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快撤!”排長再次命令一班長凌志、二班長石柱把全排剩余戰士撤下去。
南下部隊勢如破竹地解放了南方,在進攻金泉島戰役中,第一梯隊登陸后,因不熟潮汐,準備返程接二、三梯隊時船只擱淺,后續部隊上不來而敵方數倍的增援部隊上島,我軍反勝為敗,兩天后幾乎全軍覆滅。被沖散的零星部隊在被敵“圍剿”中頑強抵抗。
凌志所在偵察排做為部隊尖刀兵,任務是堅守灘頭小高地,隨時準備接應增援部隊,兩天來也是傷亡慘重,只有十二人堅守著。當排長分析判斷登陸部隊幾乎全軍覆滅時,決定掩護屬下撤回對岸向上級報告戰況,但僅存的戰士們都準備戰死到最后一刻。
敵又一陣攻擊,又被打退了,戰斗中三班長犧牲了,排長受重傷。天黑了,陣地暫時一片寂靜,一班長凌志、二班長石柱呼喚著排長,排長艱難地說:“報告首長……這里敵人……多好多倍,一班長……代理排長,一直向南……撤。”說完排長也犧牲了。
凌志他們含著眼淚。迅速組織部隊換上潛入島時備好的敵軍服裝,借著夜幕悄悄地撤離了陣地。
向敵后滲透是這支小分隊的強項,他們比較順利地撤到敵后金泉島的東南邊。
在這里,他們發現了一只小船,這是一只被炸壞的半沉半浮的小船。凌志命令:“二班長,你帶三人上船搖櫓,其余的,跟我拴著背包帶,扶著船幫下海。”正逢退潮,船很快地遠離了小島,飄向生死未卜的前方。
凌志看了看指南針,決定船只向東離島,后再往北大陸方向航行。
海面像兇猛的獅子,一次次朝小船撲來,大海四周看不到邊,天空像個行軍鍋扣在大海上。他們又累又餓地在海上飄了幾天。
途中,又遭到敵艦槍炮胡亂的掃射,船受重創,船邊海水一片鮮紅,幾個戰士沉沒海底,活著的人全都下海扶著船幫,任憑大海漂浮。
又是半天過去了,已近黃昏,他們終于在大海遠處發現一個黑點,大家合力推著小船向那黑點游去。黑點漸漸地成了一條黑線,再近,看出是一個小島。
是我們的島,還是敵軍占領的島?天黑后凌志與石柱分別水中開路武裝泅渡,兩支泅渡隊伍,像兩條射線向島兩側射去。
上岸搜索后發現,這是一個無人荒島。凌志在放出警戒后,命令道:“二班分頭去找能吃的,一班在小高地上構筑簡易工事。”
他們發現了一個早已廢棄的棚子。他們在小島坡地斜挖進去,用坍塌的材料和灌木藤條,修起了幾個遮風避雨的半掩體,作為指揮部及營地。在易登陸的沙灘近處高地挖起戰壕,每天派人埋伏,以備堅守。
幾天后,遠方傳來密集的炮聲,他們猜到是我軍大規模復仇的炮擊戰開始了,也粗略判定這無人島處于金泉東南,在金泉與敵后方之間航道一側的方位。
三天后天剛亮,觀察哨發現在離島不遠處有一艘冒著濃煙的運輸艇,正逐漸下沉,有八九條滿載著敵軍的橡皮舟停在島的四周,正在登島。凌志馬上判斷出,這是一艘從金泉駛向敵后方途中被我軍炮擊的運輸艇,登陸的敵人估計有七八十人。
凌志迅速集合好隊伍,布置好戰斗任務。
一陣槍聲后,毫無防范的敵人死傷過半,橡皮舟也被全部擊破。偵察排犧牲了幾個,余下的勇士全部退守小島制高點。敵人已集結好隊伍,向小高地進攻,雙方進入更激烈殘酷的爭奪戰斗。
經過一天一夜的激戰,小島上丟滿敵我雙方人員的遺體,上島的敵人基本殲滅。偵察排也僅剩下輕傷的凌、石兩人。為確保安全,凌、石在全島搜索潛伏的敵人。
