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下崗了。
男人是個老實人,在工廠當工人時,就是個默默無聞埋頭苦干的人,幾十年沒有遲到早退過,也沒有做過任何違反勞動紀律的事,更不會做男盜女娼的事。男人老實到什么程度呢?大概用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來形容是比較恰當的。
男人在工廠是擋車工,是個很優秀的擋車師傅,每有招收新工人,車間領導都會讓男人帶幾個徒弟。把新工人交給這樣的師傅,領導比較放心,雖然不會有大的成就,但至少不會往邪路上帶。有一年,領導安排了一個女學生給男人當徒弟。這個女學生是技校畢業的,走出校門剛好20歲。實際上女孩沒有畢業,只是肄業。因為這個女學生從來就沒有好好讀書過,這是個有點浪的女孩,讀中學的時候,跟一個老師談戀愛,還懷了孕。后來,那個老師受到處分。女學生在那個地方待不下去了,就隨父親到這座城市來工作。女孩的父親通過關系,把女孩送到一所技校讀書,結果只讀了一年,又跟一個老師談戀愛。還好技校只要讀一年,就下到工廠去實習了。
女孩進了工廠,在男人手下當徒弟。女孩還沒見過這么膽小的男人,都是結過婚的人了,還不敢正眼看女人,也不敢與女人講話,一講話就臉紅,你說有意思嗎?女孩看男人膽小如鼠,就有心挑逗男人,以此取樂。有一次車間大檢修,男人在烘房內修理機器,女人也鉆進來。烘房很小,只夠兩三個人待的。女孩一進來,男人就說,你進來干什么,這里臟得很,又悶得很。女孩呢,嘻嘻哈哈地笑著說,這里面很好玩的,這是兩人世界呀。女孩曾當著很多人的面說過,她是為愛情而生的,所以呢,她這輩子總是要在男人中間鬧出點事,也就是說,她總是要去愛一個男人,至于會不會與這個男人結婚生孩子,那就不是現在考慮的事了。
女孩進到烘房,看看外邊沒人,里面就更不用說了,完全是個保險箱,就有點放肆起來。她指著男人頭上一個部件說,這個壞了,要修一修。然后就整個身子往男人身上倒,把她那豐碩的乳房往男人臉上推。男人嚇得往后倒,后邊又沒有地方可退,只能半蹲地像蝦一樣弓在那兒,臉上的神色是驚恐萬狀。女孩看男人那個樣子,好像見到鬼一樣,不由得開心笑了,于是越發地惡作劇起來,一只手在男人臉上撫摸著,一邊說,你真是太可愛了,我還沒見過你這樣的男人,別的男人是見了女人就往前拱,你倒好,見到女人送上來,還往后退。女孩突然抱著男人的臉就啃起來。男人呢。卻突然跌坐地上,手抱著頭痛苦地說,不敢,不敢……
女孩見男人這樣,哈哈地笑起來,笑夠了,才坐到邊上說,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男人。
女孩學徒畢業后,就到其他機臺去做擋車了。后來結婚了,就調到別的單位去。
男人的單位搬遷到外地去,地盤做房地產開發。男人下崗了就要再就業,到哪里去找工作呢?一同下崗的工人要么到外地去找工作,要么是租一間店面做起了生意。男人因為太老實,幾乎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工作,市區服務行業需要的都是女人,還是少女與少婦。像他這種近40歲的男人,幾乎沒有什么單位需要。男人在市區東走西走,尋找就業的機會,最后總是以失望而告終。
