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行業是一個需要不斷創新的產業,但是,當很多企業把創新發揮到極致的時候,才發現創新也要有一個邊界
跨入新的一年,李彥宏在“2008中國IT兩會”上,重新提起美國前總統肯尼迪著名的競選口號——“新邊疆”。這無疑是一句高舉創新大旗的口號,震撼而動聽。環顧我們身處的IT時代,所有企業無一例外地希望將創新做到極致。
的確,創新締造了強盛的美國,也締造了偉大的互聯網,但創新也催生了金融危機并殃及全球。也許人們真的很健忘,當肯尼迪以“新邊疆開拓者”的姿態入主白宮后,美蘇軍備競賽和太空競賽雙雙升級,緊接著發生了“豬灣危機”,將冷戰帶到核戰爭的邊緣。而標榜“發現機遇、開拓新邊疆”的李彥宏,也剛剛因為競價排名引發的信任危機,使他的百度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當中。
我們忽然感到困擾,創新的歷程仿佛是一個布滿陷阱的森林,它的邊界究竟在哪里?如何回歸它的本來目的?
搜索引擎的“破壞式創新”
搜索引擎競價排名并不是百度創新的,但這個被競價排名之父比爾·格羅斯稱為“偉大的創意”的創新模式,卻在破壞著搜索引擎的聲譽
哈佛創新理論中,占優的且最時髦的是“破壞式創新”。搜索引擎被稱為互聯網時代最偉大的創新,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谷歌與百度的成功,都是搜索引擎“破壞式創新”的完美案例。
然而,競價排名的飽受詬病與搜索引擎的創新戰略密不可分。并不僅僅是百度,包括谷歌在內的搜索引擎,均采用競價排名作為盈利模式。搜索付費與競價排名之父比爾·格羅斯曾經在2001年約見佩奇和布林(谷歌創始人),建議谷歌與他們合并,共同創造“最好的搜索網站”。佩奇和布林對他反應冷淡,理由是:谷歌永遠不會與任何一家將付費廣告同有機搜索結果混為一談的公司合作。事實上,在雅虎稱霸的門戶時代,谷歌曾經被稱為“最干凈、最純粹的搜索引擎”,得到大部分網民的真心贊譽,人們并不欣賞比爾·格羅斯“偉大的創意”。
但事實卻讓人失望:這次會談之后僅幾個月,谷歌就發布了AdWords(互聯網廣告服務)。也許正是格羅斯“偉大的創意”激發了谷歌的擴張陰謀;也許它本來就是谷歌戰略布局中的一粒棋子,而谷歌一開始只是隱藏了本來面目而已。AdWords象征著一次徹底的“破壞式創新”,而且是翻天覆地的。
搜索引擎曾經代表世界上最純粹、最不功利的互聯網應用,但AdWord卻使搜索引擎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反例。谷歌之后,越來越多的繼承者和追隨者相繼誕生和繁衍,百度不過是其中的一個。
對搜索引擎的反擊不止是針對競價排名,以淘寶和優酷為代表的電子商務和視頻產業,采用了新的“去引擎化策略”,為這種反擊增添了新的刺激。當搜索日益成為人們互聯網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時,搜索引擎作為搜索的主要提供商,占據了搜索行為的主要位置。甚至對不知名的企業和品牌起了一定的推廣作用,并產生了取代傳統媒體的推廣野心。
但這是一個喧賓奪主的角色轉化:當搜索引擎將自己定義為一個推廣工具時,它就站到了知名品牌的對立面。因為當一個企業的品牌知名度提高后,“被找到”已經不成為問題,所有的推廣都將集中到品牌的理念、消費體驗等領域。
如今,無論是優酷還是淘寶,屏蔽搜索引擎都是企業發展到一定階段的明智之舉。淘寶屏蔽百度還有些許的競爭因素考量,而優酷此舉則既是對自身品牌價值、與搜索引擎合作價值的理性認知,更是象征互聯網行業“去引擎化策略”的一個標志。它不僅是與唯利是圖的搜索霸權的徹底決裂,也是對搜索引擎“破壞式創新”的有力回擊。