當翻到沙灘最后一個遺體時,發現情況異常,兩人警戒地一左一右靠近,石柱一腳將敵人踢翻過身來,兩支槍口同時對準他。兩人正準備扣扳機射擊,卻發現這是一個非常美麗年輕的女敵軍官,她處于半昏迷狀態。
二
石柱將女俘背到山坡半掩體,為她包扎腿部的槍傷,將她救醒。女俘醒來,本能地迅速從身上摸槍,石柱嚴厲地告訴她:“別摸了,我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你已被俘了。”女俘說:“我要見你們長官。”石柱板著臉著說:“現在這島上只有我們三個人,他是島上最高首長,凌排長。”石柱指了指凌志。
凌志急于了解島外的情況,抓緊對女俘的審訊。“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柳蕓。”“哪個部隊?什么職務?”“國軍海防部戰勤處少尉實習生。”“到這里來干什么?”“奉命隨慰問團來金泉為將士慶功慰問。”“你沒有參加金泉戰役?”“沒有。我是非戰斗人員。”“你知道島上情況嗎?”“知道,你們全軍覆滅。”石柱氣呼呼地說:“胡說,我們不是活在這里嗎?”柳蕓不語。凌志也氣憤地問:“殺害我們戰友的是哪個部隊?”“A、B兵團都有。”
凌志激動地說:“這筆血債,一定要你們還!”柳蕓不語。凌志說:“現在問你,你手上有沒有沾我軍的血?”“沒有。”“今天就審到這里,二班長,把她關起來。”
“是!”石柱轉身悄悄地問凌:“關在哪里?要不要捆起來?我們就兩個人,誰看守她?”凌志被問住,這些他也沒仔細考慮過。
凌志想了一會兒,對石說:“為了安全起見,還是把她捆起來。不然我們沒法做事。”又對柳說:“沒有辦法,只好先委屈你了。”石柱上前與凌志用背包帶去捆綁柳的手腳。先將她雙手反綁起來,然后去捆雙腳。柳蕓“哎呀!”一聲尖叫起來,原來捆到她槍傷口。凌志就對石柱說:“輕一點,笨手笨腳的。算了算了。捆住手就行了。”石柱嘲笑凌志說:“怎么?別忘了,她可是敵人。”凌說:“她也是人。”說完又覺得不妥,補充說:“她是俘虜,俘虜也是人。”
凌、石二人出去清理戰場后回到營地掩體,不見俘虜柳蕓。他們忙分頭去找,二十分鐘后,只見石柱將柳扛了回來。回到掩體內,石狠狠地將柳朝地下一摔:“我叫你跑。”疼得柳尖哭叫起來。凌也沒好氣地說:“這是個孤島,你能跑到哪里去?怕你腿痛,才沒綁你的腳。對不起了,現在只好將你手腳都捆起來了。”
凌、石二人把柳的雙腿捆了起來,捆綁時,凌先將其腿腳部的傷口細心地包好,綁繩未觸及傷口。事后,石站崗,凌做飯,他把戰利品中搜出的干面包煮成細粥給柳蕓先喝。
柳蕓捆綁放在掩體干草地上。一會兒,柳情緒安定下來。經此一場浩劫打擊,她知道必須面對跟前的一切,再慢慢尋找求生的機會。
她是“國軍”中將副司令的女兒,大學還沒有畢業,父親就通過關系送她到在戰勤系統的老部下手下實習。上司處處護著她,讓她當個太平實習官。金泉島一戰后,上級命令他組織所部前往金泉犒軍,想此行無多大危險,便有意讓柳蕓歷練一下,安排柳蕓慰問后隨第一批運輸艇返島,沒想到離開金泉島數海里就遭到炮擊,艇長不敢駛向炮火密集的金泉島,將帶傷的艇急駛彼岸,結果在這無人島附近下沉。原以為這無人島是金泉的后方一側,沒想到上岸又遭到伏擊,使這支無戰斗力的后勤人員全部戰死,自己是唯一的幸存。想到這里,柳蕓如噩夢一場。柳蕓感到困惑的是,是要折磨她?還是要將她帶到大陸去?想到這里,她又恐慌起來,對正在做飯的凌問道:“你們到底要把我怎么樣?”
