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媒體受“報喜不報憂”觀念的影響,幾乎是談“災”色變,對災難性新聞的報道也諱莫如深。從媒體在1976年唐山大地震中的集體失語到1998年的洪災報道,媒體對災難采用了這樣一種態度:災難不是新聞,抗災救災才是新聞。一直以來,媒體的災難性新聞報道基本上固定由幾個部分構成:一筆帶過的災情、各級領導和政府部門的關懷和指示、災區人民的抗災決心以及抗災英雄的英雄事跡。顯然,這樣的災難報道并不能彰顯媒體對災區人民的終極人文關懷和政府的“以人為本”執政理念。災難性新聞報道中“人文關懷”的缺失與我國媒體是黨和人民的喉舌身份不相符合、與媒體以人為本的報道理念不相符合、與人是新聞的最終目的理念不相符合。
本次災難報道中所體現的“人文關懷”
在新的歷史條件下,一個媒體文明程度的重要標志是在其報道中體現的“人文關懷”理念。將“人文關懷”理念應用到媒體的報道中,就是要求媒體的報道做到對人的生存狀態的關注,對人的尊嚴與符合人性的各種需求的肯定等。媒體的報道應該以人為本,集中體現對人的關心和尊重。它不僅應著眼于生命關懷,而且應著眼于人性、精神、情感和道德的關懷,把人的生存、人的作為、人的發展當作考察一切事物的價值取向。①在災難性新聞報道中努力彰顯媒體的“人文關懷”理念,是時代發展的要求,是現代文明的要求,也是媒體文明和成熟的重要標志,更是所有媒體工作者的使命。
媒體以往的災難性新聞報道沒能沖破新聞報道固有理念的限制:一方面,報道沒有將重點放在災害本身,而是高唱英雄贊歌、樹立正面典型,報道的泛政治化動員色彩比較濃重;另一方面,對災區人民的關懷報道也主要偏重于對災區人民物質上的關懷,如報道政府對災區的物質援助,報道政府是如何關注災區人民的衣食住行等。而這次報道遵循“人文關懷”理念的要求,采取了比以往任何一次災難報道更加“人性化”、更具“人文精神”的報道方式。總結一下,主要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從關注災難本身出發。以往的災難性新聞報道,媒體上出現的主要是一些毫無生命意義的冷冰冰的數字和一大堆官員的名字,報道成了抗災救災英雄們的“頌歌”和領導們的“贊歌”。本次報道能夠從災難本身出發,以災難為報道的核心,這樣有利于災難問題的解決。以5月22日為例,《人民日報》出版了“抗震救災”的特刊;同日,《南方周末》出版了地震特刊《汶川九歌——大地震現場報告》。還有許多報紙如《廣州日報》、《解放日報》等,都從災難本身出發,做了關于汶川大地震的專題報道。
二是重視生命權。人文關懷強調對人的關懷。對人的關懷最基本的是對生命的關懷。生命權是人最基本的權利,是人的一切權利包括勞動權和休息權的前提。②生命的神圣性應當是全社會的共識,所有人都應該尊重和敬畏生命,但是我們的媒體報道卻常常輕視生命。在對遇難者家屬的采訪中,我們的記者常常會伸過話筒問,談談你失去親人的感受好嗎?請問你的妻子是從哪個窗口跳下去的?……這樣的方式、這樣的提問,不僅反映出記者人文意識的缺乏,更是對當事人和廣大受眾的傷害。③這次報道能夠從生命權出發,報道人的求生本能以及人間的親情關愛。這樣的報道體現了對受害者的個體生命的關懷和尊重,可以讓人感悟到人性的溫暖以及生命的崇高尊嚴。如報道中所運用的大量觸動人心的組圖,喚醒了人類的良知與道德,體現了人性中“善”的一面和媒體工作者對人生命的尊重與關懷。
三是關注災區人民的心理和精神世界。以往我們的災難性新聞報道,對災區人民的心理關注較少,忽略對他們精神世界的報道和關懷。本次報道卻從災區人民的心理健康出發,關注災區人民的心理和精神世界,并敦促政府和社會給予災區人民心理援助。如5月29日《南方周末》A12版上的報道《北川中學:小心療傷》。
