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以來,隨著從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轉型,我國新聞傳播事業得到了迅速發展,傳媒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從某種程度上講,傳媒正在改變著人們的行為方式和思維方式。在當今信息自由流通的“地球村”時代,人們判斷社會是否和諧,沒有必要,也不可能都是通過親身經歷的直接經驗,人們對社會的價值判斷,更多的是來自間接經驗,而這些間接經驗所依靠的材料更多的則是由迅速發展的傳媒所提供的,許多時候,傳媒現實就是多數人心目中的生活現實。
然而,隨著市場經濟的不斷發展,市場這把雙刃劍,一方面給傳媒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生機和活力,另一方面又使傳媒陷入了商業化、貴族化的陷阱。傳媒走向市場后,由于過分追求經濟效益,使得市場經濟的功利性正以一種霸權的方式,不僅壟斷了物質世界,而且也控制著精神領域。“隨著大眾傳媒向社會傳播的信息日益增長,社會經濟地位高的人將比社會經濟地位低的人以更快的速度獲取信息,因此,這兩類人之間的‘知溝’將呈擴大而非縮小之勢。”①正因為這種“知識鴻溝”造成的信息不對稱,使這兩類群體之間呈現出極大的不公平性,強勢的一方在財富、地位、尊嚴、機遇等方面和弱勢的一方存在著巨大差距。在當今的信息時代,由于人們對信息依賴程度的提高,傳媒一味向強勢一方傾斜的貴族化傾向無形中又加劇了這種不平等,從而極大地削弱了弱勢一方的創造能力,造成了強勢群體和弱勢群體在經濟和社會地位上的差距更加明顯。
新聞是社會現實真實的反映,傳媒對社會不同群體的待遇應該是一致的,否則將損害社會的公平和正義。如果任由這種貴族之風勁吹,將對當前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造成難以預料的嚴重后果。因此,對當前傳媒泛濫的這股“富貴交響曲”有必要進行一些梳理,以期引起傳媒的高度警惕。
在新聞報道方面。
城市是新聞報道的主戰場,涉及農村的新聞比較少。有資料顯示,全國已注冊的各類電視臺有上千家,開辦對農(農村、農業、農民、農民工)欄目的只有1%;省級電視臺中,只有十五六家開辦了農村欄目,與368家注冊的各種電視媒介相比,開辦率只占4%。②強勢群體是報道的主角,對弱勢群體的報道比較少。對官員、富豪、明星、白領等強勢群體的報道充斥著當下的各種媒體。對領導偶爾擠一次公共汽車,又是文字、又是圖片;對腰纏萬貫的大款,又是通訊、又是專訪;對影星、歌星、球星等各類“星”們,大到事業,小至飲食、戀愛、懷孕都不厭其煩地大量報道,甚至連這些所謂“精英人物”、“成功人士”的寵物也堂而皇之地占據了傳媒的大量時空。而對普通工人、農民(包括下崗失業、進城務工人員)以及貧困人口、災難人口、殘疾人員等弱勢群體的報道,無論在數量上和質量上都嫌不夠。休閑娛樂、購物旅游、香車美女、衛生保健、服飾化妝、烹飪美食是報道的主要內容。渲染擺闊、斗富,推崇奢侈消費成為報道的普遍價值取向。
在廣告宣傳方面。
以“帝”、“王”、“皇”等字眼,宣傳“尊貴”、“豪華”的廣告大行其道,占據了媒體大量的時間和空間。不僅報紙的頭版可登載廣告,而且還開辟了專版專刊,為汽車、房產、電腦、證券、旅游、餐飲、服裝等類商品不遺余力地促銷。電視在黃金時間也大量推銷著此類高價奢侈商品,并且不斷淡化其使用價值,極力宣傳其代表的身份、地位的象征意義,顯示出一種強烈的消費主義傾向。特別是近年來出現的電視購物節目,更是對產品“富貴”、“奢華”的宣傳無所不用其極。講話南腔北調的主持人,口若懸河,聲嘶力竭地高喊,某表“出身名門,富貴逼人”、“腕間奢華,財富閃耀”、“金碧輝煌,耀世而出”,某手機“尊貴奢華,王者風范”,男士擁有“豪氣十足”,女士擁有“富貴玲瓏”。面對這些動輒逾千過萬的高檔商品,主持人仍然喋喋不休地強調“只”賣幾千,“才”售幾萬,而且特別強調“數量有限,欲購從速”,仿佛人們現在已經富到極致,購置這些高檔品仍需“搶購”。
在電視劇播出方面。