凌志說:“沒想過要把你怎么樣。我軍優待俘虜。”
“你們不殺我?”“不殺。”“不為你們死去的戰友報仇?”“怎么不報呢?只是不找你報仇。”“為什么?”“你又沒有殺害我們的戰友。”“那你們為什么不放我?為什么捆綁我?”“你目前還是敵軍人員。”
凌志接著又說:“現在我們三人面臨共同敵人,是島上惡劣環境。我們眼前的困難比魯濱遜還困難。”
柳蕓跟前一亮:“你也知道魯濱遜?”凌志說:“不瞞你。參軍前我是一個教書匠,我可是徐州一中47屆的畢業生。怎樣?認為我軍將士沒有文化?”柳蕓有點激動:“對不起。我也在徐州一中讀過書,算起來,凌排長還是我學兄。這下我可放心了。”
“放心就好,那我們共同做一個出色的魯濱遜吧!”
三
在這三人的島嶼上,凌志每天晨起,就爬到小島最高處,第一個迎接海平面升起的太陽。
柳蕓已獲得“自由”,松綁后柳蕓也加入凌、石的工作。柳不是跟凌志,就是給石柱當助手。
凌、石輪流幫柳蕓采藥、煮藥、換藥,柳蕓也力所能及地做一些下手,假如不是敵我關系,表面上還真像一家兄妹一樣,相互依賴。三人漸漸地熟了,石柱也講起了調皮話,柳蕓也有了笑容。凌志怎么也輕松不起來,他要思考并解決一大堆問題:充饑、解渴、療傷和防病。吃是頭等大事,主要糧食是“天發菜”。一場大雨后,石柱發現了“天發菜”,所謂“天發菜”,就是野鳥的屎幾經日曬雨沖,留存在石頭上的膠體經雨水一泡就發起的物質。沒有鹽,就海水煮,看大家還吃得下去,凌志不道出這秘密。野菜野草吃多了,腸胃不好受。有時天旱,島上什么吃的都找不到。島上淡水源少,慢慢地等滲水解渴。眼看三人一天比一天消瘦,特別是柳蕓,傷重一些,需要營養調劑。凌志內心焦急,多次冒險在陡峭的礁石海下,敲了一些海蠣,煮好端給柳蕓:說:“你喝下,喝它十幾天,傷很快就好了。”“你自己喝吧。”“我吃不慣。”
半月過去了,柳蕓臉上慢慢恢復了紅潤,傷也基本痊愈。她看到凌志身上、手上一道道血痕,目光中對凌志充滿了感激之情。
身體恢復后的柳蕓特別漂亮,凌、石二人不免有些念頭。兩人衣服盡管破舊,每天都穿得整整齊齊的,胡須剛冒出尖來就把它消滅掉。一見面。石柱就諷刺凌:“排長,今天,很清楚嘛!”凌反擊,挖苦石:“你不更清楚嗎?你原來風紀可是最差的。”盡管相互嘲笑,但還是相互求著給自己剪發。
終于有一天,石柱忍不住問凌志:“排長,拼死打天下為的啥?不就是穿上好衣服,住上好房子,吃飽飯,娶個好老婆。對吧?”“也對。”像柳蕓這么漂亮的姑娘。難道只能給敵人做老婆,革命軍人就不能娶她做老婆?”“革命軍人也是人,怎么不能?”“那可以娶她嗎?”“如果她是敵人就不行!”“她現在還是敵人嗎?”“放下武器就不是。”“她不是已放下武器了嗎?”“還要看她思想上有沒有放下武器?看她思想上是否與人民為敵,與我們為敵。”“如果我們說服教育她思想上放下武器,就不是敵人了!就可以娶她?”“應該可以。那還要看她愿不愿意?她有選擇戀愛的自由。”“那時,我可以追求她吧?”“可以。”
“好!報告排長同志,這個說服教育工作,就交給我吧。我一定完成好任務。”凌志笑了說:“好呀!但這項任務太艱巨,靠你一人不行。這樣吧,我們一齊做爭取工作吧。”石柱認真地說:“一起做工作可以,但我先聲明,我先喜歡上她的,當她思想上不是敵人時,你可要讓我先追求她。”凌志思考了一下說:“好,我答應你,但不要亂來。”“謝謝我的好排長。”
兩人商議著爭取柳蕓的事,他們倆研究決定成立島上黨小組,石柱黨齡長一點,由石柱任小組長,主要負責做轉化爭取的思想工作,并定下最高目標:爭取她加入革命陣營,同意跟他倆回大陸去。最低目標:達成島上統一戰線。共同對付島上惡劣自然環境,爭取離島獲救。
最低目標,幾乎不要做工作,柳蕓就同意了。
