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看到的兩篇所謂民生新聞的報道,一直記憶猶新,總在擔心主人公和他的親人們,未來的生活將會因為這樣的報道而徒增陰影。而這些年類似的報道更有上升的趨勢,在收視收聽率、報刊發行量的指揮棒下,民生新聞與媒體責任的問題,到了我們必須正視的時候了。
網絡上有篇對《成都全接觸》的比較刻薄的批評,這位取名“有事想溜”的網民的觀點可能有點偏激,但確實說出了包括《成都全接觸》在內的民生新聞欄目普遍存在的“不民生”的問題,值得我們思考。
在這里,原文照錄,也可以當做一面鏡子。
——《成都全接觸》:新聞類節目的兒童不宜
成都的文化本來是市井文化,在這個缺乏上進的、所謂打著休閑旗號,并在一些所謂的偽學者推崇下,被無所事事,百人圍觀的、在人生經歷中出川旅游不過5次,天天陶醉在“第四城”幻覺中的小市民認同。
——救救孩子,請遠離《成都全接觸》。車禍、暴力、黑幫,血淋淋的場面,通過孩子的視覺傳達到心靈,除了恐懼,就是暴力。
——救救孩子,請遠離《成都全接觸》。雞毛蒜皮的小事情,動不動就鼓勵找媒體申冤求助,在孩子心目中形成“有事找媒體就可以”的錯覺,無助于孩子樹立法律意識,從正規途徑解決問題的合理思維方式。
——救救孩子,請遠離《成都全接觸》。拐騙、跳樓威脅等“技術”和“手段”的深刻描繪,是孩子們領悟的絕好教材。
——救救孩子,請遠離《成都全接觸》。天天看這垃圾節目,無助于孩子心靈中對社會的美好向往,無助于孩子的知識積累,使孩子在所謂的全接觸中,接觸過多的市井,嘿嘿,你的孩子今后是不是小市民,我也不知道。
應該說這些問題,在我們的一些報道中是存在的。
在白熱化的媒體市場競爭中,我們有些媒體的核心價值觀確實在發生扭曲,在市場份額面前就容易向低俗、媚俗屈服。常常更多地將注意力投向膚淺的和煽情性的事情,而不是有意義的事情。
有人痛批收視率是萬惡之源。收視率與收入掛鉤是電視臺現在通行的做法,因為收視率的壓力而導致節目制作者把目光更多地投向一些所謂刺激眼球的內容,也是不爭的事實。
問題的關鍵是,我們應該學會判斷,你想要報道的“事實”,它是不是民生新聞,這就要求我們去界定民生新聞的內涵;其次是我們應不應該報道,這就是媒體的自律和責任的問題。
民生新聞就是要我們去關注老百姓身邊的事,但這絕不是要把家長里短、雞毛蒜皮,甚至把流言飛語當新聞來調侃。當然,更不能讓殺人、放火、強奸、搶劫、自殺等大量充斥我們的熒屏,毒化我們的心靈。
講到媒體的自律和責任的問題,我想起前幾年的一個報道:一對從內地到深圳的“露水夫妻”,在人才市場謊稱介紹工作,這是一個正規的人才市場,把那些求職者騙到出租屋,然后,為了搶劫幾百元的現金或廉價的手機就殺人,一連有幾個人被殺。這個案子偵破后,警方一開始希望媒體報道,很多媒體也紛紛進行了報道。我負責的深圳電視臺專題欄目《今日視點》也進行了拍攝采訪。當時我們就在琢磨這樣一個問題,這個節目播出后收視率肯定好,而且也不會有領導追究,因為是警方主動要求報道的。
如果我們報道了,從我們的角度,“利益”是顯而易見的。那社會呢?將為此承擔什么樣的成本?
我問采訪的記者:深圳是個有著1000萬人口的移民城市,你從福建來,我們整個專題部只有一個深圳出生的記者,而就這個唯一的“深圳人”,他的老家既可以算北京,還可以算山西,不管怎么說還是移民的后代。我說你想想,你的父母看到這樣的新聞后,會不會擔心你,他們會不會想,只為了幾百元錢就可以連續殺人,還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呢?我們1000萬移民的背后,是更多在內地的親人。這樣的新聞被廣泛傳播后,絕不是簡單傷害深圳形象的問題,而是會給全社會帶來巨大心理陰影的問題,廣大的內地親人可能會因此而“杞人憂天”,擔心在深圳生活、工作的親人。這就是社會可能要付出的巨大成本。
生活在深圳的人知道,深圳跟國內、跟世界上任何一座城市一樣,都存在治安問題。但歡樂祥和、愛心涌動是這座城市的主旋律。一個到處都是“殺人放火”的城市,怎么可能被評上全國第一批文明城市?這個道理是顯而易見的,但不當的報道會讓公眾作出不當的判斷,進而會給公眾帶來不必要的擔心,在心理上造成不必要的壓力。
當然,大家可能會說,民眾有知情權。或者說公開的報道沒有,謠言更會盛行。這些,筆者當然是同意的。但知情權在于媒體必須學會負責任地作出判斷,對于你準備報道的這個“事實”,是不是大眾需要的知情權?至于謠言的問題,或者說“謠言止于陽光的問題”,一般其前提是,一個應該被公眾知曉的“事實”卻被人為地捂著,公眾因為迫切想知道、想評論,于是,謠言才有了市場。
而像剛才講到的這一案件的問題,其本身并不是與很多人有直接的利益關系。所以,在此案件曝光前,根本沒有引起社會輿論的關注。為了避免更多的人受到心理上的傷害,媒體完全可以選擇保持沉默,這種“沉默”不是為了“掩蓋”,而恰恰是出于媒體的責任。美國曾經發生過一件劫持人質案,當警方成功救出被劫持的小人質后,警察告訴這位孩子,這只是一場“演習”,并夸獎孩子在這場事先沒有告訴他的“演習”中表現勇敢。第二天,所有媒體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所以,像剛才說到的這樣的問題,如果為了避免因信息不暢通而造成謠言困擾的問題,我們至少也應該從社會承受的角度來選擇報道的角度和報道的量。
傳播學創始人施拉姆曾指出,“大眾傳播事業的責任問題,乃是媒體、政府與大眾三種力量間的微妙平衡關系。完成傳播方面所必須完成的主要責任在于媒體,基本義務則屬公眾”。三者之間,來自政府和大眾的強有力的“他律”固然重要,然而無論是從出發點還是從落腳點來看,媒體都應竭盡所能地表現出一種負責任的態度。
以“自律求自由”應該成為傳媒的共識。法律約束是“他律”,“他律”越多,傳媒的表達自由空間越小。而要較小的“他律”,就需要媒體更多的“自律”。只有嚴格的“自律”,媒體才會有更為廣闊的發展空間。
(作者為深圳廣播電影電視集團新聞中心副總監)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