有一天,男人在街頭看到一個同廠的女工在街邊開了一家小商店,賣糖煙酒水果什么的。男人想,看來他只能開店了,別的活也找不到了。于是,男人就在街邊租了家小店,做起了小吃生意。男人做事老老實實,勤勤懇懇,每天一大早就開張,晚上要忙到半夜。幾個月做下來,扣除稅收及七費八費的,就所剩無幾。倒是累得夠嗆。老婆埋汰他,你就只知道苦干、傻干,不會動腦子。老婆挖苦他,你知道熊是怎么死的嗎?是笨死的。你以后也會笨死的。
男人被老婆挖苦,也不敢回嘴,只是嘿嘿地笑一笑。男人想不通,開店不是就這樣開么,還能怎么開呢?男人想了很久,想不通怎樣才能賺到更多的錢。
有一次,一個與男人熟悉的同事到店里看男人,問男人收入怎么樣,男人說,只夠填飽肚子。同事告訴男人,開店是有竅門的,有人開店財源滾滾,有人開店只能是吃個半飽,這是為什么?你要去取經。
這話有道理。在工廠的時候就經常看到領導為了學習兄弟企業的管理經驗,三天兩頭出差學習。男人就想著如何去學習點經商的經驗。男人有空就往外跑,想找找有沒有熟悉的同事做生意的。跑了幾天,總算在一條巷子里找到一個相識的人,這個人姓鄭,過去與男人有過交往。老鄭開了一家很大的店,主要是做快餐早點,早上賣豆漿油餅油條,中午晚上賣快餐。男人站在遠處觀察了一陣,發現老鄭的生意不錯,進進出出的食客絡繹不絕。這還是次要的,主要是老鄭居然買了一部小卡車跑生意,看來生意是不錯。
男人觀察了一陣,就走進店內。老鄭看見他,就笑著問,有何事體?不忙生意,到處亂跑。男人說,我生意做得不好,想向你學習。學習?老鄭笑了起來,說,這有什么好學的,瞎做,誰還有什么秘訣嗎?男人望著老鄭,滿面困惑。老鄭就不理男人了,店里生意太忙。
男人想了兩天,突然就悟出了點什么,便又去找老鄭。老鄭不在,一個小伙計在做衛生。男人根據小伙計提供的地址就找到了一棟樓的三樓。男人敲門進去后驚訝的嘴張成了O字型。老鄭做生意居然住上了樓中樓,上下兩層,裝修得金碧輝煌。老鄭問男人什么事?男人說要請老鄭吃飯。老鄭笑了,說,我知道你找我干什么,實話告訴你,你不適合做生意,你太老實,心眼也實,這樣是做不成生意的。什么是商人?知道嗎?無奸不商!老鄭就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如何造假如何賣偽劣商品的事全倒了出來。老鄭還帶男人到店里看了他進的貸。老鄭做鍋邊糊的米,全部是生霉變質的大米,做花生湯的花生,也全部是長霉的花生,總之,老鄭進的貸,全都是最便宜的,賣出去卻是市場價。
聽完介紹,男人脫口而出,這不是昧著良心做生意嗎?等于變相殺人!老鄭說,這要看從什么角度去解釋了,從經濟學的角度說,我這是拉動市場經濟,因為我賣的東西相對比較便宜,來吃的人就很多。這些人吃了后就會生病,生了病就要到醫院看病。醫院賺了錢,醫生收入高了,醫生就會四處游玩,這樣就促進了旅游業的發展……
男人根本聽不懂老鄭這套歪理邪說,就坐那兒發呆。老鄭拍著男人的肩膀說,你呀,不適合做生意。還是去打工吧。
男人回到家想了好幾天,思想斗爭了一段時間。最后心一橫,進了一批劣質面粉,在面粉里摻一些滑石粉,再用硫磺一熏,饅頭就變得又白又大,好看又好賣。油條呢,在面粉里加些洗衣粉,油條炸得又粗又脆,實在好銷。男人想,天呀,生意原來是這樣做成的!
