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了東西,卻沒啥感覺,此乃現代人普遍存在的心理問題。那位問了:別嚇唬人啊,您說我丟了什么?答案是快樂。信不信?現在,如果哪家失物招領處發個通知,詢問哪位遺失了“快樂”?我估計,招領處的門檻都能給踢破了。先講個故事吧——去年,有位靠賣藥發了財的大款,被一群生意場上的朋友拉去吃飯。結果喝高了,導致心臟病發作,被送進醫院急救,三個月后才勉強恢復。出院前,這名揣著一把藥片的患者向醫生提問道:為什么我的錢越掙越多,快樂卻不知跑到哪兒去了?醫生的回答也很幽默:我只管治病,不管尋物。
因為平日肚子里塞滿大魚大肉,所以年節過得淡而無味;因為有私車代步,所以深夜趕上末班車的慶幸感消失了;雖然躋身白領隊伍,心里卻總是害怕掉隊,落個被“收容”的下場;因為隔壁老張最近比我掙得多,不免心生嫉恨;高價裝修的宅子飄蕩著甲醛的陰影,一腔喜悅便被憂心忡忡取代……而從前饑腸轆轆、盼望吃一頓飽飯的快樂,工作勞累、渴望一張睡床的快樂,收工途中湊巧搭一段馬車的快樂,以及第一次領到工資、看到文章變成鉛字的快樂,第一單生意成功的快樂,第一次親密接觸的快樂,統統消失殆盡。請讀者原諒,我在文中使用了太多的排比句。沒法子,信息社會就是這樣,哪怕是為了嘗口白薯,你也得預備好一筐的價錢。
“快樂”走失以后,引起人們的普遍懷念,可當它重新露面時,模樣活像個剛剛走紅的大腕,傲慢無禮,索要的“出場費”高得嚇人。其實,早先“快樂”的親朋好友還挺多的。比方健康和快樂,本來是一對好兄弟。離開快樂,健康好沒意思;而失去健康,快樂又無處安身。然而,最近兩兄弟感情顯然不太融洽,他們開始拌嘴、打架甚至發毒誓,說是永不來往。還有,親情、愛情、友誼等“姐妹”,不知為何也和“快樂”一個個漸漸疏遠。
因此,有位社科學者刻薄地下了個定義:今后,若無功利目的趨勢,一個“情”字最終將從字典中抹去。假如真是這樣,在未來的炎炎烈日之下,我不知道“快樂”孤獨的影子還能徘徊多久?但“快樂”已然有了個新伴兒,個頭、性情與它相仿,名字叫做“刺激”。“刺激”的替身很多,像蹦迪、蹦極、挑戰極限、網戀、一夜情之類,將現代生活攪了個火爆異常。不過,雖說這家伙很對現代人的脾氣,但它有點兒像興奮劑,如果用得過多過頻,不僅消耗意志,增長脾氣,還會引導人們與真快樂背道而馳。
踏破鐵鞋難覓事,偶爾拾得不費功。前不久有則報道說,一位老漢在路邊不慎跌傷,許多路過的汽車視而不見。這時一輛奔馳主動停下,車主及時將老人送到醫院。雖然汽車椅套被弄得滿是血污,那位車主卻由此愉快了一個星期。前兩天,北京突降大雪,我的同事胡小姐心里一動,決定去做一件“善事”。于是她買了一袋子棒渣,換乘三次公交車,特意跑到香山腳下去喂小鳥。后來她說,那一整天她老想唱歌。
由此看來,獲取真正的快樂至少需要三個要素:簡單的、沒有附加條件的和發自內心的。也只有那些心中長存希望、善良和寬容之心的人,才能輕易發現快樂之源,并時常用泉水把心洗得透透亮亮。這樣的話,哪怕跨越小康、到了富可敵國的地步,也不至于頭腦發懵,怨天尤人,整日價躺在銀山錢垛上愁眉不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