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韻文相比,散文如日常談話般率性真誠,隨意自由,外國散文中有所謂絮語散文,隨筆散文,我國現(xiàn)代有談話散文,有所謂“閑話”、“雜談”類散文類別,在強調散文情感的自然流露上二者恰好不謀而合。
的確,散文抒情的功能并不比詩歌差,在深入人心探幽,在方式途徑的靈活多樣上,散文可說還勝詩歌一籌,因此,散文往往成為作者內心情感最自然、最熨帖的寄托。散文直接面對的是宇宙間最美麗的生命體——人,直接面對的是最為豐富多樣的生命的情感體驗。實現(xiàn)散文的審美功能,還需要循其語言表征,追尋它直抒或隱含的人物情感,在對這些情感的理解認同和反復體味中提升審美品位。
那么,散文的這種審美功能在閱讀中是如何實現(xiàn)的呢?
稍有鑒賞力的讀者都有從閱讀興奮中享受藝術美感的經(jīng)驗和體驗:閱讀之后,在一定的藝術直感的支配下,藝術意象重現(xiàn),與作者之間沉默的情感交流出現(xiàn)了高潮,在興奮中獲得共鳴的快感……這是在值得鑒賞處自然形成的“興奮點”,金圣嘆評點《水滸傳》時常有“快絕!妙絕!”的贊嘆;脂評本《紅樓夢》常用“寧不相殺”的點評。追根溯源,這種興奮點的形成正是在讀者進入閱讀鑒賞的境界,無意識地換位思考后得到的一種情感的愉悅與共鳴,而喚起讀者審美體驗的正是作品中或濃郁或淡然或婉曲或直率的情感。
由此,我們可以回答以上的問題:深入文本,發(fā)揮想象,換位思考,是實現(xiàn)欣賞散文情感美的有效途徑。
舉朱自清的《背景》為例,作者在用家庭災禍設置好父親送子遠行的背景后,描繪了父親送子的幾個場面,尤其細致入微地刻畫了父親為我買橘子的行動,此時似電影鏡頭疊現(xiàn)的情勢點示了“我”多次的流淚。“事非經(jīng)歷不知難,情非感受不知味”,若只是冷眼旁觀,漠然置之,那與我們司空見慣于街偶中的乞丐的感受有何相異?又何以能喚起我們的審美愉悅?此時,唯有發(fā)揮想象,換位思考,調動自己的生活體驗,才能深切體會到一個父親在家國兩茫茫之際,送子遠行時的那種深情的牽掛,那種不忍不舍,滿懷希望而前景黯淡、相互交織的復雜感受。
但僅僅是調動想象,換位思考,還只是促使“興奮點”的形成,停留在“理解感情,引發(fā)共鳴”的層次上,不足以說明進入審美鑒賞的較高層面。要進入情感美的鑒賞,還必須要求對在形成的為自我所感知到的情感進行追本溯源,摸索出一番理性思考的“所以然”,而這一番“所以然”的得出過程則可見出讀者的鑒賞門道,其結果也正可見出讀者的鑒賞功夫來。
再舉《背影》,文中引發(fā)我們共鳴的天倫之情——父愛,為什么在當時的作者卻未能明了,“真是太聰明了呢”?為什么直至“近幾年來,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之際,收到父親的悲觀而故作達觀的信后,作者對父親的摯愛才得以像火山一樣噴發(fā)呢?對這些問題深入剖析,不但要調動自己的生活體驗,而且可能需要借用心理學、歷史學、美學的知識共同參與解讀。山東的李洪昌先生在其“教學感悟”中認為父子在時間、空間感情的適當距離產(chǎn)生了美,(《中學語文教學參考》2001年6期)這種對情感美的緣由的理性追溯就使鑒賞過程有了實實在在的著落。
人的情感是相通的,不同經(jīng)歷、不同階層、不同時代的不同讀者都可能從某一角度找到與散文作者的共通處,達到部分地接受作品的地步,關鍵是看你在什么理性背景下,沿什么途徑入手、探幽,也就是說,鑒賞散文的情感美,不但要“通其情”,并且要“曉其理”。張炳隅先生在其《文學鑒賞學》中用“通情達理”概括,正是其意。
(遷西縣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