干活時,石柱喜歡和柳蕓在一起,柳蕓卻喜歡與凌志呆在一起。一次凌志與石柱分別去放哨和采食,凌志安排柳蕓,“你跟石柱采野菇去。”“不,我跟你去放哨去。”石柱感到很尷尬。凌志見狀,還是安排柳跟石柱去。一路上,石柱關心地問這問那,柳蕓寡言少語。
小島的中午,無風,天氣燥熱,石、柳彩野菇回到住所,柳蕓洗菜做飯。石柱在灶邊燒火。看著看著,石柱突然說:“柳蕓!你真漂亮,我喜歡你!”柳蕓冷冷地回道:“那是你自己的事。”“全國要解放了,我要娶你做老婆。”石柱赤裸裸地說。“不可能!”“怎么不可能?嫁給我,我會照顧你一輩子。”說著就用手去摸柳蕓的臉蛋。
柳蕓非常怒火:“石柱,請放尊重些!”石柱動手動腳的:“我這是喜歡你。”柳掙扎大罵:“你簡直是個土匪!”石柱不知如何回答,上去抱住柳蕓強吻起來。柳掙扎騰出一只手來,對石柱就是一個重重的耳光“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石柱惱羞成怒,全身躁動起來,他大聲對柳蕓說:“今天我就把你做了,為我老婆報仇!”他發瘋似的向柳蕓撲去。
石柱把柳蕓抱起扔在鋪滿干草的地鋪上,柳蕓見石柱瘋了,一邊掙扎,一邊大罵:“你這個土匪、畜生!”這時,凌志沖過來了,大聲喝道:“二班長。別亂來!”
石柱:“排長,你就別管了。”凌志氣道:“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你別玷污了這身軍裝!”石柱理直氣壯地說:“排長!你就讓我替老婆出一口氣吧!”
凌志罵道:“你胡扯,這與她有什么關系?你不能傷害她。”石柱回道:“排長啊!我們心慈手軟,敵人會心慈手軟嗎?你難道忘啦?”
“兄弟,我沒忘記!這是兩碼事,現在我命令你放下!”“你是個忘本的家伙,你不是我的排長,我要報仇。你是好兄弟就走開。”
“好,我不是你的排長,是兄弟,現在我告訴你,她已經是我的人了。你放了她吧。”石柱大吼:“不!”
凌志拔槍上前頂住石柱的頭說:“再不放她,老子代表組織一槍斃了你!”石柱:“兄弟,你讓我報了仇……”
“少廢話。我數一二三,一、二……”石柱停止了動作,凌志一個勾拳,將石柱打昏在地,綁得嚴嚴實實,隨手拿條毛巾塞進他嘴里。
找了件干凈的軍裝扔給柳蕓,轉過身去。
一會兒,柳蕓說:“轉過來吧。謝謝你救了我。”
凌志:“不用謝。是我們對不住你。二班長為什么發瘋?請你聽聽他的故事吧。”
一年前。我渡江戰役后,大軍準備入閩,散落在各地的國民黨軍殘部向南潰逃,一些匪氣嚴重的隊伍,一路上燒殺搶掠。一天,一個匪兵連路過石村,抓了20多個年輕的姑娘媳婦關在鄉公所,被這一百多個土匪軍輪番奸污。石柱老婆在其中是最漂亮的,遭殃最慘,抬回家后奄奄一息。石柱老婆醒后,一頭撞墻而死。
在外做木匠手藝的石柱回到石村,發誓要報仇雪恨,當即和幾個同樣遭遇的幾個小伙子一起參加了解放軍。
在部隊,他打仗勇敢,殺過俘虜,關過禁閉,受過處分。金泉一戰,我們是化裝從敵占區撤出來的,一路上目睹了你們軍隊槍擊、活埋我們的戰友,我們的舊恨又燃起。在你們這一小股登上這小島時,我們就約定,全部打死,不留俘虜。因為你是女人,才槍下留人。
在救你的日子里,我很擔心他把你當成仇人軍隊的一員來傷害你。后來他對我說過,你有點像他老婆。他喜歡你,我也很高興。沒想到他還這么混賬。
待他清醒時,想起還是解放軍戰士,會后悔改錯的。眼下小島環境惡劣,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我們不能像正常狀態下處理此事,不知你原諒他嗎?”“聽了他的遭遇,我也很同情他,只要他不再傷害我就行。”柳蕓說。凌志說:“我代表他謝謝你。”
