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國民普遍對中國的崛起心態十分復雜,既想分享中國市場的快速增長紅利,又擔心中國的高速發展會搶奪韓國在國際市場上的份額
許多疑問,始終困擾著關注上汽雙龍的記者們,更確切的是,許多看好上汽這場并購的媒體記者,總是想不通:為什么會有這么多的因素來阻礙這個中國企業海外并購新生命的成長,讓一貫以并購見長的上汽顯得無奈?當記者細察這些原因時,也感到是滿頭霧水。
在多次勞工運動中,“技術外泄”都成為一根導火線,它讓上汽的每一次技術協同的努力,或者說共同開發的嘗試,都被扣上了最不友好的帽子,而被迫放慢腳步,甚至停頓下來。
在“玉碎罷工”之前。2006年6月,韓國市民團體曾向法院起訴針對雙龍公司的“技術泄密”,經過持續時間長達6個月之久的調查,最后法院的判決結果是“無嫌疑”,“技術泄密”也成為“玉碎罷工”中工會煽動情緒時最有力的幌子。
而當雙龍形勢慢慢好轉時,2008年3月4日,《韓國日報》刊登文章,懷疑上汽將雙龍汽車公司的技術轉移到中國,3月5日又有8家中小媒體進行了轉載。報道登出后,對雙龍造成較大的影響。但一些知情人分析,從時間上看,該報道發布于3月4日,雙龍剛剛發布新車Chairman W,不排除競爭對手蓄謀策劃惡意攻擊,以達到詆毀新車上市效應得目的。從內容看,報道內容與以往出現過的內容基本相似,沒有什么新意和有力證據。

更嚴重的誹謗從去年下半年開始,2008年7月4日,韓國首爾地區檢察院對雙龍平澤工廠進行突擊搜查,扣留了部分人員的電腦和個人記事薄,并極不負責任地向媒體公布了這次搜查過程,使“技術流出事件”驟然成為當時韓國媒體最關注的事件。之后的6個月中,檢察院先后對雙龍公司12名相關人員(中方一名、韓方11名)進行了37次的傳喚、盤問(有員工接受了11次的高強度傳喚調查)。有10名高管被限制出境,至今仍有4名高管(中方1人、韓方3人)被限制出境。由于雙龍新產品開發的部分高端內容需在歐洲進行,長時間無法出境嚴重影響了新產品的開發進程,一些中方高層的身心受到嚴重傷害,連回中國探望病重家人的權利也被剝奪,而韓國有關方面至今未給出結論或者解決該問題的時間表。
“技術泄露”的說法無奇不有,不僅牽扯到雙龍現有的SUV技術,也牽扯到面向未來的混合動力技術。去年下半年以來,所謂“泄露混合動力技術給上汽”的謠言四起,可實際上,上汽開發的是汽油混合動力技術,雙龍開發的是柴油混合動力技術,兩種技術路線不盡相同。上汽和雙龍在混合動力控制系統方面使用的是同一家供應商——歐洲的FEV公司,三方的技術人員僅僅在產品設計概念方面進行了交流而已,根本沒有涉及到實質性的開發內容。從產品開發的過程來講,成熟技術的標志是有量產的產品上市,雙龍受開發資金的制約沒有持續進行混合動力汽車的開發,更談不上擁有混合動力汽車方面的成熟技術,
這些事件發生后,雙龍公司立即發表嚴正聲明,堅決否定了所謂的“技術流出”。雙龍中方管理人員向中國駐韓使館匯報。作為雙龍大股東的上汽集團也在第一時間、發表了相關聲明的同時,立即向上海市政府有關方面作了匯報,并通過市政府向外交部和商務部作了匯報。中國外交部和商務部與韓國外交通商部、知識經濟部數次進行了嚴正交涉,兩國的高層領導也對此事高度關注。上海市政府向韓國駐上海領事館表明上海市政府的立場,希望韓方能嚴肅對待此事,盡快公平、公正、透明地解決好此事。
上汽集團還專門派出2位副總裁帶隊的團隊專程赴韓國約見韓國外交通商部和知識經濟部的主要官員,再次表明上汽對此事的嚴重關注和此事可能對雙龍發展造成的極大傷害與嚴重后果。被工會和韓國媒體惡意炒作的“技術流出”事件,由于韓國檢察院的介入并遲遲未有定論,給雙龍股東上汽股份和雙龍公司已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損失。然而,這些努力的作用是有限的,在不信任的心理作祟下,雙龍的新品開發受到很大影響,原本可能產生的協同效應始終得不到發揮。
憑心而論,作為中國汽車領頭羊的上汽,難道技術真的落后雙龍10年、20年么,需要不擇手段地盜取技術嗎?無疑,稍稍了解中國汽車工業的人會知道,如今的中國汽車工業,在合資20多年之后,已經有了不錯的技術積累。
在上海,泛亞汽車技術中心、上海大眾汽車技術中心等等,都有著較為雄厚的實力,特別是在整車設計、車型改造等多個方面,帕薩特領馭、新途安、新POLO以及通用別克當年君威、別克陸尊等改款的成功,都顯示上海汽車的設計水平上并不弱,包括德國大眾等“頑固派”和“高傲派”,在最近3年來都開始信任中國的設計水平,放手讓上海大眾進行車型開發而不加以太多干涉,因此,說上汽的技術比雙龍弱,似乎無從談起。當然,兩者的技術是具有互補性的,雙龍擅長SUV,上汽在轎車領域見長,雙方的技術融合是可以產生協同效果的,但要融合,就少不了共同探討技術問題,如果每一次探討,每一次分析,都要背上防止技術外流的壓力,又如何開展工作呢?協同效應又如何發揮呢?
