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27日,網上爆出香港當紅藝人陳冠希與阿嬌(鐘欣桐)的床照,惹得網民普遍關注,“艷照門”事件拉開序幕。此后,不斷有新的“艷照”出現,數量高達1300多張,陸續牽涉出張柏芝、陳文媛、陳思慧、顏穎思等14個知名女藝人,有人稱該事件不折不扣地成為“鼠年的一場鼠疫”。2月21日,照片男主角陳冠希召開記者發布會向受害人道歉,并宣布永久退出香港娛樂圈。而深陷此事的女主角們的生活也受到影響。事發至今,事情雖然還沒有最終結束,但從各媒體及網站的文章看,很多人已由最初的“好奇”、“窺私”、“憤怒”等情感喧囂轉向相對平靜的理性反思,人們從明星的道德操守、隱私權、法律問責、受眾的媒介素養等多個層面展開討論。而本文則以“青少年的偶像崇拜”為切入點,深入分析媒體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及存在的問題,以期廣大青少年能樹立正確的媒介觀念與偶像觀念。
明星偶像化——大眾媒介時代不可回避的現實
誰是我們的偶像?是孔子?蘇東坡?林則徐?魯迅?黃繼光?邱少云?雷鋒?還是陳景潤?……盡管傳統偶像仍被父輩們不斷提起,但他們對當今青年人的影響已日漸削弱。據最近一次針對浙江青少年的以“大眾媒介對偶像崇拜的影響”為主題的研究結果顯示:超過80%的青少年選擇影視明星、歌星、體育明星作為自己的偶像首選,遠遠高于政治人物和其他杰出人物。①而團中央宣傳部“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曾對北京、上海、天津、廣州、西安、昆明等地2710名大學生及中學生的偶像崇拜現象的調查也顯示:50%的人承認有過特別喜歡及崇拜某個明星的經歷,34.5%的人承認自己正在崇拜某個明星。②
顯然,傳統時代的偶像已被今天的明星偶像邊緣化。在大眾媒介無所不在的包圍與浸潤下,活躍在熒屏的娛樂明星,毅然擠進偶像舞臺的中心,成為大眾狂歡與崇拜的對象,尤其是廣大青少年,他們對明星偶像趨之若鶩:偶像辦演唱會,他們千里迢迢一睹風采;偶像簽名售書,他們排著長隊等待簽名與合影。
心理學認為,偶像崇拜是個人認同他人言行及其自身價值的過程,其核心在于個人情感和自我認知需要的滿足。然而,當今青少年對于明星的崇拜,往往停留在淺表性欣賞的感性層面,選擇的都是一些外形趨于完美的年輕偶像派明星。這種崇拜并沒有經過理性的認知與分析,充滿了感性的激情與盲動,很容易產生心理學上的“暈輪效應”,即當我們看到某人身上某一方面的優點時,就覺得他各方面都很突出,處處可愛。③正是這種“暈輪效應”,讓廣大青少年輕易地認為,他們心中的明星偶像,不但歌唱得好、戲演得好,在做人上、道德上,理應也是值得效仿的楷模。因此,當類似陳冠希“艷照門”這樣的明星丑聞出現后,首先是他們的崇拜者——廣大的青少年,無法接受這樣一個事實,這與他們原本所信奉的東西相去甚遠,他們在感情上難以承受這樣的打擊。
以明星為賣點——媒介對“偶像”的積極建構
此次“艷照門”事件之所以影響如此之大,就在于“艷照”主角多是香港一線當紅明星。他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受到超乎尋常的關注,特別是對于無數“粉絲”而言,他們的偶像是近乎完美的。然而,是誰塑造了這些明星?又是誰讓這些明星成為近乎完美的偶像,使其擁有無數的崇拜者?——媒體!媒體不僅參與了明星的推廣與傳播,也積極參與了明星的“生產”與“制造”,不斷地、或隱或現地宣揚“偶像崇拜”的價值觀,以此來吸引眼球,引無數受眾紛紛加入追星大軍。
