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用以點證面、以實寫虛的修辭手法
非事件性新聞,《新聞學大辭典》的解釋是:“對一段時間內或若干空間里發生的諸多事實、情況、事件的綜合反映,揭示帶有分析性、啟發性的總體情況、傾向或經驗等,非事件性新聞的特點是點面結合,以點證面,以面為主,反映事物發展變化中的階段性、傾向性、經驗性或典型性。典型報道、綜合消息、經驗消息、述評消息等屬之。”①
這其中,“以點證面”非常關鍵。由以上定義可知,非事件性新聞報道的是某些“總體情況、傾向或經驗”,屬于比較“虛”的信息。按喻國明的說法,報道中的單元新聞信息既可以是事實的,也可以是情感、道理、意境等較抽象的內容。②我們將前者稱為“實信息”,后者稱為“虛信息”。這個“虛”不是虛無,而是一種思想、一種觀點。經驗新聞、述評新聞、綜合新聞均具有這種性質。所以,非事件性新聞中的“以點證面”,實際上就是以實證虛:典型報道、經驗消息以大量事實闡述經驗是之;綜合新聞圍繞某一主題來組織材料亦是之;述評消息從具體事實入手,就事論理還是之。
從修辭的層面來看,這種以實寫虛的手法,是利用事物之間的聯系,通過對此事物的敘寫,由此及彼地去間接表現彼事物。之所以如此為之,全由欲表現之物所具有的“虛”的性質決定。以“此物”去言說“彼物”的修辭手法,在非事件性新聞中經常運用。特別是電視媒體中,它借助畫面的傳達,將抽象化為具象,從而滿足了電視的可視性要求;同時,在聲畫二元素的時分時合中產生組合效應,大大增加了報道的信息量,豐滿了信息的質感。即使在紙質媒體的文字報道里,它同樣作用重要:第一,它以“實信息”來表達“虛信息”,符合新聞報道“用事實說話”的基本規律;第二,具體生動的“點”上的材料,大大增強了報道的可讀性,從而降低了報道的宣傳痕跡。
但是,當某一“言說物”成了某個思想內容固定的表達物時,它實際上就符號化了。符號化的結果,就會使新聞報道成為新聞八股,它的表達力就會大受損失。某種意象符號經常出現,不僅缺乏表現力,反而會讓受眾的接受心理產生疲勞效應,其效果可能會適得其反。
從不同的“點”選擇好“言說物”
非事件性新聞以點證面、以實寫虛,關鍵是要選好“言說物”,選中那個可以“證面”的“點”。這需要報道者改變思維方式,擴大選擇視野。選擇的方法,可以從以下三點考慮:
選標志點。所謂標志點,就是某一事實在同類事實中極具代表性,具有標志性的意義。我們說一葉落而知天下秋,這“一葉”就是“天下秋”的標志。生活中,這種標志性的事實比比皆是,它們所蘊涵的信息量是同類事實中最高的。如我國20世紀50年代的消息名作《上海把最后兩輛人力車送進博物館》。我們知道,人力車是舊中國交通落后的象征,而人力車工人更是生活在舊中國最底層的最貧困者。如今上海把最后兩輛人力車送進了博物館,無疑標志著一個舊的時代的結束,一個新的時代的到來。所以這最后兩輛人力車,就是一種標志,具有象征性的意義。報道所選的標志性的點,往往是衡量某一社會變動內容的尺度,通過它,我們可以直接感受到事物最新發生的質的變化。
選切入點。切入點即記者把握報道對象的一個接觸點,猶如醫生號脈時的一個觸脈點。對生活有著敏銳眼光的記者,往往可以從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中感受到時代的巨變。這些小事,不一定是有標志性意義的,但同樣與社會某些本質的東西聯系在一起。例如關于上海的變化,如果從標志點來選擇,其著眼點可能是樓高了、地綠了、天藍了、車快了等,但《新民晚報》一位記者向范敬宜講了三件沒有上過報紙和熒屏的事:第一,公共汽車在馬路上轉彎時不再“敲幫”了;第二,公共汽車司乘人員不再推乘客的腰背了;第三,商店里不再喊話,提醒顧客“注意錢包”了。范敬宜說,這三件事雖小,且不易為外地人覺察,其實反映的卻是大問題,即上海市的黨政領導,確是從大處著眼,從小處著手,扎扎實實地為人民群眾排憂解難。這樣的新聞完全可以作為報紙和熒屏的頭條,很有可能被評為中國好新聞一等獎。③從藝術的角度來說,切入點的選擇就是一種以小見大的手法,尋找一個好的切入點,為的是以一種更巧妙的方式去接近事物的本質。面對同一報道范圍,從不同的切入點入手,最終會產生英雄所見略同之妙。
