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肯定不是大師,大師必定不凡!唯獨面對齊白石他老人家,葉茂中這廝想“凡人大師”這四字最為恰當。
雖然我自小就喜愛繪畫,但得見大師真跡的機會卻不多。直到那年中國美術館舉辦的齊白石畫展,讓我真正有了一次近距離看大師的機會。
開始的確是懷著肅穆之心走進展館,然而在大師的筆墨引領下,看魚、看蝦、看小雞,感受早春的暖陽,呼吸雨后的清新,看古怪老頭說著古怪話,有嬉笑怒罵,更有率真與童趣,心情漸漸就變得輕松和愉悅了。
我敢說,很多人看完這些畫都會從心底把齊大師當作了他家鄰居齊大爺,葉茂中這廝就忍不住第二天又去了展館,專門帶了放大鏡去看他畫的小蟲,就像頭一天沒聊夠,轉天又去串門了一樣。
大師出身更是平凡,一生透著“土”氣:生于貧寒農家,九歲放牛,十二歲學木匠,十五歲學雕花,二十七歲拜師讀書學畫,一輩子沒出過國門,即使在國內一生也只五次遠游,真可謂土生土長土得掉渣。甚至成名后在一次京城名流的聚會上,由于衣著過于普通,竟無人注意,直到梅蘭芳發現,極為恭敬的上前問候聊天,才引得滿座皆驚。
大師是凡人,做雕花匠時他努力成為雕花能手,還將師傅平刀法改進成圓刀法;做鄉村畫家畫肖像時,練就了畫出紗衣里透出的繡花圖案這一獨有絕活;拜師學寫詩時他白天干活,晚上還想辦法“自燒松火讀唐詩”;學習篆刻靠大量練習,癡迷到刻了磨掉、磨了再刻,弄得滿地石漿……寫到此葉茂中這廝再提自己的一句老話:有的人沒有成功不是因為不夠聰明,而是不夠笨啊。
大師肯定是凡人,他的真性情讓人想起一句老話:“圣人皆孩之”。他要養家糊口,為錢而勞,他就寫出“賣畫不論交情,君子有恥,請照潤格出錢”(1930年)。然而,他的不為錢所動更見他的真,“北平陷敵八載,未嘗作一畫,治一印,力拒敵偽教授之聘,高風亮節,誠足為儒林生光”(徐悲鴻)。
大師是凡人,無論吸納多少前人繪畫精髓,卻從不丟掉自己的氣質個性和生活經驗。他的作畫題材都是他所熟悉的平民趣味和日常生活。畫泥、畫土、畫草、畫蟲、畫童年……。他常講“要畫自己所見”,畫蝦便“朝夕看蝦,畫龍點睛”,畫蟹就“九年觀蟹,始有一得”,一次,為了畫好鴿子的尾羽,專門讓兒子捉來數,確定是十二根,以后就照此畫。
大師終是大師,他從平凡的路上走來,卻走到了無人企及的境界。他雖以凡人之情感、凡人之題材,卻運用文人之筆墨,老道精湛、爐火純青。把民間畫、文人畫溶入“似與不似”之畫境;將師古人、師造化推到“無法而法”之至法。于是畫面有了生命:菜蔬味、泥土香、蛙鳴、蟲叫、蝦游、蟹動……栩栩如生。
一個畫家,能突破前輩、引領同輩、貢獻后輩,才能稱其為大師,齊白石做到了。他曾言,“作畫妙在似與不似之間,太似媚俗,不似欺世。”“學我者生,似我者死。”寥寥數句道出藝術之玄機。他帶著他的凡人味開創了文人畫前所未有的面貌,為中國書畫帶來了別開生面的生機。
一幅畫,文人喜歡、百姓喜歡,甚至西方的大師也喜歡,這才是雅俗共賞,齊白石做到了。文人喜歡,因為它的文人內涵;百姓喜歡,因為它極富平民氣息;西班牙繪畫大師畢加索曾臨摹過幾百張齊白石作品,認為“和中國的藝術面包比,我的畫只是面包屑”,“齊白石是一位真正的印象派大畫家”。
可惜的是如今兩位大師的畫作在市場的拍賣價卻相差驚人,就算和當前中國當代藝術的新貴比,它的整體書畫價格也莫名其妙的便宜。
好畫無界,大美無疆。終有一天,齊白石會與西方大師并肩比美。只要是金子,總會在地球上得到相同的價格。
匠人易逝,大師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