不惜版面與時間,讓你認識他。在大眾傳媒的消費時代,不論是“真聞”、“假聞”、“緋聞”,只要是“星聞”,就能夠輕易地吸引眼球,提高發行量、收視率與點擊率。以明星為賣點,無疑成為大眾傳媒最討巧的一種內容選擇。報道的范圍,從明星最近所參演的角色、新發行的唱片、新參與的慈善活動等職業動態,延伸到明星的私人生活領域,比如戀情、家庭生活、衣著服飾、個人愛好、交友習慣等,就連明星今天去逛了哪條街、剪了一個什么樣的頭發、戴了一個什么樣的眼鏡、用什么牌子的香水等無謂瑣事,也成了媒體競相追逐的“新聞大餐”。不知不覺中,受眾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喂養”,而很多明星為了不被媒體冷落遺棄,甚至不惜主動“制造新聞”,增加上報率、出鏡率,以維持并提升自己的人氣。在這個過程中,媒體正是不斷利用它的“議程設置”與“授予地位”功能,與明星合謀,讓不知名的藝人漸漸知名,讓已知名的藝人更加知名,成為當紅明星。
精心包裝并不斷強化明星的符號價值,讓你崇拜他。讓你認識他,把一些藝人推到明星前臺,只是媒體建構偶像崇拜的淺表層面。為了眼球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媒體還通過各種宣傳報道精心包裝并不斷強化明星的符號價值,讓你崇拜他。實際上,各經紀公司都在竭力挖掘受眾的整體性時代需求,對明星進行精心打造與包裝,以迎合這種需求,使明星成為媒介消費者心中追逐與崇拜的偶像。而包裝后的“成品”,被媒體不斷重復與放大,一步步獲得受眾的認同與喜愛。
當然,并不是每一家媒體都刻意地包裝與強化明星的符號價值,但這是市場經濟下大眾傳媒無法避免的商品化邏輯的必然結果。換言之,媒體之所以有意無意地精心包裝并不斷強化明星的符號化價值,是因為大眾媒介時代的傳媒是把偶像當作商品來生產的。④明星已成為商品生產流水線上的一部分,大眾傳媒生產、制造、傳播偶像的目的就是為了獲得交換價值——收視率、收聽率,進而獲得廣告收益。而偶像生產最大的玄機就在于對明星進行“符合受眾心理期待”的符號化包裝。表面上,粉絲們追逐與崇拜的是明星,但實際上,他們追逐與崇拜的是明星身上所賦予的符號價值。
稍加留意就會發現,大眾傳媒視野中的明星偶像,無論是出席記者發布會、頒獎典禮還是開演唱會,總是以精致的妝容、光鮮的衣著、昂貴的配飾及眾多粉絲的前呼后擁下閃亮登場,風光無限。他們身上所蘊涵的時尚、前衛、現代、酷、奢侈等符號化意義不正與當今青少年追求個性、時尚、另類、物質崇拜及對中產階級生活方式無限向往的心理相吻合嗎?更何況明星們動輒就有幾十萬元的出場費、幾百萬元甚至上千萬元的巨額廣告費,在媒體不斷地渲染下,怎能不成為深受物質主義浸染的青少年追逐的對象?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媒體對“偶像”的無情摧毀
正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讓明星大放異彩的是媒體!讓偶像崇拜蔚然成風的是媒體!同樣,借偶然事件將偶像推到道德譴責的風口浪尖,無情摧毀偶像崇拜的還是媒體!媒體的力量何其兇猛!可以讓一個人被萬人崇拜,也可以致人于死地。或許,摧毀幾個偶像,并不是媒體的目的,媒體不過是想多賺點眼球。但是當第一個媒體開始報道后,隨著其他媒體的陸續跟進,這股浪潮似乎已難以止步,于是事態日益惡化,隨著偶像的坍塌,偶像崇拜也被無情摧毀。
過度關注,使明星丑聞家喻戶曉,偶像旗幟幡然倒地。從新聞選擇的價值標準看,“艷照門”事件,具備“顯著性”,可以成為新聞報道的對象。但如果過度關注,則會適得其反。事件本身是明星的私人生活,它并不直接牽涉公眾利益,真相的挖掘也未必能促進社會的真善美。過度炒作,無論對明星本人,還是廣大受眾,都會帶來極壞的影響,同時,也讓媒體自身背上了“幸災樂禍、無情殺手”的罵名。
