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媒體對中國經濟發展和現狀的報道包含不同的角度,既有對成就的客觀報道,也有對問題的挖掘,而且更多的是后者。從總的基調上來說,基本上是負面的。
這種負面報道的基調是與西方傳統的新聞價值觀密不可分的,同時也是意識形態的偏見使然。對于來自“共產主義的中國”的報道,他們在過去幾十年的冷戰意識形態的影響下,更是習慣于閱讀有關負面現象的報道。了解了這樣一個背景,對于西方新聞媒體為什么總是要從負面去挖掘報道中國的題材就不會覺得難以理解了。
“大煉鋼鐵”這個我們在上世紀50年代所進行的全民投入的政治性工業行動,在西方一直是被嘲弄的笑柄。這篇文章把今天中國大地上出現的鋼鐵生產投資熱同當年的政治運動進行類比,這無疑是西方對中國偏見的繼續。然而,我們也應該承認,作者對中國經濟增長過程中的投資過熱現象,對鋼鐵行業里出現的大小企業一哄而上的現象是看得很準的。
處在經濟建設熱潮中的中國離不開鋼鐵。房地產業持續多年的擴張、交通設施的建設、無數制造業小工廠的上馬都對鋼鐵提出了無底洞似的需求。而中國國有大型鋼鐵公司的產能則不足以滿足全部市場需求。這就導致前幾年各地紛紛上馬一批小型的鋼鐵企業,興建了大量“比當年的土高爐先進不了多少的煉鋼設施”。本文作者敏銳地看到了這個趨勢和其中所潛伏的問題,跑到唐山去尋找那些曾經“堆放廢舊機器的垃圾場,但如今豎立起無數的小煙囪”的地方,去采訪那“一個個新建的鋼鐵廠”。
本文作者的這種以自己對社會現象的深刻思考為指導,選擇能典型地反映出這一思考結果的事例,深入實地進行的有人、有事、有景的采訪,對于我們某些習慣于拿著政府部門或企業的邀請函去聽其宣傳官員的嘮叨、回來寫上幾個宏觀數字的記者來說,可以說是一個最好的啟示。
正是因為有了實地的觀察,作者才能寫出像“這位保安穿著一身破舊的毛式中山裝,上面滿是飛濺的火星帶來的焦痕”這樣生動的、具有典型意味的描繪。
當然,對一個帶有普遍性的經濟現象的報道,不能局限于對現場所見所聞的記錄,而必須有對這些現象所作的分析。然而,作為記者是不能夠在報道中直接寫入自己的判斷和分析的,因為記者必須保持“客觀、公正”。一切分析和判斷必須來自說話具有一定分量的人士或事件的當事方。所以,作者引用了世界著名經濟分析師的話,引用了國內行業人士的話,引用了鋼鐵行業協會的統計數據。
文章中一個值得我們注意的地方是:在講述了中國鋼鐵市場由需求旺盛到出現產能過剩時,作者似乎猜到了讀者可能產生的疑問:既然已經出現產能過剩,為什么還會有那么多小型煉鋼企業在上馬呢?作者回答道:“人們從貿易數據中或許能夠找到答案。去年,中國從一個鋼鐵進口大國轉變為數量溫和的凈出口國,出口為國內生產商提供了臨時的‘減壓閥’。”
這一點不可小看,我們的一些記者在寫作中常常忽略了這一點,留下讓讀者產生疑問的地方。例如有一篇報道,說廣州市有關當局解禁了對娛樂業新執照的凍結,重新允許新加入者開業。文章說當初下禁令是因為要打擊賣淫嫖娟、賭博和毒品交易等現象。然而文章隨后大講新開業者的欣喜、市場的需求、多開業多競爭可以使價格降低從而使消費者受益云云,卻壓根兒沒有回答讀者必然產生的疑問:既然當初是出于打擊那些丑惡現象,那么為什么現在開禁了呢?是因為這些現象不存在了嗎?還是打擊得差不多了呢?有沒有什么數字統計能說明打擊的程度呢?對這些疑問不予回答,這篇報道就是不完整的。我們很多記者接到新聞發布會的通知后就去聽會、記錄,人家說什么就記什么。這不是好的記者。
責編 張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