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大宗商品的定價權都集中在歐美國家手中,短期要改變這個現狀有著怎樣不可逾越的壁壘?
3月27日,鋼材期貨正式落戶上海期貨交易所,時隔11年之久,鋼材期貨重出江湖。
中國作為世界上最大的鋼材生產國和消費國,卻一直以來在國際上沒有定價話語權。伴隨著對鋼材期貨市場的期望,各界對爭奪定價權的呼聲也再起波瀾。
不僅限于鋼材市場,大宗商品交易似乎中國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2005年我國進口鐵礦石2.75億噸就已成為世界最大進口國,2008年進口量已逾4億噸,但中國每年卻只好被動接受三大鐵礦石生產商與日本、韓國談判達成的價格。
中國是全世界最大的稀土出口國,從1990年到2007年,中國稀土的出口量增長了近10倍;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出口的平均價格卻被壓低到當初價格的64%。
中國大宗商品貿易屢屢在國際市場潰敗。從可以統計到的數字看,在2005年的國際交易中僅石油一項就多支付了150億美元。與之呼應的是,中國生產了全世界35%的產品,卻只賣了3.2萬億美元。北京大學經濟學院教授曹和平認為,如果按照這樣的方式生產和交易,中國將永遠是世界車間的藍領工人。
毫無疑問,中國渴望掌握大宗商品定價權,雖然這樣的呼聲就沒有停止過,但截至目前依然進展緩慢。不過這次中國似乎離定價權更近了,倍特期貨研究員李攀峰就認為,鋼材期貨的推出將會提高中國鋼材的國際定價權,提高中國在鐵礦石談判中的話語權。
但是中國能否掌握大宗商品的定價權仍值得爭議。目前狀況下,如果不能掌握定價權,應該怎樣避免“高買低賣”的尷尬局面,這些不僅是學者關注的,也是政府和各大企業迫切需要解決的更為現實的問題。
不可逾越的壁壘
“中國現在的外匯體制和中國期貨交易準入體制,決定了這在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實現。”
擺脫屢屢潰敗的窘境,最為直接的方法當然就是成為國際定價中心,擁有大宗商品定價權。
這種觀點似乎站得住腳。“巨大的經濟總量使中國期貨市場有條件成為世界性商品價格形成中心。”中國期貨業協會副會長兼秘書長李強在第二屆期貨高管年會上曾如此表示。
“不讓我們定價,憑什么?”伴隨著中國大宗商品貿易量的增加,這樣順理成章的觀點就會出現。繼而發展完善中國期貨市場,形成定價中心,掌握定價權,這是一脈相承的思路。
“但是目前來說不可能”,在4年來關于大宗商品定價權的幾次爭論中,冠通期貨經紀有限公司董事長楊冠平一直堅持這樣的觀點。
要成為國際定價中心,首先是定價權要得到公認。對于國際定價中心的形成,資深期貨專家、乾坤期貨公司副總裁王定紅認為,既有歷史原因,又有政治經濟實力的原因。現在大宗商品的定價權都集中在歐美國家手中,楊冠平認為要改變這個現狀不容易實現。
以中國期貨市場交易量最大的品種價格作為國際交易看似可以實現,但是,中國政府明文規定期貨市場不允許外資進入,已經把這種可能完全扼殺了。
可問題是,即使國家有這樣的明文規定,卻也不能阻擋外資向中國大宗商品市場的滲透。以稀土交易市場為例,外資可以長期通過國內代理提出交易價格,最終控制中國稀土市場的定價權。
另外,成為定價中心還有一個條件,就是人民幣必須是國際貨幣。楊冠平對于這個問題的總結是,“中國現在的外匯體制和中國期貨交易準入體制,決定了這在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實現,我們和國際市場中間的壁壘是不可逾越的。”
投機是潤滑劑
對于外資投機帶來的風險,解決的辦法不是禁止,而是通過制度、通過監管來控制。
但是,鋼材期貨的推出畢竟提供了一個可能的突破口。
以美國的CBOT成為農產品國際定價中心為例,從歷史上看,芝加哥及其周邊地區早就是美國農產品的集散地。19世紀中葉,芝加哥期貨交易所成立后又吸引了全世界來這里交易,CBOT形成的農產品價格成為全球認同的權威價格,就這樣,CBOT成了全球的農產品定價中心。
看來能否在此取得突破,首先得取決于能否建立起全球公認的鋼材期貨市場。
因此,政策性的障礙必須解決:放寬市場準入條件,取消境外投資者參與中國期貨的限制,變局部性市場為全球性市場。
但中國對這一點似乎還有憂慮,“放寬市場準入,外資進入會操控市場、在中國市場興風作浪怎么辦?”這也就是政府限制外資進入的原因。
國際炒家憑借其雄厚的資金實力和豐富的實戰經驗,確實在一段時期內對大宗商品的價格影響很大。2002年到2008年7月,芝加哥大豆價格上漲了2.7倍,豆油上漲了3.5倍,小麥上漲了3.6倍,原油更是達到了7.1倍。
但是同時可以看到,國際炒家不會改變基本面決定商品價格的根本走勢。美國金融危機引起大宗商品價格急轉直下,不少國際炒家也因此風光不再。
全球對沖基金行業分析信息機構HFR(HedgeFundResearch)發布的報告稱,2008年全球共有1471家對沖基金倒閉,達到了市場總量的15%,創下一年內倒閉數量的歷史紀錄。報告還顯示,截至今年2月底對沖基金總資產為1.36萬億美元,與2008年6月相比,資產已經縮水6000億美元。
實際上,期貨市場除了可以用來規避風險,更重要的作用是發現價格。要實現這一功能,就要求市場在充分投機的情況下,各方博弈,達到均衡,形成合適的價格。“投機是這個市場的潤滑劑。”楊的觀點是,對于外資投機帶來的風險,解決的辦法不是禁止,而是通過制度、通過監管來控制,因為全世界的期貨市場都是這樣做的。
解決信息不對稱
“應該是適應它、然后利用它,而不是退縮。”
“在期貨市場上,中國吃了很多虧,像國儲買銅,航空買油。”楊認為這樣的情況使中國更加不敢利用期貨市場,國資委也屢次批文,對國企套保要進行嚴格審查。
但實際上期貨有很大的流動性,期貨市場瞬息萬變。“應該是適應它、然后利用它,而不是退縮。”
其實,目前中國在大宗商品的談判中,最大的問題是中國的意向暴露在商家尤其是國際炒家的眼下,兩者之間信息不對稱。“我們不了解他們的機制,他們對我們一清二楚。”
但中國利用期貨市場操作,購買資源的意向完全沒有必要讓他們知道。中國要買資源應該是一件非常隱蔽的事情,應該通過一個不引人注意的渠道、通過分散的方式建倉。
當然操作中的具體問題也有,由于政治體制的原因,尤其是政府采購,倉以誰的名義開? “由政府操作,即使比重不大,但是市場會夸大,會渲染成一件大事。”市場人士對這個問題還是充滿憂慮的。
但是要想避免大宗商品交易的被動,這樣的問題必須解決。中國應該考慮政府行為對價格的影響,要實現我們在國際大宗商品市場交易的收放自如,還有一點就是要增加資源儲備。這是中國可以談判的基礎,學者建言,把儲備增加到可買可賣的數量,就有籌碼了。如果市場價高了,也可以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