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 遙
摘要:毛澤東同志首創的新民主主義理論包括新民主主義革命理論和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兩大部分,毛澤東同志及其他領導人的著作以及中共七大黨章、《共同綱領》等黨和國家文獻中都有關于新民主主義社會的論述。由此可以看出,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一直是一個概念明確、體系完整的理論,
關鍵詞:新民主主義社會;新民主主義制度;新民主主義國家
中圖分類號:A849.1;D61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5194(2009)06—0166—07
中國社會科學院馬克思主義研究院研究員李偉同志發表于《探索》2008年第4期的《“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不能成立》一文(以下簡稱《李文》),值得商榷。筆者認為,其立論沒有事實依據。
一、毛澤東多次明確論述過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
《李文》開篇就認為“在經歷過我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的第一代革命家、理論家的著作和言論里,只有‘新民主主義理論和‘新民主主義革命理論的明確概念和系統論述,從來沒有‘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的提法和概念;因而,在中共歷次代表大會或各種文件里,至今也沒有‘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這樣的提法和概念”。這樣的說法,應該說是完全違背歷史事實的。毛澤東本人的論著對新民主主義社會的理論有過多次正確的論述,1940年發表的《新民主主義論》就是毛澤東對新民主主義社會進行詳細闡述和系統論證的一篇力作。
細讀《新民主主義論》,可以知道,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同新民主主義革命理論一起,是毛澤東新民主主義理論的兩大組成部分。新民主主義革命理論著重于解決打倒三大敵人,奪取政權,取得新民主主義革命之勝利這個問題;而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則主要是解決我們在奪取政權后在中國要建立一個什么樣的國家和社會的問題。毛澤東在對這個問題進行思考的時候,強調當時中國社會仍處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狀態,資本主義工商業和現代工人的數量非常少,經濟十分落后,與俄國十月革命前已經處于壟斷資本主義的帝國主義階段大不相同,提出了在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勝利后,既不能退回到資本主義社會去,也不能像俄國一樣立即就進入社會主義社會,而是要建立一個具有過渡性質的新民主主義社會。他指出:“中國革命的第一階段(其中又分為許多小段),其社會性質是新式的資產階級民主主義革命,還不是無產階級社會主義的革命,但早已成了無產階級社會主義的世界革命的一部分,現在更成了這種世界革命的偉大的一部分,成了這種世界革命的偉大的同盟軍。這個革命的第一步,第一階段,絕不是也不能建立中國資產階級專政的資本主義的社會,而是要建立以中國無產階級為首領的中國有個革命階段聯合專政的新民主主義的社會,以完結其第一階段。然后,再使之發展到第二階段,以建立中國社會主義的社會”。這豈不是已經把新民主主義革命勝利以后中國社會的發展明確劃分為新民主主義社會與社會主義社會兩大階段了嗎?應該說,新民主主義社會的提出,是以往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等人從未提出的一個新概念,是毛澤東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國實際相結合而進行的理論創新。
新民主主義社會的內涵是什么呢?毛澤東在《新民主主義論》中對新民主主義社會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三個方面都進行了系統而詳盡的論述。
關于新民主主義社會的政治,主要指新民主主義社會的國體和政體以及民主的實現方式等問題。他指出,由于中國大資產階級的反動性和民族資產階級的軟弱性,中國“所要建立的中華民主共和國,只能是在無產階級領導下的一切反帝反封建的人們聯合專政的民主共和國,這就是新民主主義的共和國”。他同時指出,這種新民主主義共和國,一方面和舊形式的、歐美式的、資產階級專政的、資本主義的共和國相區別,那是舊民主主義的共和國;另一方面,也和蘇聯式的、無產階級專政的、社會主義的共和國相區別,那種共和國還不適用于殖民地與半殖民地國家的革命。他認為:“新民主主義共和國,這是一定歷史時期的形式,因而是過渡的形式,但是不可移易的必要形式”。毛澤東還講到新民主主義國家的政體是建立起從上到下全國、省、縣、區、鄉人民代表大會的系統,由人民按照真正普遍平等的原則進行民主選舉。最后他對國體和政體問題進行了總結:“國體——各革命階級聯合專政。政體——民主集中制。這就是新民主主義的政治,這就是新民主主義的共和國”。