符號化的IT創新
一時間,IT巨頭們紛紛以“云計算”概念自居,看似都是一個屋檐下的“親兄弟”,卻各自在為個人吶喊助威。說穿了,大家都在利用一個虛擬的概念炒作自己
在突出技術理念營銷的年代,我們不知不覺進入了新概念創新的旋渦中。這種創新,是對創新的邊緣化,或者說僅僅是一種符號化的創新。
被廣泛關注的商業智能(BI),只不過是從商業和管理角度對既有技術產品的重新解讀;沸沸揚揚的SAAS(軟件即服務)不過是ASP(活動服務器網頁)的舊酒新瓶。云計算(計算機群)在IBM、谷歌、微軟等技術巨頭們的同聲宣揚下蒸蒸日上,巨頭們說辭紛紜卻互相矛盾。在“云”這個概念下,誰都用它來宣傳自己的既有產品,所以,將“云”概念稱之為同床異夢也不為過。
那么,是什么造成新概念的泛濫成災?原因很簡單:杜撰一個概念比發明一項新技術、開拓一個新領域容易多了。難怪自由軟件的領袖斯托爾曼說:“云計算概念是陷阱”,“云計算概念真的很愚蠢,而這種愚蠢觀念的背后實質是:它不過是一場市場營銷的把戲而已。”
云計算確實是一個陷阱,一個挖給用戶的陷阱,一個符號化創新的陷阱。甲骨文首席執行官埃里森也表示,“目前IT業界幾乎開口必談云計算,任何一家科技企業推出新產品后,不管合適不合適,都會給自己產品貼上云計算的標簽。IT產業言必稱云計算,甚至超過了女性追逐時裝潮流的程度。”
創新的破壞力量
創新并不只是天使,當它被過度追捧和運用的時候,即表現出另一張面孔。3721和分眾傳媒就是過度創新的失敗者
3721創始人周鴻是中文上網的創新者,但他的創新卻破壞了整個互聯網第三方軟件產業。《中國經營報》對周鴻的專訪中,他承認自己“打開了流氓軟件的潘多拉之盒”。瀏覽器是連接互聯網與用戶之間的必經道路,但瀏覽器不可能強大到能做任何事情。
于是,微軟提供了一個可擴展的空間:AciveX(瀏覽器插件),它為第三方軟件開發商附加應用留出了通道。在周鴻之前,許許多多的開發商開發了各種精彩紛呈的應用插件,為上網用戶提供了方便、效率和美好的體驗。而周鴻卻利用ActiveX揭開了流氓軟件的序幕,用他的創新智慧創造了一個本不存在、也不應該存在的流氓軟件的歷史。
3721之后,效仿者眾,大大小小的流氓軟件爭先恐后。導致的結果是微軟不得不為ActiveX應用加上了重重枷鎖,甚至專門開發出“一勞永逸屏蔽ActiveX”的工具。但是,要運行一個正常的ActiveX瀏覽器插件,必須要經過若干設置、驗證和通過。對于全世界的互聯網用戶來說,造成的時間損失和心理負擔無法估量,同時也給正常開發瀏覽器第三方插件的軟件企業帶來無法統計的經濟損失。技術歷來就是雙刃劍,“潘多拉之盒”一旦打開,就沒有被關上的一天。
分眾傳媒是IT時代媒體創新的代表,也是近幾年來風險資本瘋狂追逐的對象。但分眾模式剝奪了人們的選擇權力,也污染了人們的視覺環境、聽覺環境和思維環境。除了生存權力之外,人最關注的是選擇權,無論報紙、廣播、電視、互聯網,在擴張自己的時代都謹慎地尊重了人們的選擇權力,但分眾模式卻以無可選擇的面目出現,甚至將對受眾的強迫性視為自身的競爭優勢。以至于當眾多分眾模式的新媒體公司在金融危機大環境下萎縮甚至倒閉的時候,很多人為之歡欣鼓舞,而新浪對分眾核心資產的并購,也象征了分眾模式的失敗。
在剛剛舉行的國際金融投資2008博覽會上,經濟學家、LLC董事會主席大衛·赫爾指出:“自由放任的金融創新正是此次金融危機的催化劑。”雖然只是催化劑,但這也足以證明其破壞力量。雖然金融風暴表面上是金融監管問題,但無論是格林斯潘、保爾森,抑或雷曼、貝爾斯登,有誰能未卜先知地預料到,不斷發展創新的金融體系有哪些新的內容應該嚴加監管?
