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趙蘭香整理/水湄女子
他的體貼讓我心動
或許是自己對婚姻過于幻想,當發現兩個人在一起的浪漫逐漸被瑣碎的雜事所消耗殆盡后,默契的戀人間爭吵多了,硝煙彌漫中原本相愛的心越來越遠,越來越令人失望。最終,一次山崩地裂的吵鬧后,兩個綠本本宣告了彼此之間的結束。
走出圍城后的前兩年,單身的我日子過得悠閑自在。想想離婚前那瑣碎爭吵、相互傷害,我就覺得心寒,因此對愛情如曇花樣容易湮滅也就怕到極點。
直到遇到嚴子楨,才讓我改變了這個想法。嚴子楨是一家研究所的工程師,身材高大,性情溫和。他的妻子兩年前病故,留下一個9歲的兒子。別人介紹我們認識后的第一次約會,是個周末。我們一起帶著孩子到公園里玩。在草坪上,女兒突然被他兒子舉起的水管澆得透濕。當時正值初春,乍暖還寒,4歲的女兒立刻大哭起來。嚴子楨抱起她,連聲道歉:我家離得不遠,我們趕緊回去給孩子洗個熱水澡,再去買身衣服回來換上。我點頭同意了。
到了嚴子楨家,他去衛生間放熱水,指給我放沐浴用品的地方,然后說出去買衣服。走之前,他很細心地拿起女兒的衣服,看了看領子后面的尺碼。這動作,讓我突然有了一絲心動。我的前夫,從來沒有記清過女兒衣服的尺碼。
嚴子楨回來了,不僅速度快,而且買得很到位,襪子一看就是精心挑選的,腳脖子處還掛著兩個絨球。女兒立刻變得歡天喜地。嚴子楨又從包里拿出一件女式的外套遞給我,不好意思地說:“給你也買了一件,不知合不合適,太冒昧了,很對不起。”
見慣了時下男人們的索取與計較,嚴子楨的彬彬有禮讓我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半年后,我們結婚了。我不想再住以前的房子,便攛掇嚴子楨在學校旁邊買了套裝修好的大房子。我把自己的那套房子租了出去,租金用來付分期房款。
矛盾,再次將婚姻置于風口浪尖
蜜月剛過完的第一天,嚴子楨就回到了以前的老房子里,說以后要把工作室建在那里。他每天吃過早飯就會夾著包去那邊,晚上六七點才過來。到了周末,一大早就問我:“家里有要辦的事嗎?沒有我就過去了。”
他的表情很嚴肅,一副做大事業的樣子,一大堆瑣碎的家務活都撂給了我。女主內男主外,這樣的分工在我的人生理念中根本就無法接受。我終于在某一天爆發了。
那日吃了早飯,他依然匆匆離去,我開始收拾廚房。這時,兩個小家伙鬧起來了。因為女兒動了兒子的文具盒,兒子拿了支筆尖銳利的鉛筆朝女兒的手扎過去,還威脅她不許告訴我。
女兒眼淚汪汪地來找我了,抽噎著不敢說哥哥扎了她,只是抱著我的腿,一遍遍跟我說:“媽媽,咱們回自己家吧!”
女兒一直很喜歡這個新家,她突然這么說,一定有原因。兒子卻氣沖沖地奔了出來,把女兒的書包扔在地上,吼著說:“滾吧,這是我們家,我和爸爸的家。”
我毫不客氣,上去給了他一巴掌。還沒收手,嚴子楨正好走了進來,這一巴掌無疑比打在他臉上性質更為嚴重。他的臉頓時漲得通紅,指著我的鼻子,大聲呵斥道:“你為什么打人?你得跟他道歉!道歉!”
我說:“姓嚴的,你要分清楚,這里誰是誰的媽?”
“悍婦!”他竟然這樣說我。我不想理他了,抱起女兒走出了家門。
走到街上,才想起自己無家可歸了。以前的房子早就租了出去,外面寒氣逼人,我只好回到了母親家。
可是,剛坐下不久,嚴子楨就來敲門了。一進來,他還是氣呼呼的,書呆子氣十足地跟我論理:“不解決問題就跑,你這算是什么?”
我說:“怎么解決,你要我給你兒子道歉,又何嘗是抱著解決問題的態度?”
他吃驚地問我:“為什么你不能向他道歉?你先動手打了他呀。”我讓他坐下來,跟他描述起當時的情景,再問他,為什么兒子會說出那樣的話來,是不是在他的腦海里,我和女兒只是被他爸爸帶回家的兩個外人。
嚴子楨也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我說很簡單,一是因為家務活你從不插手,在兒子的眼里,做這些瑣事當然不如你寫書做學問來得高貴,所以我才得不到尊重。二是我管教兒子的方式,總是被你批評,他說出這樣的話來,你說該不該教訓。他一下子無語了。
好就好在嚴子楨是一個知書達理、樂于反省的人。思考了不長時間,他就意識到我的話很有道理,立刻露出了真誠的笑容,向我表示感謝。
從那以后,他對自己的言行開始注意,至少周末,沒有非要做的事,他就不再去老房子了。他會有意識地當著兒子的面幫我做事,夸我能干,讓女兒和兒子對我說“謝謝”。
然而,兒子的管教問題剛剛有點起色,嚴子楨的母親又來了。老太太退休前在安徽一個科研所當所長,當過官又有文化,行事方式與一般老人相去甚遠。比如夜宵,她只做一份,孩子們要吃,必須我去做。她就是閑著,也不會幫我做任何事。她始終抱著一個客人的心態,冷眼觀察我們的生活,這讓我很是別扭。
到了后來,她竟像領導傳達指示一樣,找了一個下午,將我約到茶館里,神色嚴肅地拿出一個小本子,一條一條地念:“第一,家庭清潔工作不到位,不整潔的環境不利于孩子嚴謹性格的養成。第二,太愛看電視,尤其是肥皂劇。女人不保持讀書的熱情會變得庸俗。第三,不要當著孩子的面打電腦游戲,絕對不許!第四,穿衣服太花哨,不端莊……”
當她說到第十幾條時,我終于問她:“媽,您對我為什么這么費心呢?”