毛澤東在《新民主主義論》中對于未來新民主主義社會的經濟提出了設想。他指出“在中國建立這樣的共和國(即新民主主義共和國),它在政治上必須是新民主主義的,在經濟上也必須是新民主主義的”。他規定了“在無產階級領導下的新民主主義共和國的國營經濟是社會主義的性質,是整個國民經濟的領導力量,但這個共和國并不沒收其他資本主義的私有財產,并不禁止‘不能操縱國民生計的資本主義生產的發展,這是因為中國經濟還是落后的緣故”。他提倡在新民主主義共和國中“采取某種必要的方法,沒收地主的田,分配給無地和少地的農民,實行中山先生‘耕者有其田的口號”,要走“‘節制資本和‘平均地權的路”。
毛澤東指出:“所謂新民主主義的文化,就是人民大眾反帝反封建的文化”,“這種文化,只能由無產階級的文化思想即共產主義思想去領導,任何別的階級的文化思想都是不能領導的。所謂新民主主義文化,一句話,就是無產階級領導的人民大眾的反帝反封建的文化”,也就是“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文化”。他進一步解釋說:“這種新民主主義的文化是民族的。它是反對帝國主義壓迫,主張中華民族的尊嚴和獨立的。它是我們這個民族的,帶有我們民族的特性”;“這種新民主主義的文化是科學的。它是反對一切封建思想和迷信思想,主張實事求是,主張客觀真理,主張理論和實踐一致”;“這種新民主主義的文化是大眾的,因而即是民主的。它應為全民族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工農勞苦民眾服務,并逐漸成為他們的文化。”
根據毛澤東的設想,新民主主義的政治、經濟和文化就是未來新民主主義社會三大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其中包括新民主主義社會的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上層建筑又區分為國家政權和思想文化。他在文章的最后總結道:“新民主主義的政治、新民主主義的經濟和新民主主義文化相結合,這就是新民主主義共和國,這就是名副其實的“中華民國”,這就是我們要造成的新中國。”這也極好地證明了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的系統性和完整性。
《李文》引述了毛澤東很多的言論來說明中國革命是分為新民主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兩步走的,但卻漏掉了《新民主主義論》中所講的由新民主主義革命轉變為社會主義革命要經過新民主主義社會這個重大問題。同時《李文》在對一些文章進行引用時并沒有將毛澤東本來的思想完全地展現出來,這里再舉《論聯合政府》一例為證。
《李文》寫道:“毛澤東在黨的七大作《論聯合政
府》的報告,告誡全黨:‘我們的將來綱領或最高綱領,是要將中國推進到社會主義社會和共產主義社會去的,這是確定的和毫無疑義。每個共產黨員入黨的時候,心目中就懸著為現在的新民主主義革命而奮斗和為將來的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而奮斗這樣兩個明確的目標。”。這段話初看似乎很有說服力,似乎很能說明現在的新民主主義革命與未來的社會主義革命是緊密相連的。但是當我們仔細查看原文時卻發現,毛澤東在《論聯合政府》中不僅提到了中國共產黨的最高綱領,同時還針對現階段情況,提出了最低綱領。毛澤東明確指出:“實行這個綱領(指最低綱領),可以把中國從現在的國家狀況和社會狀況向前推進一步,即是說,從殖民地、半殖民地和半封建的國家和社會狀況,推進到新民主主義的國家和社會。”“但是這個綱領的實行,還沒有使中國成為社會主義社會。”在這里,毛澤東豈不是又一次把新民主主義社會與未來的社會主義社會明確劃分為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勝利后社會發展的兩個階段、兩個形態了嗎?不僅如此,毛澤東在文中又論述了新民主主義社會的政治、經濟和文化問題。他說:“我們主張的新民主主義政治,就是推翻外來的民族壓迫,廢止國內的封建主義和法西斯主義的壓迫,并且主張在推翻和廢止這些之后不是建立一個舊民主主義的政治制度,而是建立一個聯合一切民主階級和統一戰線的政治制度。”“在現階段,中國的經濟必須是由國家經營、私人經營和合作社經營三者組成的。而這個國家經營所謂的國家,一定要不是‘少數人所得而私的國家,一定要是在無產階級領導下面‘為一般平民所共有的新民主主義國家”;“新民主主義的文化,同樣應該是‘為一般平民所共有的,即是說,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文化,絕不應該是‘少數人所得而私的文化”。針對一些看不起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想在中國一夜建成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思想,毛澤東特別強調:“只有經過民主主義,才能到達社會主義,這是馬克思主義的天經地義。而在中國,為民主主義奮斗的時間還是長期的。沒有一個新民主主義的聯合統一的國家,沒有新民主主義的國家經濟的發展,沒有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和合作社經濟的發展,沒有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文化即新民主主義文化的發展,沒有幾萬萬人民的個性的解放和個性的發展,一句話,沒有一個由共產黨領導的新式的資本主義性質的徹底的民主革命,要想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廢墟上建立起社會主義社會來,那只是完全的空想。”
