延都很明確甚至精確的詞語,同時也是體育新聞敘事時必不可少的詞語構成,離開了它們,就無法對新聞諸要素(五個W和一個H)進行基本的敘述,無法構建成為一則體育新聞報道。另外,體育新聞報道的對象具有公開性,尤其是體育賽事,它有現場觀眾第一時間直接觀看,對于一些重大的比賽或體育盛會通常會通過電視、網絡視頻播放。動輒就會有成千上萬甚至上億的觀眾,上述各類報道詞語如果指稱不具體、不清晰、不明確,甚至發生錯誤,很容易造成受眾對新聞媒體從業者專業素質的質疑和對新聞的不信任,網絡上調侃的個別體育節目主持人所謂的“體育語錄”大多數就是在專有名詞、專業術語和具體數字播報等方面出的問題。
意義明確而形式簡潔的數字詞、體育專有名詞、專業術語和一些名詞、動詞,在運用它們來進行新聞敘述時,只要不進行有意或無意的更改,就可以最基本地詮釋新聞報道的客觀、準確、公正和語言簡明等特點。
體育新聞中的模糊詞語及其功能
“模糊”作為語義學中的術語主要是指詞義的界線有不確定性,它源于詞所指的事物邊界不清,或是人類語言對世界上的事物進行劃分時,由于人認識本身的局限和語言本身的局限而產生的詞與詞的邊界不清。對新聞客觀性、準確性的追求往往容易使人產生一種誤解,認為新聞語篇中的詞語語義應該盡可能是明確的、精確的,模糊詞語不應出現在新聞中,至少不能較多地出現在新聞中。這種認識本身包含著一種對“模糊”這個術語理解的偏差,有人將詞義“模糊”與“一詞多義”(歧義)、“表達含糊”、“歧解”混為一談,將“模糊”看作“準確”的對立面。其實詞義的模糊是由詞義的概括性派生出來的,模糊詞語本身在理解上一般不會導致歧義或含糊,在人們的語言生活中也不可避免地甚至大量地存在著模糊詞語。
體育運動作為體育新聞報道的主要對象,其本身就有著明顯的動態發展性,其過程和結果往往具有變動性和不確定性,新聞報道者在對動態的體育運動進行報道時,很難用精確的詞語對過程的發展漸變階段進行表述,那么就需要借助模糊詞語。同時變動性和不確定性也使新聞報道者很難對體育競技的過程和結果做非常精準的判斷和評價。模糊詞語的“模糊”,卻可以在進行體育運動過程的報道和表達主觀推測、判斷和評價時起到更為符合客觀真實狀況的作用。
體育新聞中常見的模糊詞語有以下幾類:
形容詞類評價性描寫詞語。體育新聞尤其是當代體育新聞,報道者除了新聞信息的傳遞外,通常還會運用形容詞對比賽節奏的快慢、精彩程度、比賽雙方運動員的狀態和表現進行評價性描寫,像“快速、緩慢、綿軟、精彩、關鍵、頑強、英勇、完美、經典、偉大、傳奇般的、教科書般的”等,是體育新聞語篇中比較常見的形容詞類的帶評價性的描寫詞語。當我們對事物進行評價時總是關涉褒貶的態度以及褒貶的不同程度,最冷靜、客觀的評價都會帶有評價者的主觀色彩,而且“評價”行為本身是模糊的,很難用量化的概念來做明確的表述,因此這些評價性的描寫詞語都是模糊詞語。
如:面對馬刺,湖人奉上了兩場不可思議的逆轉和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把衛冕冠軍變成了自己登頂西區的華麗墊腳石。(《體育新報》2008/06/11)
昨天晚上,國際田聯大獎賽意大利站爆出重大新聞,牙買加名將鮑威爾以9秒74的驚人成績刷新了由他自己保持的9秒77的男子一百米世界紀錄。(北京體育電視臺,2008/09/10)
帶描繪語素的動作動詞。體育比賽以激烈的對抗性、變化難測的勝負結果和由此帶來的強烈的情感情緒體驗吸引著廣大體育迷和非體育迷們,體育新聞語篇要直接而生動地展示或復現體育賽場上的競爭就需要大量的動作動詞。像“盯防、開球、攔網、轉體(180°)”之類的技、戰術術語以及像“輸、贏”這些動詞表義清楚明確,但是負載的信息卻很單一、平實。為了簡明而生動地還原體育競技中的精彩動作和精彩場面,語篇中常用一些具有模糊義的偏正式雙音節動詞,如:
勁射、飛鏟、苦戰、妙傳、獨攬、狂突、喜獲、豪取、憾負、憾別、惜敗、絕殺、橫掃、勇奪、勇摘、緊逼、滑鏟、輕取、緊咬、掃射、險勝、苦戰、逼平、暴扣、屈居、高居……
在這些AB格式的偏正結構中,語素A修飾語素B,B一般是強動作動詞性語素,本身表義明確。A一般是帶模糊色彩的動詞或形容詞性語索,它們或是對動作B的方式、力度、狀況進行描繪,或是從情緒、情感的角度進行評價和判斷,由于帶模糊義的語素A的修飾限制,從而使整個動詞帶上了模糊性。