生意漸漸開始做大,男人也入門了,懂了點生意經。男人想擴大生意,改小吃為酒店,就去問老婆,意思是讓老婆辭了工作,一起來經營酒店。老婆在一家企業做會計,錢雖不多,但很清閑,有很多時間去搓她心愛的麻將。讓她辭了工作,她才不干。老婆說,現在下崗工人到處都是,你不會招幾個幫手。
男人真的就雇了幾個下崗女工,主要做買菜洗菜做衛生這類活,而端盤子則是由一些鄉下進城的妹子來干。生意做大,錢賺了些。男人就不是從前的男人了,西裝領帶一打,手機配上,就是一副老板的派頭。
這天店里來了一個女人,是來找活干的。男人從里面出來,一下就愣住了,居然是他從前帶過的徒弟。女人還是那么豐滿挺拔,只是臉上多了些滄桑。女人見了男人,就哈哈地笑了起來,說,原來是你呀,你也當了老板?女人不等男人說同意,就干起活來了,好像是在自己家一樣。女人挺勤快的,當然話也多,每天嘰嘰呱呱的。女人的男人在外地打工,一年難得回來兩次。女人也知道男人在外邊有了另外的女人,但女人毫無辦法,這是打工者目前的實況,誰也改變不了這個現實。
女人干活肯出力,還愛說一些葷段子,最喜歡拿男人開玩笑尋開心。每次捉弄男人,看男人臉紅脖子粗的樣子,就笑得前俯后仰。女人想起從前的事,就笑得更開心了。有一次,女人故態復萌,用豐滿的胸部去碰撞男人,男人紅著臉把臉掉開,裝著不知道的樣子。女人哈哈地大笑,開心得要死。男人呢,只會悶頭做事。女人說男人,你膽子這么小。女人伸出小拇指說,你的膽這么大,知道嗎?你怎么都沒長進呢?女人好像很生氣的樣子,用手指戳了一下男人的額頭。女人停了一下說,你敢不敢向你老婆提出做愛,你老婆如果不高興了,不同意,你恐怕連屁都不敢放吧。
男人不吭聲,女人就追著問。被問急了,男人說,你怎么問這個問題?女人說,這不是個問題嗎?這是家庭生活中的重要問題,你必須面對。男人被女人問得啞口無言,只是無言地苦笑了一下。
有一次男人的老婆到酒店來找男人拿鑰匙,這個女人傲氣十足地在酒店走了一圈,這里踢一下,那里拍一下,好像這家酒店與她無關。有個女工認識老板娘,就喊她老板娘,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此。女人說,我算老板娘?全世界的女人都是老板娘了,也輪不到我當老板娘。女工說,你不要小看男人,哪天他成了大老板,養了二奶,你都不知道。這個女人就冷笑說,就他那樣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男人,全世界的男人都有情人,也輪不到他。
男人老婆在酒店發了通牢騷就走了。
女人問男人,這是你老婆?天呀。她不是要天天騎在你身上拉屎拉尿。男人還是那樣無聲地笑一笑。
這天晚上,打烊后,男人準備關門休息。突然被人從后面抱著。男人嚇了一跳,以為被搶劫了,剛要張嘴喊,嘴卻被另一張女人的嘴堵住了。女人還發出惡作劇的笑聲。男人發覺是女人后,先是呆了一下,然后就像干柴遇到火一樣,轟的一聲燒起來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于是就一發不可收拾。男人也就是從這時開始了醉生夢死的生活。男人對女人說,他現在才嘗到了做男人的滋味,是女人讓他重新做了回男人,值了,就是死了也值了。
男人很少回家,十天半個月都沒回去一次。老婆有一天突然覺得不對勁,就在半夜時分闖進酒店。她敲了半天門都不開,老婆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砸了一扇玻璃,鉆進去開了門。卻聞到一股濃濃的煤氣味,便急忙開窗開門,然后才開燈,結果令女人目瞪口呆,床上躺著一對赤身裸體的男女,早已沒氣了。
煤氣爐上燉著一鍋鱉湯,但鍋與鱉都燒焦了。據事后調查的結論是:男人與女人做完好事就睡去了,把鍋里燉的東西忘得一干二凈,才釀成了慘劇。
責任編輯:董曉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