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座城市實在太現代了,銀光閃閃的,像由外太空整個地搬了過來
9個多小時的飛行后,阿聯酋航空的機艙窗外一片燦爛。
那些閃閃發光的現代玻璃幕墻和摩天高樓晃得人睜不開眼。
同大多數對阿拉伯世界一知半解的人一樣,這里,讓我充滿了好奇和一廂情愿的想象。我的箱子里甚至放了一條數米長的頭巾,準備一下飛機就立刻把頭包裹起來。
“外太空城市”
賽義德來接我,遲到了一個小時。
他身材高大,洞察一切,眼神卻極羞澀,不好意思地笑一下,你就簡直不忍心責怪他。
跟在他身后,那白袍和白的頭巾甚是尊貴,讓人不敢造次。只是不能再往下看,他光腳趿一雙傳統的皮趿拉板,尤其是行走在沙地里時,上下翻飛,揚起動靜極大的黃塵。我發誓,我忍了很久,最后還是忍不住地樂了起來。
真的,即使從來過的人那里得知,這是一個流金之地;也做好了準備,聽說那些白袍曳地的男人,個個氣宇軒昂都似王子,我還是被迪拜撲面而來的“混搭”氣勢所駭到。完全出乎意料,這座城市看上去實在太現代了,銀光閃閃的,像由外太空整個地搬了過來,從一棵棗椰樹到一棵孔雀草,任何細節都被周全地照顧到,沒有一點點破敗相或落后感。
賽義德有著阿拉伯男子天生的驕傲和矜持,會說英語和法語,深諳伊斯蘭世界以外的文化,對我作為一個外國人的大驚小怪毫不在意。
他是本地人,卻在約旦那里接受了高等教育。賽義德這樣的許多青年人,在非常年輕的時候,總覺得迪拜太年輕,還沒有足夠厚重的積淀讓自己故土難卻,于是毫不留戀地負笈遠游,求學他處。
迪拜的好,是等這些白袍男子們在經歷了外面世界的不易,真正成長成熟起來后,才慢慢了解的。沒有什么地方像這里,提供一切工作機會和成功可能,再大膽的夢想也許明天就可以成為現實;沒有什么地方會像這里,富足現代,安逸平和,事半功倍中便能坐看它滄海成了桑田,平地起了高樓。
異域的樂土
有那么幾天,因為時差的關系,我起得很早。
天亮前的迪拜,有著難以置信的寂靜,天空是嬰兒眼睛里的那種藍。巴基斯坦來的工人正在用力地沖洗泳池邊的地。
這里有許多從巴基斯坦來務工的人,我曾經遇到過兩個開面包車的司機,他們是賽義德的朋友,一個叫阿木爾,對他我需要確保自己的手表永遠不會出問題,因為他不能容忍任何不守時的行為,除此之外,他是個相當善良有趣的人,因為我的住地有點偏,每次問他能不能順便捎我到什么大的買東西的地方去,他總是邊開車邊咕噥:血拼?又一次?你這個瘋狂的女人……
另一個司機叫什么我忘了,他有一把大胡子,教過我如何說烏爾都語,他懂很多東西,還會好幾種語言,車上放很多的書;描述任何事情,都得先把眼鏡戴起來,既耐心又充滿感情。我私下覺得,他過去在自己的國家里可能是個教授或醫生,為謀生計來了這里。我沒敢問,怕觸動他什么心事,但我問過他喜不喜歡迪拜,他毫不遲疑地點頭。
“你看,這里沒有戰爭,街道整潔;你認真工作,就得到你應有的,也不必擔心一覺醒來它會變成別人的。”他說這話的時候,車窗外正經過一片又一片的建筑工地,“過去,我總在想,等賺了錢或者老了,我還是要回巴基斯坦的。為什么呢?因為阿聯酋有個法律,外國人是不能在此置地的。沒有屬于你自己的房子,怎么能算家呢?但現在迪拜這兒就改了,這里正在填海造人工島,外國人也可以買島上的房子。這是我喜歡迪拜這地方,它有百分之八十的外來人口,它寬容而開放地接受我們?!?/p>