“為了你啊。”她這么說,“子楨的前妻就是在我的指導下,變成一個好妻子和好母親的。”
“謝謝!”我的表情很冷,“但我不需要。”
再傻的人,也能聽出我的不滿來。她很是氣憤,一回到家就抄起電話訂機票。幸好那晚嚴子楨回來得比較遲,第二天一早,她就走了。但嚴子楨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他又拿出了以前的作派,讓我給他的母親道歉,這次他要守在旁邊聽著。看在婆婆是長輩的份上,這個道歉我可以接受,何況人都走了。
電話打通了,老太太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在電話那邊一聲不吭。最后還是看在嚴子楨的份兒上,才說了兩句,不過還是重復以前的老話:“我這是為了你好啊!”
我問她:“媽媽,既然你是為了我好,那你在我們這里時,為什么不幫我做事,也不管兩個孩子呢?”
“當然。”她回答得非常干脆,“那是你們的家,我是外人,怎么插手?”
我立刻反問:“既然如此,那你為什么又要管我?”
她無語。嚴子楨嚇得頭上冒冷汗,好在婆婆的理智和修養占了上風,她終于說話了:“你說得也對,我忽略了你們的感受,考慮自己多了點兒。”
見她能這么說,我有些感動,立即說:“不過,媽媽,你對我提的那些缺點,確實很到位,我很感謝你,也會努力去改正。”
放下電話,嚴子楨忍不住沖我豎了豎大拇指。
這輩子,我賴定你了
但更多的時候,我和嚴子楨之間的矛盾卻不是這么三言兩語就能解決的。我是個愛熱鬧的人,總希望家里賓客盈門,而嚴子楨卻是個愛靜的人。我在家里請了幾次客后,他終于跟我翻臉了。我倆大吵一架后,他連被子枕頭都搬到那個舊家去了。沒過幾天,他給我打電話,張口就說:“如果你無法改正,我們就離婚吧。”
我不肯認錯,兩人就這樣打起了冷戰。轉眼,女兒幼兒園放暑假,母親在老家沒回來,我沒法帶孩子。不得已找到了前夫。前夫爽快地說:“交給我吧,我正好要去云南旅游,帶上孩子一起去。”
結果還是出了事。在大理的一個下午,見女兒在睡覺,前夫就和女朋友出去閑逛。結果孩子起床后因為沒有熟人在身邊,很是恐懼,下旅館的樓梯時,重重摔在了外面的石板路上,小腿骨折了。
我沒想到,嚴子楨一得知消息就回到了家,不僅帶回了兒子,還把搬過去的東西全搬了回來。他對我先做檢討,說自己忘記了女兒要放暑假的事,否則保證會主動申請帶孩子的。我心里很感動,嘴上卻說:“你不是要跟我離婚嗎?”
他倒也不客氣,說:“沒離婚前,我不還是你的丈夫嗎?”
他放下多年案頭工作的習慣,一早起來就忙著照顧兩個孩子。后來,他開始把老房子的書和資料往家里搬。女兒腿好后,他徹底不再去那邊了。
一旦被嚴子楨感動,我才發現自己曾經計較過的很多事情,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聯想到結婚以來他的種種,我意識到,他對我的寬容以及不寬容,都不只限于愛情,而一個再婚家庭的和諧,僅靠對對方的包容和責任心是遠遠不夠的。
嚴子楨打動我的,正是深藏內心并樂于表達的感恩之心。每當他覺得從我這里學到了什么,或者只要有什么很小的細節觸動他,都會毫不掩飾地表示出欣賞和感謝來。就像他母親一樣,雖然待人不那么熱情,但對生活和情感充滿了理智。我甚至暗想,有了合適的機會,一定要對婆婆說出我的這些想法來。
我的心性,在嚴子楨的潛移默化中不知不覺也發生了變化。
那是一個周末的上午,我收拾好房間,洗好了床單在陽臺晾曬。此時,陽光明媚,空氣清新,嚴子楨突然站在了我的身后,用雙臂環著我的腰,很溫柔地問我:“老婆,我們好像很久沒吵架了?”
我說,我不僅很久沒有發脾氣,對做家務也有了耐心和熱情,還很久沒有打牌唱歌了。嚴子楨立刻辯解說:“我可沒有禁止你打牌唱歌,只是希望你不要吵到我。”
我說,就是因為不想吵到你,所以才沒有興趣再玩了呀。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晚飯后,嚴子楨特意把這句話用電腦大號字打印出來拿給我看,說第一次聽到我這么溫柔的表白,他既吃驚又特別地感動。我捏著他的鼻子說,其實,我也才發現,最應該好好謝謝的,是你啊!
當瓜開始熟時,所有的蒂自然會落了。晚上,我在他耳邊溫柔地說:“這輩子,我賴定你了!”他的眼里閃出了晶瑩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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