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生態文明的本質是文明與自然生態相融合,當前地球自然生態條件下,學習和效法自然生態規律,并用于指導人類文明建設,是可持續發展的唯一道路。
[關鍵詞] 生態文明;可持續發展;自然生態
[中圖分類號] X2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6-6470(2009)03-0061-03
“文明”一詞泛指人類社會進步過程中的某一發展狀態,它包含“精神文明”和“物質文明”兩方面。精神文明由哲學、政治、經濟、法制、文化、藝術等匯集,而物質文明則涵蓋科學技術和由其創造出來的衣、食、住、行、視、聽等物質世界。文明是人類社會取得“物質”與“精神”成果的總和,文明的發展意味著對客觀真理認識的不斷提升,逐步遠離蒙昧野蠻的程度。
自然生態是指地球上諸生物之間、生物與自然環境之間的相互關系(如進化、相生相克、合作抗爭、互利共生、偏利共生、寄生共生等等)和存在狀態(如相互依賴、適應、限制、正負反饋等)。由于人類社會對自然生態規律認識的深化,提出了生態文明的理念。
自然與文明的關系是從“崇拜自然的原始文明”經“依賴自然的農業文明”和“征服自然的工業文明”,而正在轉化為“效法自然的生態文明”的階段。所以,生態文明的本質是文明與自然生態相融合,學習和效法自然生態規律、并用于指導人類文明建設,是當前地球自然生態條件下人類文明發展的必然道路。
但是人類在發展過程中,在取得了偉大成就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犯下過連串的錯誤,以至出現了當前的生態危機。這些錯誤歸根到底,是由于對自然生態規律認識的膚淺,是由于經濟和社會發展中對自然生態規律的漠視和背離所致。現在是向自然生態規律回歸的時候了。
在某些傳統經濟學家的眼中,自然資源不進入成本核算系統中,除非它產生了經濟效益,而產生經濟效益的前提就是在于它被使用。哈耶克(1974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的論點最有代表性,認為“徹底地享用大自然慷慨的饋贈,就如同徹底地開發或利用儲藏資源一樣,既談不上浪費,也不應當受到譴責”。而且他特別推崇現代經濟學鼻祖亞當#8226;斯密的論點“正是個人利益的驅動造就了一個有序的社會”。哈耶克將此稱作秩序來自于自發的競爭。把競爭推崇到極端必然走向反面。南美的加拉帕戈斯群島上有種鶯鳥以仙人掌里的花粉為食,有些鶯鳥為了多吃到花粉,干脆用喙折斷花的柱頭,其為了自身個體的利益,獲得更多的生存機會,但后果卻是仙人掌的滅絕,自然導致鶯鳥種族的滅絕。由此可見,某些傳統經濟學學說背離了普遍的自然生態規律,認為有個人或者人群利益驅動就是自然合理的理念,會給地球上其他物種帶來致命的威脅,最終也將危及到人類自身的生存。
科學發展觀的重要指導思想是向自然生態規律學習,自然生態有以下屬性:
1.自然生態的和諧性
成熟的自然生態系統存在生物多樣性,物種之間形成復雜的關系,在競爭——互利過程中和諧演化,沒有競爭就沒有進化,即所謂物種間“物競天擇”(赫胥黎)。又如普里戈金(1977年諾貝爾化學獎獲得者)在非平衡熱力學中闡明的那樣,在遠離平衡態的條件下,子系統(這里可指某些物種)之間進行非線性整合,會通過自組織進化成為結構功能更復雜、更高級、更有序的新子系統。在生物進化過程中,總是以另一子系統退化為代價的。如地質年代里退化而消失的物種要比現存物種還多。但是另一方面,又只有在集體群落良性生存條件下,各物種才有生存的可能。所以競爭和互利應是相輔相成的。
雖有競爭才有進化,但在競爭中取得優勢的物種如果以大規模消滅其他物種為代價、無節制地散播自身基因種群,實際上等于自殺。設想以目前世界現存的60億人口計算,如果每年以1%的速度遞增,再經555年——這不過是地球年代長河中的一瞬間,則地球陸地每一平方米上無論是雪山還是沙漠,都必須平均地供養著一個人。這無疑是十分荒謬的。所以施行計劃生育、抑制任何生物任意繁衍的這種生物本能欲望是發展生態文明的基本策略。
自然生態的和諧性也體現在生物和自然界的和諧,體現在充分且合理地利用陽光、水、空氣和影響元素,與地球環境的和諧發展。正因此地球生態系統繁茂發展了數億年。“民有寢宙,獸有茂草,各有攸處,德用不擾”就是人與自然在低層次上和諧的描述。但人類文明和社會經濟無論如何發展必然受到資源、能源、環境容量三維條件下的限制,必須協調好地球資源的有限性和生物改善自身生存品質要求的持續性。
2.自然生態的可持續性
自從寒武紀自然物種大爆發以后,自然界形成一個成熟的生態系統,生物可以分為三大類即植物、動物、微生物。植物是個制造者,通過光合作用,利用土壤匯總的簡單化合物、水和空氣中的CO2,合成淀粉、蛋白質、油脂、纖維素等可食之物,供動物享用;而動物在享用和維持生命代謝過程的同時,排出CO2和排泄物,動物排泄物又被微生物代謝分解成為簡單化合物回歸土壤,可以重新被植物所利用。所以自然界的諸多元素,如碳、硫、氮、氧、氫等元素都是被循環利用的,它們既作為廢物又成為原料,角色不斷變換,在循環利用中既無原料短缺、又無廢物積累污染問題。實際上生命循環主要是依靠碳氫元素的可逆化學反應來維持生物的生命代謝過程,驅動這一循環的僅僅是太陽光能的注入。由于太陽的壽命尚有40億年以上,所以經自然生態系統的巧妙安排,資源是循環的,能源是近于無限的。因此自然生態是可持續的,這對于我們人類社會應有重要啟示。