由于熱播的電視劇跟片廣告能帶來較好的經濟效益,如今電視劇已成為電視臺的寵兒。在各種傳媒中,電視屬于強勢媒體,看電視的人群異常龐大,因而除了極少數的專業頻道,幾乎沒有不播電視劇的。在當下熱播的電視劇中,從題材內容上看,主要有歷史題材和現實題材兩大類。然而,歷史題材的電視劇卻在戲說歷史,除了宮廷就是妓院,除了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之類的帝王將相就是太子風流、妃子吃醋之類的才子佳人;現實題材的電視劇卻在游戲人生,除了富麗堂皇的星級酒店就是歐陸風情的豪華別墅,除了高爾夫球場就是美容院,除了大款小蜜就是富姐精英,除了成功人士就是俊男美女。
當前我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期,傳媒極力傳播和渲染這種富麗堂皇、一擲千金的奢華生活尤其值得我們深入思考和加強預警。
在計劃經濟時代,社會利益分化并不明顯,利益關系和利益矛盾并不突出。改革開放和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以來,經濟成分、組織形式、就業方式和分配方式日益多樣化,社會利益結構不斷分化重組,新的階層進而隨著職業的分化和貧富的分化而出現。與此同時,各階層的利益矛盾也日益凸顯出來。這些在市場經濟中先富起來的強勢群體,更有能力通過傳媒表達自己的意見,但是我國畢竟處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農業人口占很大比例,貧困人口也占很大比重,對于我們這個GDP只有千余美元的國度,絕大多數人還是消費不起這些高檔商品的,更不用說在轉型期產生的弱勢群體了。這些弱勢群體包括下崗工人、農民工、城鄉貧困人口、災難人口和殘疾人,目前規模在1.4億人~1.8人億左右,約占全國總人口的11%~14%。③近年來,這些弱勢群體的意見在傳媒上也得到了一定的表達,但是這種表達在許多時候是被動的,往往總與極端的突發事件有關,如貧困生無錢上學導致家長自殺,農民工拿不到工資而以跳樓相威脅。
傳媒作為當今社會信息傳播的最佳載體,在社會轉型的關鍵時期,應該正確對待轉型過程中出現的矛盾和問題,千方百計協調各個社會階層的利益訴求,以期化解矛盾。傳媒能否充當起社會矛盾和利益沖突的“解壓閥”和“穩壓器”,對社會轉型的方向和轉型質量至關重要。然而,傳媒在轉型中似乎患上了“富貴”病,成了嫌貧愛富的“勢利眼”。為了經濟利益,盲目追求“有效發行”和“有效收視”,忽視了社會責任,從而造成了傳媒生態的失衡:只關注強勢群體的瀟灑生活,卻忽視了弱勢群體的日常生計。而傳媒報道的失衡,又極易導致人們心理的失衡,從而引發不同階層的情緒對立,對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十分不利。
針對我國的基本國情以及社會轉型帶來的貧富差距的現實,傳媒就更有必要警惕貴族化傾向,明確自己的角色定位,要有“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公正無私的品格,只有這樣才能擔負起構建和諧社會的歷史使命。為此,傳媒需要在以下幾方面加強努力。
傳媒要牢固確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一定的價值觀是處于一定經濟關系中利益和需求的反映,不同的社會群體有不同的利益和需求,也就必然會產生不同的價值觀。在眾多的價值觀念中,總有一種處于指導和支配地位,這就是核心價值觀。它是引領人們思想行為、精神風尚的靈魂,是關系社會穩定和繁榮的決定因素。因而,在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中,必須牢固樹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黨的十七大報告指出,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創新為核心的時代精神鼓舞斗志,社會主義榮辱觀引領風尚,就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組成部分。