四是別樣的政府報道。以往的報道政治色彩太過濃烈,宣傳味太重,無疑在政府和受災人民之間畫上了一條無形的線。但此次報道采用了一種平視的視角,報道政府的救災舉措,體現了政府履行自己的職責的決心,彰顯了政府的“以人為本”的人文主義執政理念,如總理路線圖。
五是信息的高度透明,對公眾知情權和監督權的重視。災難報道能否做到及時深入,是與政府信息公開程度密切相關的。自1987年黨的十三大報告中提出了重大情況要讓人民知道后,媒體在確保公眾對災難的知情權和監督權方面有了很大的進步。“5·12”地震發生后,報紙、電視、廣播、網絡等媒體都進行了及時、充分、詳盡的災難及抗災報道,報道的信息公開度可以說超過了以往任何一次災難性報道。其中,尤以中央電視臺的表現最為突出。地震發生后,央視立刻派出強大采訪陣容奔赴災區,并以24小時滾動播出的辦法報道救災一線的新聞,使全國觀眾能在第一時間里全面了解抗災實況,其反應之迅速、報道信息量之巨大令人嘆服。目前有觀點認為,5月12日應該是信息迅速公開的紀念日。我國媒體對本次災難的報道,充分體現了政府高度透明的信息公開制度以及政府和媒體的文明和開放。
這次報道中“人文關懷”方面所存在的一些不足及反思
在新聞報道中體現“人文關懷”是社會進步的標志,是媒介成熟的象征。雖然本次災難報道比較多地體現了媒體的“人文關懷”,但筆者認為,本次報道也存在一些不足和需要改進的方面:(1)報道的媚俗化。有的報道熱衷于報道受災者的慘狀,以此來贏得賣點。本該是沉重的嚴肅話題,有的報道卻采用了不負責任的態度,對慘狀進行不遺余力的渲染。如何在災難性新聞報道中做出打動受眾的高質量報道是對媒體從業者的一個極大的考驗。(2)隱私權保護的缺位。有的報道在報道的過程中不顧當事人的感受,也未進行任何技術處理,直接將當事人的某些形象呈現在受眾面前,未能體現對人的尊重,缺少對生命價值和意義的終極人文關懷。如果連人起碼的尊嚴都無法保證,我們的媒體又談何“人文關懷”呢?(3)過于密集的弱勢群體報道。在災難報道中,媒體所關注的個體大多集中在婦女、兒童和老人等弱勢群體身上,展示災難中弱勢群體的狀態,以此引發人們的關愛和同情,這本無可厚非,但是如果媒體濫用人們的關愛和同情,易造成受眾的心理疲勞。如對兒童的報道,幾乎無一例外都著力于孩子們清澈的大眼睛、弱小的身體。這樣的報道會讓人感動、讓人淚流滿面,但如果泛濫的話,則可能會導致反感抵觸情緒的產生,所以筆者認為這方面的報道應該適度。(4)問責類報道的缺失。總體上看,本次報道走的仍然是“溫情路線”,以正面報道、典型報道為主,相對回避了相關嚴重的問題,問責類的報道很少。經歷了大災大難后的中國人民需要的不僅僅是感動和流淚,更多的應該是反思,媒體作為“社會的公器和守望者”,應該挑起這全民反思的大任。
筆者認為,這次報道中所存在的這些不足應主要歸因于以下兩方面:一方面,媒體之間的激烈競爭以及它們對受眾市場占有率的追求使得一些媒體在面對災難時,不能做到完全意義上的認真負責;另一方面,媒體受其本身固有的傳統報道理念的影響,相對忽視了受眾的知情權。而這就使媒體在進行災難報道時不能充分發揮自己的“社會守望者和監督者”的職能。
結語
作為“社會守望者”的新聞媒介只有將人文關懷貫穿于新聞報道的全過程,才能真正做到“以科學的理論武裝人,以正確的輿論引導人,以高尚的精神塑造人,以優秀的作品鼓舞人”。媒體工作者應多學習人文知識,提高人文素養,不斷強化人文意識,加強對自身的職業道德教育,力求在報道中彰顯更深層次的“人文關懷”。
注 釋:
①陳興俠、孟曉:《注入人文關懷》,《新聞愛好者》,2002(5)。
②胡云霞:《淺談新聞報道中的人文關懷》,《浙江傳媒學院學報》,2005(1)。
③劉新利:《淺析當前新聞報道中人文關懷的缺失》,《今傳媒》,2004(7)。
(作者為南京大學新聞傳播學院新聞學專業2007級碩士研究生)
編校:楊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