捆在一旁的石柱,大聲嚎哭起來。
四
那事發生后,柳蕓沒有責怪石柱,石柱也再沒有傷害她,但生活在一起彼此都很不自在,雙方都有意躲開。
一天睛午。島上陽光明媚,海平浪靜。凌、柳兩人巡邏。路過草地,往常一般是凌志走在前,柳蕓在后,今天柳蕓搶走在前面,走著走著,突然柳蕓尖叫起來:“蛇!”凌志上前,趕走了島蛇。回頭看柳蕓,已嚇呆在那里,走上去扶她,她一下子倒在凌志身上,未提防的凌也倒在地上,柳蕓抱緊凌志說:“凌志哥,我怕。”凌志安慰她說:“別怕,別怕。”抱起柳蕓半坐在草地上。
久久,兩人什么話也沒說。
凌志突然滿臉通紅,抽回雙臂說:“對不起!不是有意的。”柳蕓也似夢初醒一樣,忙站起來向前走,一句話沒說。凌志也不知再說什么,搶走在前面,兩人默默地走著,兩人的心都在蹦蹦地跳著。
回到住所,見到石柱,凌柳二人,想到路上之事,臉都燒得飛紅,也不知說什么好,也就索性不說話。石柱一看就明白,他們好上了。故意問:“你們兩人今天怎么成啞巴啦?”凌柳二人臉更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五
一晃又近一個月過去了。他們每天期盼著島外來船,每次他們看見遠處的帆影,起初都好像奔向小島而來,可是這些船像不知這里有個小島似的,又遠遠地消失在海平線外。又有一次,帆影越來越大,直至看見船身,眼看就要停靠小島,又與小島擦肩而過。
一次次期待,一次次失望。
六
這一天終于來臨。
黃昏,他們發現從金門往臺灣方向的一艘機帆木船,直向小島駛來。凌志、石柱將槍里的子彈推上膛,進入陣地。
一會兒,艇上走下二十多個敵人,一名軍官用望遠鏡看了一下,大概估計島上不會有人,就在附近派出警戒,其他人圍成幾圈,生火烤起食物來。
石柱爬到凌志身旁,悄悄地問:“排長,要不要打?”凌志說:“敵人未懷疑島上有人。注意隱蔽,加強警戒,沒有命令不準開槍。”
凌志爬到柳蕓身邊,指著前方輕聲對柳蕓講了些什么。
柳蕓整了整服裝,向外跑去。
石柱發現了,把槍口對準柳蕓,凌志壓住了石柱的槍管輕聲說:“放她走!不能亂來。”石柱急了:“排長,萬一她帶敵人來呢?”“不會!”“你怎么這么輕信!萬一呢?”
凌志輕聲說:“別爭了,有萬一,我也有準備,快跟我轉移到二號隱蔽陣地。萬一敵人上來,可拼一陣,你現在槍一響,我們全暴露了。”
柳蕓從他們視線消失了。
他們來到一個視野很好又隱蔽的高地,凌志從土中撥出一個枝條根,手一提顯出個枝條編的地堡門,兩人進去后,凌志打開東南西北四個射孔,槍支彈藥都藏在這里,還有其他必備物資。凌志說:“這些我準備了很久了,做好戰斗準備吧。”
此時,石柱終于知道,凌志常獨自外出行動,原來就是為今天準備的。
柳蕓似乎沒有引起懷疑,兩個小時后,敵艇走了。
從那天起,三人小島變成兩人小島。他們仍然過著近似原始生活。
自從少了柳蕓后,島上像塌了半邊天,人都變懶了,兩人頭發胡須長長的,亂亂的,也無心情打理。島上沒有了愉悅與歡笑,時間變得更長,兩人的脾氣見長,經常為一些小事吵起來。
凌志忙完事就坐在山頭上,看著柳蕓遠去的地方發呆,有時突然臉上顯出微笑,大概回憶起與柳蕓甜蜜的過去。他經常仿佛聽到柳蕓笑聲,看到她的身影。開飯時,還習慣地叫:“柳蕓,開飯了。”
柳蕓離開小島,但她的身影卻牢牢地留在這兩個壯士的心中。
七
十天過后。中午時分,遠方一艘帆船從南方向小島駛來。
船上下來兩個敵人直奔凌、石住處走來。
當他們走近時,凌志發現,走在前面的是柳蕓,后面一個上尉敵軍官。凌志的心突突地跳個不停。柳蕓竟然將敵軍帶上島來?敵上尉持槍搜索前進,柳蕓還跟以前一樣,沒有一點警惕性。難道真的不怕我一槍崩了她?
