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圈占的千畝土地，由于付出了巨大的犧牲法治和政府公信力為代價都沒有把“發展”的事辦好，對該縣某領導人的非議形成了疊加效應

河北館陶縣城郊的西蘇、許路町、南鄭、北鄭4個村的1000多畝基本農田，在兩年前被“以發展名義”圈占以后，由于其違反法律明文規定，不僅導致農民權益受到嚴重侵害，還損害到開發、施工企業以及政府公信力，人們甚至將該縣其他問題，也疊加到該主事官員的身上使其飽受非議，其教訓可謂深刻。

本刊獨家記錄這一“案例”的各種后遺癥，期望引起各方面警醒。

村民的聲音

2008年冬至的陽光沒有讓陳玉來感到絲毫溫暖，他裹緊棉大衣，像過去幾十年一樣在自己這塊耕地邊轉悠。與以前不同的是，原先在地里忙碌的時光，變成了現在的投訴上訪，因為承包地全沒了，妻子還因此被打成重傷。

陳玉來是館陶縣館陶鎮西蘇村村民，2006年以前，他每年在自己家承包的這10畝地里種植小麥、玉米、棉花等作物，玉米的單產有1200～1300斤，小麥、棉花都帶給他豐厚的收入。

在離他家承包地邊界分別50米和200米的地方，先前曾經有政府樹立的“基本農田重點保護區”的牌子。然而，這近在咫尺的牌子，也沒能保護住他兩年前那個秋天豐收的喜悅。

2006年夏秋之交，莊稼的生長勢頭旺盛得讓人充滿激情，可是，一個幽靈卻開始在村里徘徊，給人們心里帶來不安。

這個幽靈，就是一筆看似數額不菲的錢，要他們騰出土地：原先是每畝1.7萬元，后來增加到2.5萬元。村民們被強迫接受錢，不從者受到威逼。

秋收之后，原先并非村干部的村民田某忽然積極行動起來，雇傭了十幾名壯漢做自己的隨從，每天在各個地塊上巡視，阻止人們秋播，小麥地里為澆水供電用的電線被這些壯漢扯掉拿走。村民們嚇得不敢吭氣。本刊了解到，上級當時許諾，誰完成“圈地任務”誰可以當村干部。

同年10月22日上午，縣領導霍某、公安局領導徐某、縣直各局領導、鎮領導李某、張某、柳某等官員帶領警車、施工機械和施工人員，來到這里強行施工，遭到村民們的強烈反對。

當天，村民車付蘭、劉秀芝被打傷。醫院診斷顯示，劉秀芝頭部、胸部、腰部多處外傷，腰椎、胸錐壓縮性骨折、并致胸瓣關閉不全。

同年12月23日，強制圈地進一步加大了力度，又有村民殷付顯、殷付洲、謝玉新等人被打致胸椎骨折，住院20多天，另有陳東元、田林安、孫鳳春、陳社忠被打傷。

以村干部自居的田某在強制圈地現場揚言：“誰阻止施工我就用鐵鍬拍死他，一切后果由我和縣長負責。”

官方的離譜

識字不多的村民陳玉來，平時學習一些政策法律。對圈地以來當地官方的做法，他充滿了懷疑。

因為看不到官方依法應該公示的批準征地文件，他懷疑征地的合法性而反對圈占他們的土地。2006年10月下旬的一天，他被該縣公安局一領導帶到該局。他一進門，該領導人“砰”地一聲把雙拳砸在桌子上，震得他頭“嗡”地一聲。

“陳玉來，你知罪嗎？”該領導人吼道，“我可以隨便定你個罪名把你關起來！”

“聽了他這句不靠譜的話，我忽然清醒起來了。”陳玉來接受采訪時說。

“我當時就對他說，好啊，你隨便定我個罪名把我關起來，但是，在關我之前，我要提醒你，你們違反了國家哪些法律：一、沒有批準就占地是違法的；二、警察介入征地非法；三、警察打傷無辜村民非法。”陳玉來說，“他一見我這樣，反而把我給釋放了。”

