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警察在阿拉伯文中叫“穆塔維因”(mutawiyin),本意是“志愿者”、“獻身者”或“執(zhí)法者”。他們志愿獻身的,既不是一般社會治安,也不是交通安全,而是伊斯蘭教瓦哈比教派根據(jù)《可蘭經(jīng)》所確定的一些宗教風紀的維護。因此,除“宗教警察”之稱外,也有人稱其為“道德警察”、“可蘭經(jīng)警察”。

他們不攜帶武器,手中提著一根木棍或一條駱駝皮鞭
這種警察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標志。像一般穆斯林一樣,他們穿的也是白色阿拉伯長袍,只是袍身較短,僅及膝部。他們戴的也是阿拉伯頭巾,只是大多飾有紅點,沒有黑箍壓頂。他們也是短發(fā),但大多蓄留著比較長的胡子。他們并不攜帶武器,但手中往往提著一根木棍或一條駱駝皮鞭。他們每天在繁華的街頭以及商店、餐館、清真寺等公共場所巡邏,一旦發(fā)現(xiàn)有違背教義教規(guī)的行為,當即干預,態(tài)度往往比較蠻橫。“蠻橫”其實一點也不奇怪,因為他們自視為“真主的使者”,維護的是作為王國精神支柱的瓦哈比教派的神圣教義和教規(guī)。
伊斯蘭教發(fā)源于沙特阿拉伯,然后傳播到世界各地。在傳播過程中,伊斯蘭教中出現(xiàn)很多教派。現(xiàn)在沙特阿拉伯占主導地位的瓦哈比教派,形成于沙特王國創(chuàng)建的過程中。原來,沙特阿拉伯所在的阿拉伯半島曾長期四分五裂,分割成諸多由較大家族統(tǒng)治的酋長國。到18世紀,生活在半島東部的沙特家族逐漸強大。其族長穆罕默德·伊本·沙特雄心勃勃,看到新創(chuàng)立的瓦哈比教派可為己用,就同這個教派的創(chuàng)建者謝赫·穆罕默德·伊本·阿卜杜勒·瓦哈卜聯(lián)手,“宣講教義征服人心,揮動彎刀占領土地”,建立起政教合一的沙特王朝。由于在王朝創(chuàng)建過程中的歷史性貢獻,謝赫家族成為王國僅次于沙特王室的第二大統(tǒng)治家族,瓦哈比教派則成為王國立國之教宗。
瓦哈比教派主張復興伊斯蘭社會,保持伊斯蘭教早期的樸素本色。為此,它反對多神崇拜和異端邪說,嚴格信奉獨一無二的安拉;反對異教思想對伊斯蘭教的浸染,堅持將《可蘭經(jīng)》和先知穆罕默德的《圣訓》作為國家立法、個人信仰和社會道德的最高準則;反對吸煙、飲酒、賭博和將歌舞引入宗教儀式,主張整飭社會風尚,凈化信徒心靈;反對互相殘殺,主張所有穆斯林不分部落和貧富在真主面前一律平等,通過圣戰(zhàn)實現(xiàn)阿拉伯半島的統(tǒng)一和獨立。它認為,這一切就是體現(xiàn)在《可蘭經(jīng)》和《圣訓》中的“最純粹的伊斯蘭教教義”。
一年采取了816萬項道德安全行動
為宣揚和推行這一教義,沙特政府一直將主管宗教思想和公共道德的宗教、司法、教育等部門的大臣職位交由謝赫家族成員擔當。謝赫家族作為王國的最高宗教權威,則早在現(xiàn)代沙特王國建立之前的20世紀20年代就建立一個“揚善懲惡委員會”,督導全社會認真執(zhí)行教義所確定的一切道德規(guī)范。這個委員會后來發(fā)展成相當一個政府部門的獨立機構,其組成人員就是一支日益強大的宗教警察。現(xiàn)在,據(jù)官方公布的數(shù)字,這支總部設在利雅得的警察部隊在全國有13個分支機構和66個中心,共有5029人。這些人都是篤信伊斯蘭教、愿意為之獻身的男性穆斯林,主要來自宗教學校和清真寺。另外,還有數(shù)目不詳?shù)囊慌驹刚撸栽笧榫S護宗教教義和道德的純潔性盡義務。無論在職者還是志愿者,其使命都一樣,就是日夜巡邏,發(fā)現(xiàn)有違教義的行為當即進行干預,嚴重犯法者當即逮捕。據(jù)揚善懲惡委員會不久前發(fā)表的一項報告,宗教警察部隊在2007年“采取了816萬項旨在服務社會、保護知識、思想和道德安全的行動”。其中包括,為預防犯罪活動進行巡邏41.6萬次,散發(fā)“指導人們采取正當生活方式”的書籍和小冊子680萬件。