起模糊限制作用的詞語。G.Lakoff指出,模糊限制語(hedges)是一些把事物弄得更加模糊或更不模糊的詞語(wordswhose job is to make things fuzzier orless fuzzier)。何自然先生認為模糊限制語可分為“變動型模糊限制語”和“緩和型模糊限制語”兩類。前者通過模糊限制語就話題的真實程度和涉及范圍對話題內容作出修正,后者通過模糊限制語說話者就話題內容直接作主觀的測度,或提出客觀的依據,對話題作間接的評估。
體育新聞中的模糊限制詞主要是一些表程度、范圍、頻率的副詞和一些表示主觀推測的動詞性詞語,這些詞語中的大部分本身就是模糊詞語,但它們的主要功用是和其他的模糊詞或本來表義明確的詞組合,無論是怎樣的組合其結果都是在程度、范圍、頻率、語氣等方面“把事物弄得模模糊糊”。它們和前面提及的AB偏正式動詞中的A語素有些不同,A語索也是一種模糊限制,但它們同時還兼有評價性的描繪功能。
從模糊限制語的類型來看,體育新聞語篇中的模糊限制語也有變動型和緩和型兩類。如下列句子中加點的詞語:
女團射箭隊金牌的桂冠也似乎(副詞,推測語氣)永遠(副詞,時間模糊限制)屬于韓國人,誰能搶到銀牌似乎就是最大的勝利……韓國選手屬于獨立陣營,目前似乎還沒有哪支隊伍能夠得著。(《體壇周報》2008/08/11)
在殺過三欄后,劉翔的后程威力開始爆發,他逐漸(時間模糊限制)加速開始超越,到第六欄時已經變成稍微(程度模糊限制)領先了阿蘭……(《新浪體育》2007/07/11)
往看臺上一掃,韓國觀眾占多半,糊計(動詞,表推測)要超過(動詞,數量模糊限制)兩千人,韓國隊也儼然(副詞,情狀模糊限制)成了主隊。(《體壇周報》2008/08/11)
其中“似乎、逐漸、多半、有些、不夠”等是變動型模糊限制語,“估計、看起來”之類是緩和型模糊限制語。
除了以上模糊詞和模糊限制詞語以外,體育新聞語篇中的“昨晚”、“今天凌晨”之類的時間名詞和表示心理活動或心理狀態的心理動詞等也都屬于模糊詞語。
明確詞語和模糊詞語在體育新聞中的互補關系
前面提到體育專有名詞,技、戰術術語,數字詞語等表義明確的詞,它們基本上是不帶主觀色彩的詞語,可以冷靜地、中立地、忠實地進行信息輸出,完成新聞的最重要的信息功能,它們是構建體育新聞的基本詞語,也是體現體育行業特征的基本詞語,它們是體現體育新聞事實真實性、報道客觀性、準確性、公正性的語言形式之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是毋庸諱言,如果一則新聞中只有平實、明確的語詞敘述,由于不帶有任何主觀色彩,因此它只是信息的輸出而不是信息的交流,它與受眾之間是有距離的,從語篇的接受來說是單調乏味的,這些顯然無助于所報道的新聞在大眾中的有效傳播。尤其是在當代大眾文化思潮為主流的大語境下,新聞媒體特別是體育媒體和體育欄目越來越以“受眾需要”為中心,傳媒從業者都知道體育新聞主要不是給行業內人士進行技、戰術分析做資料的,而是給廣大的非體育行業的受眾看、聽以及作為談資的。從受眾的角度來說,通過各種媒介接觸、接受體育新聞除了想知遭和了解相關體育賽事等信息外,還想從中印證自己對某個體育事件、體育明星的觀點看法或者從中得到娛樂、消遣。體育新聞媒體要想有效地提高自己的訂閱率和收視收聽率,那么新聞語篇除了應該有的信息功能外,還需要實現一定的娛樂功能和交流功能,這就需要在平實、冷靜的新聞事實報道基礎上增加一些主觀性的色彩,新聞報道者有意或無意流露出的對體育人物(主要是運動員、教練員)、競技過程和結果、體育事件等的情緒情感體驗和推測、判斷、評價等。可以拉近報道者與受眾之間的距離,并可增加新聞語篇的可讀性、可聽性,以贏得更多受眾的喜愛和接受。
要給新聞語篇增加主觀性色彩,實現交流功能和娛樂功能可以有多種策略,而模糊詞語的使用也是其中之一,評價義形容詞、帶描繪語紊的動詞以及本身模糊并起模糊限制作用的副詞等這些模糊詞語的使用,可以給平實的新聞增加一定的主觀色彩,讓報道在枯燥的數字詞、刻板的專有名詞、專業術語之外還具有生動感、情感性和交流感,有助于實現體育新聞的交流功能和娛樂功能。可以說,在體育新聞語篇中意義明確的詞語和模糊詞語都不可或缺。前者是核心,后者也相當重要。二者相輔相成,共同從詞語的角度構擬出既客觀、準確、公正,又生動、可讀的體育新聞。
編校 鄭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