從此，警察就沒有直接再介入這里的圈地，而是把“用鐵鍬拍人”的權力“下放”給了“準村干部”田某。

另一方面，其他官員也極盡忽悠之能事，陳玉來的上訪歷程，是從鎮政府起步的。而鎮書記李某給他的答復是“土地又不是你的，而是國家的”。

陳玉來對此糾正說，“錯，土地是我們農民集體的，這是法律規定的”，如今，他對于有關土地方面的法律、行政法規、地方法規和部門規章的具體條文，已經可以脫口而出。

經過多次上訪、咨詢，他已經確認，官方圈占他們的耕地是錯誤的，是違反法律和中央政策的。

業界的損失

出西蘇村往西，在106國道與309國道交叉口的西北角，計1040畝的地盤，就是陳玉來所投訴的非法圈地所在。

2006年8月10日，縣政府發給這里村民一份承諾書，稱在這里即將上馬的某技術培訓學校，是該縣的重點項目，讓這里的人們，心里雖然飽含了權益被侵害的苦楚，卻也隱約有一種生活即將可能改觀的期待。

同年11月14日，政府再次下發通知，限村民在2日內領取土地款，如不領取，后果自負！原先的標準是17200元/畝，后來增加到25000元/畝。

執行層面的配套措施是，除了強制毀損村民的莊稼，村民中只要有親屬吃財政飯，這些親屬都被以停止工作、調離工作崗位、停發工資或退休金等相要挾，回家來做村民的工作。因此，絕大多數村民都去領了這些錢，并停止了耕種。

據透露，這些錢是某技術培訓學校拿出來的。后來，該學校見土地不能獲得合法審批，曾經試圖讓村民退回這些錢。村民們大多數不吱聲，少數人說出了他們的心聲：退錢可以，先將耕地恢復原狀、賠償停耕損失再退錢！因此事情就不了了之。

于是，這里便開始搞商品房開發。可開發企業在動工后，得知這些土地沒有取得合法批準，擔心房子賣不出去，施工企業連夜花高價請人偷偷地撤走施工設施，寧可蒙受損失也要退出。

現場看來，這10000多畝土地，也只有不到2/3的面積可以恢復耕種。

截至目前，該縣尚沒有對此決策失誤造成的財產損失進行評估，人們更難以確切說出包括政府公信力在內的無形損失，但是，質疑的人們卻將一系列錯誤決策和操作，與此事聯系起來。

非議疊加效應

西蘇等4村千畝土地，付出巨大的代價都沒有把“發展”的事辦好，對該縣某領導人的非議形成了疊加效應。

該領導人被指責在該縣“金正現代城”、“金鳳二期時代廣場”、“億豐廣場”，這3個項目中既要當領導又要搞房地產開發；該領導人先前的邱?縣梁二莊鄉勒聯小學等事項也被質疑的人們翻出來，指責他打擊報復。

“金正現代城”，被指由該領導人操盤，先把該縣人大、政協辦公大樓拆除后，由3個單位建設集資住宅小區的項目，取名“金正苑”，建成時，卻設立售樓部、大打銷售廣告，向社會公開出售。這3個單位是國有資產運營公司、電力公司、政府招待所。

如此操作的后果是，先例一開，該縣出現很多這樣的“集資小區”；而到目前，該縣人大、政協還在外租房辦公。

“金鳳二期時代廣場”和“億豐廣場”的項目，被指是由該領導人的關系戶，以建市場的名義開發住宅樓，享受了建市場的優惠政策，同時又坐享巨額開發利潤。其規劃用途為建造農貿市場，所需土地自然是只須辦理農用地轉用手續而無需辦理征地審批。

可是，實際操作中，卻實施“誰把農民的土地拿下誰承包工程”的“獎勵措施”，導致承包商利用惡勢力強占農地，然后，房屋建成后，開設售樓處向社會公開出售住宅。

“億豐廣場”項目規劃為“億豐電動車市場”，運作過程基本相同。

“勒聯小學事件”發生在10年前，該領導人的父親承包勒聯小學，攤派總集資23萬元，可實際建設該小學僅花費7萬元。該校校長舉報這一經濟問題和校舍質量問題時，受到打擊報復，被開除公職，更有全校280名師生被全部強迫遣散回家。

此間分析人士認為，這些未經質證的信息在有關部門調查處理之前，顯然不能被確認，能夠肯定的是，這些信息證實，該領導人因為牽涉土地違法，在該縣已經引起廣泛而強烈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