一切皆可能
在1960年發現石油之前,迪拜當地人是靠珍珠和一些小額的水上貿易為主要生計來源的。那時候,迪拜河兩岸寸草難生,不過是茫茫黃沙地和簡陋石頭房子,村子零星地散落著,人們逐水而居。
天氣好的日子,女人們穿戴嚴謹地坐在家門口聊天,紡彩色的羊毛毯,忙碌一家老小的吃喝日用;男人在河邊張網,船歌此起彼伏。也有男人靠牽著駱駝千里走單騎,往返販賣點貨。
如今這里幾乎看不出一點點當年模樣,惟一的,也許只有在“迪拜民俗村”了。
所有的迪拜人都認為,石油,一定是真主賜予的禮物,徹底改變了這個拮據的漁村,從原始一步跨入了后現代。
“一切皆有可能”,這句話是迪拜酋長的名言,只要有夢想,迪拜沒有什么不可能實現的事:填海造出的人工島、七星級的超豪華酒店、炎熱沙漠里的人工滑雪場、應有盡有的全球名牌……
所以,當周末不工作的賽義德一身GUCCI休閑西服,頭發用蠟拉得根根豎起,酷極地過來打招呼時,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這樣是不是要去會女朋友?”我很好奇。
他挺不好意思地說他其實還沒有女朋友。
“如果你要娶四個老婆的話,現在就得加油啦!”
他很肯定地告訴我,假如四個的話,既麻煩又有經濟壓力,一個就足夠了。
“你會在哪里認識女孩子呢?工作中還是休假時?”
他兩個都不選,說會等家里人幫忙張羅。
“兩家人相互認識,知根知底,這樣的婚姻才會比較牢靠?!边@句話,就這樣,從只有二十多歲,滿身意大利名牌的賽義德嘴里脫口而出;這之前,我只見過他白袍白巾的模樣,那時候也許他這樣回答,我會更容易接受一些吧。
現代與傳統,前衛與保守,在迪拜和迪拜人身上既矛盾又和諧,使得此地的文化特別而且有趣,既不因循守舊,又不至于矯枉過正,固守和創新碰撞出了這個世紀最大的傳奇之一。
人生新際遇
不算太寬的迪拜河把城市分成“德拉舊區”和“伯迪拜新區”兩部分,暮色四合后,兩岸紛紛亮起燈火。

迎著巨大的摩天輪一路走過去,成群的白衣男子打著手鼓且唱且舞,姿態優美;富家女子包裹了頭巾,氣定神閑地坐在河邊的茶座里抽阿拉伯水煙;許多小攤子比鄰扎帳,售賣海灣地區常見的物什:羊皮做的樂器來巴卜、七彩草編的盛具、沙漠中為食物防風沙防水分流失的帽形罩和風燈、鑲了五色石的牽駱駝的皮韁繩、手編的彩紋粗布毯、男人握在手中的藤杖……
賽義德總是鼓動我嘗試一些新鮮玩意兒,比如,用銅器燃起極尊貴的乳香來代替香水;比如,用植物顏料“罕娜”在手臂上繪紋身;比如,穿起黑色裙袍戴上金面罩紡羊毛氈。
我也因此多了許多人生從未有過的際遇,目睹過一場真正的豪門聯姻,幾百個黑袍女賓客又吃又喝又瘋又笑,當新郎一個男人來了后,所有女人都戴起面紗一言不發。我也被富豪家的胖千金扔掉過照相機,因為女人的真正模樣是不能被外人看到的,而她當時卻穿著袒胸露背的禮服。
我甚至還當過迪拜電視臺的抽獎嘉賓,在萬眾矚目中決定誰能在當晚開走一輛寶馬,搬走一公斤黃金。能相信嗎?每天竟然都會有一個這樣的幸運兒在迪拜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