原來的住所空無一人。柳蕓邊找邊喊:“凌志、凌志!石柱!”當兩人走近凌、石埋伏點時,凌志一個手勢,兩人同時沖上去,凌志將敵上尉撲倒在地,石柱一個鎖喉動作將柳蕓制服。石柱氣憤地說:“你忘恩負義,是一個化做美女的毒蛇。竟帶敵人來抓我們?真后悔當初沒把你打死。”
柳蕓急著解釋:“不是的。我們是救你們的,今天要把你們送到對岸去。”敵軍官也證實說:“是真的,我是柳小姐父親柳副司令的隨身副官。小姐和副司令講,你們倆是她的救命恩人,被圍在小島上。是小姐求司令派我們偷偷地來送你們。”石柱還是不信:“你有那么好心?”柳蕓說:“請相信我吧。要抓你們上次就抓啦,還要等到今天?”敵副官幫襯地說:“要抓你們,怎么會派帆船,又是幾個兵來。快上船吧!”凌志說:“我們先相信你們。暫時請你們委屈一下,還是先綁著。我們倆身上綁著手榴彈。萬一有假,我們同歸于盡。”柳蕓說:“好吧,就這樣,快走吧。”
凌,石二人分別把敵副官、柳蕓押在前面作掩護。向機帆船走去。
上了船,果然,船上僅有幾個沒有防范的幾個兵。副官命令:“弟兄們,把船開到靠大陸近些一點,送這兩位弟兄到那邊去。”一會兒,船工將船駛向大陸方向。
副官說:“還不將我們松綁?”凌志、石柱一齊將敵副官、柳蕓松了綁,并將繳的槍還給了他們。為應付萬一,手榴彈仍掛在身上,弦環仍扣在手上。凌志道歉說:“太突然了,真的難以相信。對不起了。”副官說:“副司令說了,如愿意跟我們去,一定前途無量,望二位三思。”
石柱說:“前途?臺灣很快會被解放,跟我們走才有前途。”凌志轉身低聲對柳蕓說:“你走后,一直想你,沒想到今天還能見到你。”柳蕓聽后已是淚流滿面。
慢慢地,大家看了大陸的地平線。
半小時后,看到近岸捕魚的船。副官說:“我們的船不便靠岸。你們游到對面漁船去吧。”轉身又對柳蕓說:“小姐,這回放心了,你先回前倉去,免得傷心。”柳蕓說:“不!我要看著他們走。”
凌志轉身命令石柱:“做好下海撤離準備。我掩護,你先撤!”石柱:“我掩護。”凌志厲聲道:“執行命令!”
謹慎的凌志仍持槍對準敵副官。石柱跳入海中向大陸漁船游去,看石柱游出數百米,凌志卸下手榴彈拉環,退到船邊。轉身也準備跳海。副官突然變卦了,大聲命令:“弟兄們,準備射擊!”
凌志返身驚訝地問柳蕓:“柳蕓!”柳蕓搶過身邊士兵的長槍,對準副官:“誰敢開槍,我就打死誰?
柳蕓擋住凌志,雙方僵持著。此時船后倉里沖出幾個敵人,為首的一個校官大喊:“快開槍,放走共軍,以通匪論處。”副官說:“看到沒有,副司令也是沒法子。我們早被軍統盯上了。”柳蕓哭喊著催凌志跳船,凌志大喊一聲:“柳蕓,我走了。”一個猛子扎入海中。敵軍沖大海打入一排子彈。
柳蕓仍大喊:“不要打!不要打!”副官忙制止柳蕓說:“小姐,軍統處長就在船上督戰,不能胡來!危險!”柳蕓不聽,仍將身子阻止士兵射擊,軍統處長大怒:“柳蕓通匪,就地正法!”柳蕓朝大海喊:“凌志,我跟你去!”說著跳下大海。士兵朝柳蕓射擊,海水四濺。凌志前去相救,一手拖著她,一手劃水拼命地向遠處游去。槍彈更加密集地向他們打去。
責任編輯 練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