其實,步入21世紀的全球汽車工業技術日新月異,雙龍,作為韓國第五大汽車制造商,它的SUV技術已落后于一些國際巨頭,惟一見長的柴油車技術也在最近幾年消耗中優勢殆盡,如果不再通過多種方式迎頭趕上,更將錯過寶貴的市場機會,特別像中國這類高速成長的市場機會。
可這一點,似乎始終在韓國并沒有達成共識。
奇怪的是,2002年通用汽車并購大宇之后,完全利用了大宇在中小型車型上的品種和技術,并把諸多車型進行改造后引入中國市場,取得巨大的成功,從本質上看,這與上汽利用雙龍技術在中國生產SUV的過程是一個模式,但為何通用汽車就能購順利實現,上汽就會激起如此困難呢?熟悉韓國的專家都普遍認為,這其中可能存在通用汽車更妥善和成熟地處理技術外流問題,但一個很重要的背景是,被美國通用并購,韓國企業和民眾心服口服;被中國企業并購,卻很難想通。
說得更簡單一點,如果是美國企業購并雙龍,就不會讓韓國人擔心技術外流,因為他們相信美國人的技術更先進,但中國企業恰恰相反。
上汽相關負責人表示,從大環境看,隨著韓國在全球國家競爭力排名的不斷下滑,韓國國民普遍表示擔憂,特別是對中國的崛起,心態十分復雜:既想分享中國市場的快速增長紅利,又擔心中國的高速發展會搶奪韓國在國際市場上的份額。韓國工會包括雙龍工會,更利用國民這種心態,向外來投資者,特別是上汽施加壓力,以索取他們在雙龍公司的利益。

一些學者也認為,韓國政府出于政治因素考慮,對中國的指責近年來也呈上升趨勢,對所謂技術流出事件睜一眼閉一眼,從不作正面引導,造成對于中國企業技術流出的指控更多了。
直至今年1月,上汽無奈之下放棄控制權,讓雙龍開始進入“回生程序”后,韓國媒體還是更多將矛頭對準中國企業,認為上汽“吸取技術后退出”是“過河拆橋”。雙龍工會也認為上汽是在吸取技術后“金蟬脫殼”,可稍有常識的人也可以算一算,上汽從最初5億美元沒有購買股份到之后的注資,整個投入早已超過50億元人民幣,難道這么大的花費后,上汽僅僅是就是為了獲取一些技術圖紙嗎?
其實,始終以技術外流為幌子來阻擾深層次的整合的做法,在韓國之內也有著不同的看法,隨著雙龍日益陷入危機,一些媒體也開始反省韓國人本身的高傲情結。
2009年1月20日的韓國《中央日報》上有這樣一篇報道:
2005年上海汽車收購雙龍汽車是看中了技術,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問題的核心就是,是不是以合理的技術轉讓費得到技術。到現在為止關于技術流出僅僅停留在“主張和據說”而已。
汽車不像半導體和導彈那樣,屬于高科技產品。新車設計圖和技術,只要在市場上出一些費用就可以買得到,高科技配件只要把配件公司整體買下來就可以了。誰都可以做,但在“做得既便宜又好”上決出優劣,就在這方面有難度,所以說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涉足汽車行業,也就是說中間環節技術上的空白讓人無法涉足。
有人主張,上海汽車通過雙龍汽車公司內網將雙龍汽車技術整體轉移走,但是假設上海汽車買到奔馳設計圖就能造出奔馳車嗎?設計圖里的核心就是相應企業的經驗。如果經驗沒有被傳授的話,那僅僅是設計圖而已。如果雙龍汽車負責新車開發的數十名工程師整體轉移到上海汽車的話,那就是確實無疑的技術流出。奇瑞之所以能夠造出仿造MATIZ的“QQ”得益于挖走了大宇汽車核心開發人員。據說,現在在中國很容易就能弄得到老款韓國車設計圖。
是啊,如果僅僅是為了獲取雙龍的技術圖紙,何必耗費5年時間,花費超過50億元人民幣呢?或許在最開始進行單一的技術合作,就能夠達到目的,何苦如此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