宗教警察的干預不但范圍廣,手段也很嚴厲。他們要求每天五次的祈禱時間,成年穆斯林必須都進清真寺祈禱,咖啡店等設施必須都停業(yè)。祈禱一律按一神教思想和既定規(guī)則進行,不能膜拜真主以外的任何人。任何穆斯林都不準飲酒、吸毒、偷竊、通奸、嫖娼。成年女子走出家門都要穿長袍、戴面紗,除臉頰外不得裸露身體的任何部位,不得化妝。出外辦事、旅行實行男女隔離,女性必須由男性親屬陪伴。違反上述規(guī)定者,輕則受申斥,重則被拘留、判刑、鞭打。這些都是全國通用的“規(guī)則”,不同地區(qū)還有一些不同的規(guī)定。有的地方禁止咖啡店在露天接客,以防沒有親屬陪伴的女子同陌生男子混在一起入座。有的地方禁止進口西方的服裝和首飾。有的地方禁止男子穿緊身衣和留長發(fā)。在圣地麥加,50多個年輕人前不久在商場舉行周末音樂會,被認為是一種“引誘異性的犯罪行為”遭逮捕。很多清真寺還規(guī)定,隨意觸摸圣器、朝拜選錯方向都要受處罰。
宗教警察被指不講道理不近人情
近年來,宗教警察的干預過多、過分,在社會上引起物議和不滿。2002年3月,圣地麥加一所女子學校的教學樓失火,正在上課的學生倉皇逃生。可是,在校門口巡邏的宗教警察卻橫加攔阻。他們的理由是,有些女學生逃離時沒有佩戴面紗。結果,有15人被活活燒死。2003年,一個名叫費薩爾的男子開車上街,將母親、妹妹和女仆留在車里,自己去商場采購。這時,幾個宗教警察走上前來,不由分說就把車里的三個女人拽出來痛打。他們給出的理由是,婦女出門無男性親屬陪伴就是犯罪,而坐在汽車內更有招引異性之嫌。這兩件事曾在社會上引起軒然大波,人們紛紛指責宗教警察不講道理,不近人情。
2007年,又有兩起涉及宗教警察的事件引起全國的關注。一件是,這年5月,一個叫蘇萊曼·胡萊維斯的利雅得年輕人被懷疑藏有含酒精的飲料。于是,多名宗教警察闖入其家搜查,并將他帶走,毆打致死。家屬將警察告上法庭。但地方當局卻以模棱兩可的說詞將警察赦免。另一件是,這年的6月,一個名叫布萊維的中年男子在西北部城市特布克同一位年輕女子同坐在一輛汽車里。宗教警察發(fā)現(xiàn)后當即把他帶走。他申辯說,那位女子是摩洛哥人,他是受雇為她開車的司機。警察不聽申辯,按慣例將他拘留。不幾天,他就死在拘留所里。家屬告上法庭,法庭調查證實他是被打死,有3名宗教警察涉嫌其中。可是,清真寺出面為他們辯護,事情就不了了之。
2008年2月,一個名叫婭拉的中年美國女商,在利雅得一家星巴克咖啡館同一個敘利亞籍的同事談生意。這時,幾個宗教警察闖進來,將他們二人統(tǒng)統(tǒng)抓走。據(jù)婭拉后來說,她被帶到一個監(jiān)獄,遭到脫衣搜身和拘留。她的沙特丈夫得悉后進行交涉,她才獲釋。
過去,從沒有聽說過民眾對設立宗教警察有任何異議,因為這符合《可蘭經(jīng)》的有關規(guī)定。但是,近年來,宗教警察隨意毆打、拘留、逮捕人,而從未得到任何懲處,招致人們的不滿和痛恨。他們認為,宗教警察有時不是維護伊斯蘭教的社會道德,而是對伊斯蘭教本身的褻瀆。因此,社會上開始出現(xiàn)要求解散宗教警察的呼聲。
宗教警察何去何從?
宗教當局對民眾這一“膽大妄為”之舉表示不滿。王國伊斯蘭教最高權威阿卜杜勒·阿齊茲·本·阿卜杜拉赫·謝赫大穆夫提說,宗教警察是“代表國家在維護伊斯蘭教的純真”,任何人都要“抱有耐心和容忍之心”,認真聽從他們的勸誡。揚善懲惡委員會主任謝赫·易卜拉欣·格海伊斯說,一些穆斯林受異教思想的蠱惑,不但不自責,反而指責“幫助他們回歸正義”的宗教警察,這實在令人難以容忍。
王國政府對宗教警察一方面進行維護,一方面進行限制和改革。內政大臣納伊夫親王在談到一些目無法紀的宗教警察時說,他們的本意是維護沙特阿拉伯作為伊斯蘭國家之楷模的榮譽和美名,希望媒體不要抓住某些負面現(xiàn)象進行炒作。為使這支特殊的警察部隊更好地發(fā)揮作用,他領導的內政部于2006年5月頒布法令,規(guī)定宗教警察抓獲犯罪嫌疑人后要移交給國家公訴機關,不得自行審理。2007年初,內政部又做出規(guī)定,對任何公民進行搜查都必須出示批準證明,嚴禁對道德犯罪者動用武力。但是,這些法令和規(guī)定實際執(zhí)行起來非常困難,因為宗教警察自恃另有后臺,有時根本就不遵從。
沙特阿拉伯建立宗教警察的做法,曾被其他個別伊斯蘭國家搬用。從1996年到2001年,在阿富汗當政的塔利班也曾設立揚善懲惡委員會。其屬下的宗教警察橫行霸道,引起阿富汗人民的強烈反感。塔利班政權垮臺后,這一切都不復存在。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也有類似宗教警察的組織,但權限和影響遠不如沙特阿拉伯。
在社會上的爭議聲中,宗教警察的行動可能會有所收斂,但其身影看來仍會在城鎮(zhèn)的街頭晃動,其手中的棍棒和皮鞭一時還不會放下。
(作者:國際問題專家,新華社世界問題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