然而,此次“艷照門”事件影響范圍如此之廣,恰恰是因為媒體的“過度關注”。雖然最早刊載照片的是網絡,但如果不是傳統媒體的持續介入,“艷照門”事件不至于在短短幾天內就成為幾乎家喻戶曉的社會話題。就在第一張照片驚現網絡的第二天,香港頗有影響的《蘋果日報》、《太陽日報》等報紙,就紛紛在頭版以大幅版面刊登照片,只在藝人敏感部位打上馬賽克,視覺上非常刺激。此后,“艷照門”在近一個月的時間里占據報紙頭條,各大媒體不惜以顯著位置刊發相關報道及圖片,為讀者進行“細致的解釋”和“熱情的引導”。類似《“艷照門”新增女星特征》的報道層出不窮,而各大網站則推出專題,事無巨細地追蹤事件的最新進展,按照時間順序畫出人物關系圖。為挖掘猛料,還在各種場合對當事人窮追不舍。
以傾向性、挑逗性報道不斷誤導受眾,煽動負面社會情緒。此次“艷照門”事件中,媒體的報道一開始就缺乏理性、有失公允,充滿了傾向性、獵奇性報道,惡意挑逗受眾的窺私欲望,并誤導受眾對事實的判斷。首先是在用詞的選擇上,就暴露了很多媒體對此事的傾向性。比如香港媒體大多選用“淫照”一詞來定性此事,“淫照”與“艷照”、“床照”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其中的傾向性已不言自明,由此我們也可看出香港媒體對此事的初步態度。另外,在新聞角度的選擇上、意見的表達上,媒體的傾向性、挑逗性也非常明顯。比如事件剛一發生,就有媒體刊發了諸如“盤點壞小子陳冠希的十大緋聞女友”、“陳冠希一貫言行出位”等具有鮮明傾向性的報道,并配發大量相關圖片,毫不吝嗇地進行細節渲染,竭力強化當事明星的“道德墮落”與“淫穢”形象,進一步煽動社會的負面情緒。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看不到媒體應有的文化品位,也看不到媒體應有的理性引導。實際上,“艷照門”事件發生后,媒體應該更多地關注如何對受眾進行正面的、積極的引導,幫助廣大受眾樹立正確的偶像觀,避免偶像崇拜的“暈輪效應”,并尊重個人隱私,而不是幸災樂禍、落井下石。
反思
“艷照門”事件的帷幕還沒有最終拉上,但從此事各方面的表現來看,有諸多值得反思的地方。首先,是“偶像觀念”需要被重塑。正如香港一位學者所言:“艷照門”事件的發生,徹底打破了偶像崇拜的畸形神話,香港人已經到了告別偶像,尋找榜樣的時候。明星雖然被媒體包裝打造成“偶像”,但他們也是普通人,并不一定是道德楷模,我們可以喜歡某位明星的表演,可以欽佩他們對藝術的敬業精神,但沒有必要過多地把他們當成“偶像”來崇拜。其次,是明星的自律。明星由于具有較高的知名度,已然成為社會公眾人物,他們的一言一行不可能不對公眾產生影響,所以,明星應該比普通人更加注重個人的行為規范與道德操守。同時,因為他們已經從“公眾人物”的身份上獲得了高額的代言、廣告、演出費等個人收益,所以也理應承擔“公眾人物”相應的社會責任。生活上的自律是最基本的要求。再次,是媒體的自律。收視率、發行量、點擊率、廣告利潤等,是商業化大潮下媒體不可回避的經濟選擇,但新聞作為一種特殊的商品,作為一種社會意識形態,同樣不能回避其社會責任。從成熟商業媒體的發展模式看,《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等美國3%的嚴肅媒體發行量并不及一些大眾化煽情報紙,但這3%的嚴肅媒體卻占據了美國40%的廣告份額。可見,注意力不等于影響力。從媒體的長遠發展來看,真正做大的媒體必定是有影響力的媒體,而有影響力的媒體,必定是自律的、理性的、負責的。
注釋:
①章潔、方建移:《從偏執追星看青少年媒介素養教育——浙江青少年偶像崇拜的調查》,《當代傳播》,2007(5)。
②③吳長青:《追星與偶像崇拜》,《中學語文教學》,2004(9)。
④趙華、曹青:《青年偶像崇拜的媒介批判》,《新聞窗》,2007(4)。
(作者為廣州體育學院新聞傳播系講師)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