3.自然生態的穩定性
處于高級發展階段的自然生態系統保持著物種多樣性。生物之間并聯、串聯形成相互交叉的食物鏈。所形成網絡即便是局部鏈條斷裂,也會被其他鏈接的路徑替代,不會影響整個自然生態系統的功能和運行。林林總總的角色替代和自組織的修復功能,保證了自然生態的穩定性。在地球自然生態系統數十億年的演化過程中,雖經過了多次天文災變、地質板塊的重組、多次冰河期的降臨等重大自然條件的改變,但生物通過進化、適應,從低級發展到高級,一直穩定地發展了數十億年,而且將繼續存在和發展下去。
人類文明發展到今天,已經出現了資源短缺、能源匱乏和環境污染的問題,而且這些問題對人類生存造成威脅之勢。為此我們可以追溯到久遠的文化根源。西方主流文化繼承了兩河流域蘇末瑞文化和希臘羅馬文明強調競爭發展的一面,卻無視和諧發展、互利共生合作的一面,漠視與其他文化的和諧以及與自然環境的和諧,把人與自然對立起來。它發展到文藝復興運動時期,直接提出“認識自然、統治自然”(培根)的口號,認為人類是可以向自然界無限索取的。在這種外向進取、具有侵略性的哲學思想支持下,由于當時自然界中尚有很大容量,人類文明得到迅速進步。等到進入了工業文明社會,這種思想再加上利用自然資源追求利潤和效率的最大化,造成了今天的嚴重局面。
東方傳統宇宙觀是建立在人類與自然和諧的關系之上的,主張“天人合一”、“道法自然”、“天地變化,圣人效之”,甚至提出了具體操作層面上的節制利用的建議,例如“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污池,魚鱉不可勝食也,斧斤不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孟子#8226;梁惠王》),這些辯證思維主張和諧發展、互利共贏。
進入21世紀以后,人們普遍認識到世界已進入自然資源稀缺的時代。過去那些認為勞動是創造價值的唯一源泉,從而造成資源低值、環境無值,甚至可以無償使用的觀念自然會受到質疑。
自然資源應包括:(1)物質資源:指干凈的水和空氣、原生礦物、化石礦物等;(2)環境資源:指自然環境對人類排放污染物的消納容量;(3)舒適性資源:指為滿足人類生理和精神舒適性需求的自然要素和人文要素;(4)自維持性資源:指自然資源支持一切生命系統存在,維持生態系統平衡和生態系統持續發展的功能。有些自然資源是不可再生的。人們認識到傳統市場經濟單純以效率和效益驅動的危害,認識到單純通過競爭而獲得的無節制的增長,不僅會使得當代的經濟難以持續發展,而且也必然威脅到子孫后代的生存。
我國所倡導的生態文明是服務于可持續發展,服務于人民生活品質的普遍改善,是建立在全面正確理解和學習自然生態規律的基礎上,實現競爭與互利相和諧、發展與保護相協調的社會。這種和諧社會應該是:(1)有強勁活力的社會:“發展是硬道理”,一切有利于社會進步的創造愿望得到尊重、支持、鼓勵、合理競爭,既允許個別人先富起來,更要為社會所有成員充分施展才能提供機會和舞臺;(2)其發展過程中是具有凝聚力的社會:促進社會公平和正義,妥善協調社會各成員間的關系,保護弱勢群體,扶貧濟困,誠信祥和;(3)著重構建持續發展能力的社會:建立社會經濟與自然的和諧關系,保護社會的資源和環境,構建循環經濟發展模式,為子孫后代提供優良的發展空間。
循環經濟的發展空間是指:原生資源的充分利用、重復利用和循環利用,能源的梯級利用和優化利用,可再生能源的開發,以及污染的源頭防治和自然生態環境的保護。要通過科技創新去尋求發展,要在綜合考慮自然資源利用最大化和環境污染最小化的前提下去尋求效益的最大化,同時要建立一整套與之相適應的法律和制度。應該相信,人類的聰明才智通過科技和制度創新,完全可以做到既保護我們美麗的自然家園,又能夠實現全體人民生活品質的不斷改善。
我們主張通過建設三個平臺來推動生態文明,發展循環經濟。首先,要建設循環經濟的經濟學平臺,把資源和環境容量的有償消費納入市場經濟體制,實行生態補償,通過市場這只無形的手推動生態文明建設。其次,因為生態文明和循環經濟是很難在自由市場經濟中自發形成的,要依靠政府和各種社會組織建設制度、機制、政策、法律、教育及道德的平臺,形成社會監督、社會輿論和國家立法等,用第二只有形的手去推動生態文明和發展循環經濟。最后,要建立既能節約和重復利用資源、優化和梯級利用能源、開發可再生能源和實現污染的源頭治理,又有顯著經濟效益的工程技術平臺,不斷通過硬技術和軟科學相結合的這只“點石成金”的手去推動生態文明建設。
建設生態文明,必須全面效法自然生態規律。解決全球資源、能源有限性和人們追求生存條件不斷改善的持續性之間的矛盾,建設生態文明和發展循環經濟,應該全面深入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全力以赴追求“又好又快的發展”,為建設生態文明、發展循環經濟作出貢獻。
作者系清化大學化工系教授、中國工程院院士
責任編輯: 楊艷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