尋找創新的邊界
人類的想象力是豐富的,技術的想象空間是無窮盡的。但是,無論符號化的概念創新,還是破壞式的創新,都是創新的過度
創新是一個法寶,創新的力量下,所有技術的、市場的難題都可以迎刃而解。但創新是有理想的,創新的理想就是它的邊界。我們既然已經離不開創新,那么,就必須搞清楚創新的邊界。在它不同方面、不同角度的延伸中,有兩個邊界尤為突出:責任感與長遠目標。
了解這兩個邊界的IT創新者,有兩個樣本:高爾文的摩托羅拉和喬布斯的蘋果。
藍海并非新鮮事物,摩托羅拉一直在未知的藍海中探索前進。在談到對講機的發明時,老高爾文說:“我能看見一塊無人占領的市場中的一個需求。”幾十年來,摩托羅拉的創新始終卓越而令人尊敬。高爾文曾說,“摩托羅拉是一條魚,市場是一汪水。有的人想到如何把魚養得又大又肥又好,而我們想先讓水里充滿氧氣和養分。”創新的責任,就是努力將企業的、局部的發展沖動和目標,融合并消解在跨地區的、廣闊和長遠的人類需求當中。
喬布斯的法寶是堅持長遠目標,并且用他的堅持和人格魅力塑造了狂熱的品牌忠誠:從蘋果II到Mac(魅可),從iPod(蘋果播放器)到iPhone(蘋果手機),這些品牌都變得不那么重要了,因為喬布斯已經成為令人狂熱追逐的品牌。而在他1997年回歸蘋果之時,1美元的年薪要求,更讓這個重返世界焦點的傳奇首席執行官,穿上了以長遠利益為重的圣者袈裟。
不僅是高爾文的摩托羅拉和喬布斯的蘋果,仙童三劍客時代的英特爾和蓋茨的微軟,也都在創新的尺度上恪守著同樣的邊界。技術創新、成本創新、營銷創新,當創新恪守邊界的時候,即便花費很長時間、很大代價,也能收獲豐碩的成果。創新一旦越過邊界,成本創新會變成偷工減料、營銷創新會變成坑蒙拐騙,而技術創新則會變成一個又一個符號化的謊言。
未被認識的事不等于不存在的事。經過現代化和全球化的普及,創新意識已經傳播開來,但它還不夠成熟、不夠理性。創新從來都不是一種統一的思想方法,而是在某一個不可預料的時刻,想象力的火花相互碰撞所催生的一個新事物、新萌芽。
我們正處在用創新改變生活的互聯網時代。創新與其說是一種思想方法,不如說是一種努力成長、積極發展和變革的態度。所以,我們并不打算為創新描繪方方面面的特征并加以分類,而是嘗試尋找到創新自形成以來所必須恪守的邊界。找到創新的邊界并不困難:它既是現代企業文化表現出來的人文責任,也是企業家和創業者們面向長遠發展的思維方式。
我們毫不懷疑整個IT業對進步的渴望和變革的決心。不過,在拋棄了不負責任的立場之后,相信IT業能夠為自己找到發揮想象力的新立足點。在創新的邊界中,一切都是活躍的,一切都是主動的。恪守邊界不會影響開放思維的可能性,只是在開拓自己獨特體驗的時候,不再無所顧忌。
由“云計算”到“雨計算”
云計算是分布式處理、并行處理和網格計算的發展,是這些計算機科學概念的商業實現。云計算的基本原理是,通過使計算分布在大量的分布式計算機上,而非本地計算機或遠程服務器中,企業數據中心的運行將更與互聯網相似。這使得企業能夠將資源切換到需要的應用上,根據需求訪問計算機和存儲系統。
用符號化的方法如法炮制,我們可以立即“創新”出一個“雨計算”概念出來:
雨計算是在云計算的基礎上,經過深入的技術創新發展而來。它代表著計算模式從分布式導向出發,衍生發展為客戶式導向的深刻變化。我們將計算的發起者或者發起程序稱為“云”,將從發起者到客戶應用的過程稱為“雨”,將應用結果的整合看作從“云”轉變成“雨”、再到江河匯流的完整過程。所有的客戶應用,在計算方式的革命下,被整合成一個順流而下、通過匯聚而成強大計算能力的嶄新模式。
如此這般,又一次“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創新”出爐。我們甚至可以用同樣的符號化技能,創造出“風計算”、“霧計算”甚至“海嘯計算”。還有什么是不能杜撰的?所謂的“云”,其實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