傳媒對這種奢侈豪華之風的推波助瀾會引導人們奢侈浪費的消費傾向,是和社會主義榮辱觀背道而馳的。因為無論什么時代,艱苦樸素、勤儉節約都應成為社會崇尚的價值觀念。傳媒不遺余力地渲染強勢群體及其奢華生活的貴族化報道傾向,容易導致人們的價值取向產生偏移,把成為一個有金錢、有地位的人作為人生奮斗的終極目標。當這種富貴之風成為社會較普遍的價值取向的時候,講排場、比豪華的消費傾向就不僅限于強勢群體了,它還會對弱勢群體的消費觀產生影響,尤其是對年輕一代會產生嚴重的負面影響。如今,我們不是看到,許多收入不高、家境不富的年輕人也加入了“月光族”、“新負族”、“啃老族”的行列,成為“百萬負翁”。所以,傳媒一定要摒棄貴族化的報道傾向,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社會的價值取向。
傳媒在報道強勢群體時要把握好“度”。
以人為本中的“人”是指全體人民,不是指一部分人民而排除另一部分人民。名人、富人也是社會一員,對這些強勢群體工作和生活的報道,傳媒當然也不能回避。如果因噎廢食,只為弱勢群體代言,就會使傳媒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這也不是實事求是。對這部分首先享受到改革開放豐碩成果的強勢群體,傳媒的報道要掌握分寸,把握好“度”。在報道中,要以平常心,冷靜、客觀地報道他們的工作和生活,不僅報道他們的財富和消費,而且也要報道他們如何創造財富、如何熱心公益。對于其中炫耀財富、崇尚奢華的畸形消費心態,傳媒不能以強調真實為由進行“有聞必錄”,確實有必要進行報道的,也要注意平衡,把握好“度”。在類似“寶馬撞人”之類的報道中,絕不能津津樂道于炒作“寶馬”,把寶馬當作一個符號,暗示這是大富大貴人的坐駕,是富人撞了窮人。顯然這樣的報道傾向,必然會引發不同群體的矛盾和對立。機動車撞了人,不論是什么車,也不論是什么人,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按照交通法規妥善處理即可。不要渲染,更不能炒作,這才是傳媒在報道這類事件時應持有的態度。
傳媒的報道要適當向弱勢群體傾斜。
如今改革開放已經跨越30年,我國的經濟發展迅速,人民生活也大大改善。但是,我國仍處于并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人均GDP也只有千余美元,且區域、行業、階層之間的經濟發展極不平衡。在社會轉型中,的確有一部分人先富了起來,成為社會的強勢群體,但普通的工人、農民等弱勢群體仍然是社會上最大的社會群體。傳媒要對我國現階段的基本國情有清醒的認識,對不同利益群體的報道要做好平衡。應該說當前傳媒的確存在對強勢群體報道過多、過濫的情況,貴族化傾向較明顯,因而當下傳媒向弱勢群體進行一定的傾斜也是十分必要的,因為弱勢群體在經濟上所處的劣勢地位,決定了其在表達上也同樣處于劣勢,為了防止報道失衡的進一步擴大,避免貴族化的進一步發展,當下傳媒更應該有意識地向弱勢群體傾斜。今天越來越多的媒體對民生新聞的關注,已經開始體現出了這種傾斜。這對避免貴族化,維護社會公平和正義,引導全體人民走向共同富裕,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無疑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和深遠的歷史意義。
注釋:
①張國良:《20世紀傳播學經典文本》,563頁,復旦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
②③汪凱:《轉型中國:媒體、民意與公共政策》,復旦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146頁、133頁。
(作者單位:海南師范大學)
編校:楊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