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新女界》雜志是20世紀初由河南籍留日女學生創辦的進步報刊,作為“婦女爭取自身解放的喉舌”,它大力宣傳男女平等和婦女解放思想,對于近代中國的婦女解放運動做出了不可忽視的貢獻。
一
在中國兩千余年的封建專制社會里,在男尊女卑、三綱五常、三從四德等封建倫理思想的禁錮下,廣大婦女被剝奪了政治、經濟、教育、法律等方面應有的權利,成為家庭和社會的附庸。
清代中后期,一些進步人士開始關注婦女的遭遇。早在乾、嘉年代,文人袁枚不顧時人取笑,反對“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傳統思想和纏足的陋習,并堅持招收女弟子進行教育。《鏡花緣》作者李汝珍在小說中批評纏足、娶妾等陋習,認為女子和男子先天的才智是相同的,鼓勵她們受教育和從政。龔自珍等人也都對男女不平等的現象進行過抨擊,但在當時的封建專制社會里,這些同情和關心都不能從根本上改變婦女的命運。
洪秀全領導的太平天國運動,設置有女營、女軍,建立有女官制度,并嘗試進行了女科考試。纏足、納妾、娼妓、買賣奴婢等摧殘、歧視婦女的陋習被廢止,婦女有了和男子一樣當兵打仗、考試做官、分田種地的機會和待遇,但這些進步主張隨著太平天國運動的失敗而告終。
戊戌維新時期,隨著西方的進化論和資產階級民權學說在中國的傳播,解決婦女問題成為康有為、梁啟超等資產階級維新派變法圖強運動的重要組成部分。梁啟超曾指出:貧窮是當時社會最大的問題,“一人養數人”是貧窮的根本原因,而“婦人無業”是“最初的起點”,因此,只有解放婦女,才能達到強種保國、挽救民族危亡的目的。資產階級維新派積極投身到婦女解放的實踐當中,倡導不纏足運動,組織女學會,創辦女學堂,出版女學報,拉開了近代中國婦女解放運動的大幕。
戊戌運動的失敗,并不能阻止中國婦女解放的步伐。一大批先進的知識分子從西方思想文化中尋求救國良策,到了20世紀初,在中國的思想界出現了一股宣傳介紹西方資產階級民主思想的熱潮。他們有系統地將西方資產階級的婦女理論介紹到中國,推動了中國婦女解放運動的深入發展。
二
20世紀初,隨著資產階級民主運動的迅速高漲,中國社會出現了興辦團體和創辦報刊的熱潮。一批接受了先進思想的女性也積極投身到民主革命的大潮中,組織婦女團體,創辦婦女報刊,將婦女解放和民族獨立思想有效結合起來,教育和發動廣大婦女乃至全體國民,投入到資產階級民主運動之中。據不完全統計,1901年至1911年,涌現的女子團體有40多個,女子報刊30余份,燕斌等人創辦的《中國新女界》雜志就是其中的代表。
清末,大批國內學子赴日留學,形成了一個赴日留學的高潮。特別是戊戌變法失敗后,外患日深,大批有識之士東渡日本,尋求救國真理,留日學生人數逐年遞增,到1906年達一萬二三千人。以孫中山為首的中國民主革命派,也逐漸將革命的中心轉向日本,并于1905年在東京成立了統一的資產階級革命團體——中國同盟會。隨著同盟會人數不斷擴大,各省同盟會員和學生均自組學會,發行報刊,宣傳資產階級革命思想。一時間,《國民報》、《浙江潮》、《湖北學生界》、《江蘇》、《河南》等革命刊物相繼創辦。當時留日女學生人數也逐漸增加,受革命活動的影響,她們也紛紛接受革命思想,參與到組建團體、編印書刊等革命活動之中。為了團結女界的力量,1906年秋,在李元、燕斌、唐群英等人的發動下,留日女學生70余人在東京成立了中國留日女學生會,以聯絡情誼、交換知識、推廣公益為宗旨,尋求教育和拯救中國女同胞的途徑。1907年2月燕斌等人在日本東京創辦了《中國新女界》雜志,據馮自由在《中國革命運動二十六年組織史》中說,“此月刊為留日河南女學生燕斌、劉青霞所發刊,朱炳麟任發行人,實為留日女學界組織女報之先河”。
《中國新女界》雜志的創辦與撰稿人士,多為覺醒的知識婦女,一般都受過新式教育,不少還是留學生。她們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又深感自己力量的單薄,“顧東西世界,教育而外,可以發明新理,提倡精神,聯絡感情者,惟恃乎雜志”。她們力圖通過報刊開展輿論宣傳,喚起更多的女同胞投入到婦女運動中去,進而擴大女界的影響。