選相關點。相關點或者又叫相關系數,是指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變數之間所存在的關聯性。這種關聯性牽制著變數各方,它們互為依存,某一個變數增加或減少,另一個也跟著發生變化。選相關點,就是要利用事物之間的這種聯系,寫此而及彼。《中國青年報》曾發表通訊《羅小紅幫了省長一個忙》(1996年6月17日頭版頭條)。報道中的羅小紅只是一個15歲的學生,她幫助一名從鄉下進城的老人找弟弟,巧的是,這位老人要找的弟弟,正是當時的湖南省省長。該報為這條報道所加的編者按說:“羅小紅無意間幫了省長楊正午一個忙。對于羅小紅來講,這只是她做過的許多好事中的一件,然而,透過這位15歲少女的眼睛,我們似乎可以看到一些更有意味的東西。”這些更有意味的東西是什么?那就是報道中始終未露面的省長身上所表現出的我黨的優良傳統。報道中雖未直接表現這一主題,但讀者卻可以從省長的哥哥身上讀到這一點。在報道中,我們可以看到這位省長的哥哥“穿得很破舊,提著一個破爛的蛇皮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角鈔票”等。誰能相信他是省長的哥哥呢?這個相關點的表現力顯然遠遠要強于直接寫省長本人。通過相關點去由此及彼地報道事實,往往是由小窺大,以具象來表現抽象。一個好的相關點如同阿基米德支點,通過這一支點,報道可以四兩撥千斤,以小角度舉重若輕地寫出大主題。
在講故事中通過人物命運言說變化
1993年,中央電視臺首倡“講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以故事的形式反映我們身邊的變化,獲得了巨大的成功。通過小故事來表現大變化,這同樣是一種以點證面、以實寫虛的修辭手法。在西方的報紙中,新聞故事化已成為新聞報道的趨勢,特別是現在西方的財經媒體。以《華爾街日報》為例,他們的編輯更是要求記者擯棄枯燥、乏味的數據和專業詞匯,而是用生動的故事作為線索,增強報道的親和力、吸引力和可讀性。找不到故事,即使材料再多,也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華爾街日報》資深撰稿人布隆代爾說,他們的記者“在看過所有的材料之后,他唯一確定的事情就是,有太多的信息還沒有找到。由于缺少一個明確的故事主題,他不知該如何下筆,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④
故事通常與人物的命運緊密相聯,由故事展示人物命運,由人物命運折射時代變化。2004年,中央電視臺以《精彩中國》為總題與各省市電視臺合作,制作各地分篇。節目時長30分鐘,各地如何選擇報道內容的確是頗費功夫的。《精彩中國·湖南篇》是從兩個標志點入手的:因為湖南有“魚米之鄉”之謂,所以寫了“米院士”袁隆平的雜交水稻工程,寫了“魚院士”劉筠的雜交鯽魚工程。這當然是個不錯的選擇。但《精彩中國·上海篇》的選擇思路更開闊,手法更新穎。上海精神如何表現?也許可以講上海的GDP,講上海的高樓大廈,講上海人均GDP已經達到5000美元,如此等等,但都覺得很難說好。最后是寫了4個上海人的故事。第一個寫的是黃浦江上擺渡工唐恩林,他在黃浦江上擺渡30年,為了不耽誤上班,他準備了5個鬧鐘,這5個鬧鐘,30年每天早晨3點3刻準時把他叫醒。這個故事寫了上海人特別守規矩。第二個寫的是出租車司機王衛雄,為方便乘客,他花了3年時間,搞了一張上海廁所地圖,自費印了不少,免費送給乘客。這個故事寫了上海人做事非常專業化。第三個講一位叫王金海的農業科學家,退休以后到農村培育了一種小西瓜,叫“上海早蜜”。老人的名片上面寫著“光腳種田”4個字,人家說他不講面子,他說實事求是就是面子,這個故事寫了上海人務實的精神狀態。第四個寫的是上海里弄一位61歲的女裁縫,酷愛唱歌,還到電視臺去比賽,得了大獎。這個故事寫了上海人的優雅。復旦大學趙凱教授說,這4個故事就把上海人的精神寫出來了:“上海人講規則但不保守,上海人講專業而不狹隘,上海人講精明而不小氣,上海人講優雅而不張揚。”⑤以4個小人物的故事來寫大上海精神,其手法的確令人耳目一新。
非事件性新聞以點證面、以實寫虛的修辭特點告訴我們,必須重視“言說物”的選擇。抓住了這一點,也就抓住了非事件性新聞寫作的關鍵。(本研究得到廣東外語外貿大學科研創新團隊資助,項目編號GW2006-TB-009)
注釋:
①甘惜分:《新聞學大辭典》,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
②喻國明:《嬗變的軌跡——社會變革中的中國新聞傳播與新聞理論》,中央編譯出版社,1996年版。
③范敬宜:《人到晚年學說話》,《中華新聞報》,2002年6月22日。
④威廉·E·布隆代爾[美]:《<華爾街日報>是如何講故事的》,華夏出版社,2006年版。
⑤趙凱:《正面宣傳縱橫談》,《新聞記者》2005(12)。
(作者為廣東外語外貿大學新聞學院教授)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