《中國新女界》雜志在欄目設置上有很多創新,開辟有論著、演說、譯述、史傳、記載、文藝、談叢、時評、小說等欄目,除正文外,還配有中外婦女名人照片,后應讀者要求,從第四期起,增加了家庭、教育界、女藝界、通俗科學、衛生顧問、書札等欄目。雜志每月出一期,每期4萬余字。雜志行銷日本、東南亞各國,暢銷國內20余省,至第三期,發行額便多達50余份,這是中國婦女在日本創辦的婦女刊物中發行份額最多的一家,曾獲得“女學門界之大王”的美稱。
1907年7月,雜志出版至第六期時,因為文章中有《婦女實行革命應以暗殺為手段》等標題,被日本警務廳禁止出版。
三
《中國新女界》雜志極力宣傳資產階級民主思想,主張男女平等,推動婦女解放運動。在燕斌以筆名“煉石”發表在雜志上的《本報五大主義演說》一文中,明確提出了創辦該雜志的五大宗旨:一是發明關于女界最新學說,二是輸入各國女界新文明,三是提倡道德、鼓吹教育,四是破舊沉迷、開新社會,五是結合感情、表彰幽遺。其主要內容集中在兩個問題上:一是批判男尊女卑,宣傳男女平等;二是批判封建婦德,宣傳婦女解放。
雜志從民族的危亡和國家的進步的角度關注女性的社會地位,反對中國傳統的男尊女卑惡習,主張學習歐美資產階級的做法,使女子和男子一樣享受國民的待遇。雜志發刊詞中談到,數千年來,“痼塞智慧,殘賊肢體”的男女不平等習慣根深蒂固,當今二萬萬中最多數之女子,無女國民之精神,妨礙了國運的進步,“無怪乎以碩大民族勢力衰微,經濟困難至于此極”。而歐美強國,對于女界實行開明主義,與男子受同等之教育,婦女具有愛國之理想,享受國民之權利,因此國勢發達,日益強盛。
雜志認為要使女性享受國民待遇,必須男女平權,使婦女有婚姻自主權,有同男子同等享受教育的權利,有參政議政權。雜志從人類發展史角度對女性淪為男性附庸的過程以及歐美女權興起的原因進行了分析,認為既然歐美女子能恢復權利,我輩也要效法之,努力爭取婚姻自由、求學自由與經濟自由,唯有如此,才可能恢復男女平權。在追求自由的過程中,女子必須先將自我建設起來,唯有自強獨立、自尊自貴,女性才能恢復自己天賦的權利,當享有權利后,相對的也要盡國民的義務,這樣才能成為“完全人”。雜志還認為,婦女要想擁有和男子一樣的權利,必須要自我行動起來,進行鍥而不舍的斗爭。燕斌在文章中談道:“凡是出頭做事的姊姊妹妹們,都要認定方針,把辦事看作比性命還重,一經入手去做,便要有始有終,只知道盡我的義務,達我的目的罷了,即或一次失敗,二次還要再辦的,雖至三次四次,以至多次,除非我死了,方算作罷。”
雜志認為,在當時條件下,要想達到男女平權,最為重要和緊迫的是興女學,對女子進行教育,除了提高女子的知識水平外,更要注意女子的思想道德覺悟培養。雜志第二期《論女學》談到,女學興廢,不僅關乎女子身體的強弱、德性的賢否,更關系到家之盛衰、國之存亡和種族之勝敗,要想使中華民族優勝不敗,只有興女學。燕斌等人通過留學生男女人數的比較看到女學的落后:當時男學生總數一萬八千多人,而中國留日女學生,在各校肄業者,卻不滿一百多人。因此,她們呼吁普遍設立女學堂,不僅要大力鼓勵女子入學,并且要加強“新道德”和“新思想”等精神層面的教育。燕斌在《本報五大主義演說》中說:“從前我們中國所說女子的道德,只算得是個服從主義,務必把女子的人格抑制到盡頭,強迫著許多女國民去矯揉造作,新道德的作用,是以慈惠博愛為第一要旨,而又持己要高尚,應事要謙和,凡一切交際總須保護自己的人格,亦須敬重他人的人權。”
《中國新女界》雜志語言平實,通俗易懂,態度溫和,說理透徹,曾被秋瑾視為“不敢放言”之類,但它從女性的視角入手,真切地反映了女性的實際,滿足了女性追求自由解放的需求,創刊后,即成為國內和海外極受注目的雜志,當時銷售達1萬份,僅次于《民報》。
作為中國近代較早接受婦女解放思想的少數女性,燕斌等人通過創辦《中國新女界》雜志,自覺覺人,大力宣傳女權思想,主張男女平等和婦女解放,推動了中國近代婦女解放運動的深入。
(作者單位:河南省焦作師范專科學校)
編校: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