當時間進入到1947底,中國人民解放軍由戰略防御開始轉向戰略進攻,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出現歷史重大轉折。針對新情況和新任務,毛澤東撰寫了《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一文,用以指導解放戰爭繼續向前推進。在文中,毛澤東十分明確地提出了新民主主義的政治綱領和經濟綱領:政治上“聯合工農兵學商各壓迫階級、各人民團體、各民主黨派、各少數民族、各地華僑和其他愛國分子,組成民族統一戰線,打倒蔣介石獨裁政府,成立民主聯合政府。”經濟上“沒收封建階級的土地歸農民使用,沒收蔣介石、宋子文、孔祥熙、陳立夫為首的壟斷資本歸新民主主義的國家所有,保護民族工商業。這就是新民主主義革命的三大經濟綱領。”提出更加具體的新民主主義的政治綱領和經濟綱領,它表明毛澤東對新民主主義社會的思考又向前邁進了一步,開始將理論上的設想逐步轉化為直接指導行動的綱領。
1949年3月5日毛澤東在七屆二中全會的報告中講道,今后黨的工作重心要從鄉村轉向城市,在城市要發展社會主義性質的國營經濟。但是“單有國營經濟而沒有合作化經濟,我們就不能領導勞動人民的個體經濟逐步地走向集體化,就不可能由新民主主義社會發展到將來的社會主義社會”。這是又一次從個體經濟與集體經濟的關系來講新民主主義社會與社會主義社會的聯系與區別。
1949年6月30日為紀念中國共產黨建黨30周年而作的《論人民民主專政》一文是毛澤東在建國前夕對中國共產黨取得政權以后將要建設一個什么樣的社會的新思考。他說:資產階級的民主主義讓位給工人階級領導的人民民主主義,資產階級共和國讓位給人民共和國。只有加強這個人民共和國,才能使“中國有可能在工人階級和共產黨的領導之下穩步地由農業國進到工業國,由新民主主義社會進到社會主義社會和共產主義社會”這篇毛澤東在建國前夕寫就的文章所表達的意思非常明確,那就是中國在取得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后將由新民主主義社會過渡至未來的社會主義社會。
從前述可以看出,毛澤東關于新民主主義社會的論述完全是經過深思熟慮、有體系的,是一脈相承、與時俱進的,而不是像李偉同志所講的那樣是“零碎的”、“出于同國民黨斗爭的需要”而提出的。
二、周恩來、劉少奇、朱德同志對新民主主義社會的論述
不僅毛澤東對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有過詳盡而系統的論述,黨內其他的領導人如周恩來、劉少奇、朱德也都談及了新民主主義社會的問題。
周恩來在1949年第一屆全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上就《共同綱領》草案進行說明時首先說道,有人“以為我們既然承認新民主主義是一個過渡性質的階段,一定要向更高級的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階段發展,因此總綱中就應該明確地把這個前途規定出來”。他接著解釋說:“只有全國人民在自己的實踐中認識這足唯一的最好的前途,才會真正承認它,并全心全意為它而奮、斗。所以現在暫時不寫出來,不是甭定它,而是更加鄭重地看待它。”周恩來在這個報告中除了講到新民主主義政治、經濟、文化外,還提出新民主主義軍事制度、新民主主義民族政策、新民主主義外交政策。這是對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的主要擴展和補充。他還說:“我們團結的基礎在于偉大的共同綱領,我們的美滿前途是社會主義。只要將共同綱領一條一條不折不扣地加以實施,中國必然會由新民主主義穩步地走向社會主義。”到1953年9月8日,周恩來在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國委員會第49次常委會擴大會議上作報告專門談“從新民主主義過渡到社會主義的問題”。值得重視的是,他在談到過渡時期總路線叫,不是采用從資本主義到社會主義的過渡時期的說法,而是說從新民主主義過渡到社會主義,即從新民主主義社會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這種說法更切合我國具體實際。
劉少奇談及關于由新民主主義向社會主義過渡等問題時有自己的獨到見解,并且在新中國的政治經濟建設中貫徹這一重要理論,豐富和深化了新民主主義理論。在1940年劉少奇就提出:“現階段中國革命的目的,是要建立一個獨立的新民主主義的新中國”。在1945年中共七大修改黨章的報告中,劉少奇指出“中國共產黨在目前階段的任務就足為建立新民主主義共和國而奮斗。中國無產階級只有在這個革命徹底完成以后,只有中國社會經濟在新民主主義的國家中有了一定程度的充分發展以后,只有在經過許多必要的準備步驟以后,并且只
有根據中國人民的需要和意愿,才能在中國實現社會主義的與共產主義的社會制度。”建國前后劉少奇在此問題上講得更加明確。1949年4月25日他在同天津市工商業家進行座談會時談道:“中國從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到新民主主義社會必須經過革命,你們看現在同國民黨的斗爭,就是嚴重的流血斗爭。但是將來從新民主主義社會到社會主義社會,就可以和平地走去,不必經過流血革命。”1949年6月劉少奇在《關于新中國的經濟建設方針》這份報告提綱中講到新民主主義社會斗爭性、過渡性和長期性問題。他說道:新中國的經濟包括國營經濟、合作社經濟、國家資本主義經濟、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和小商品經濟,其中存在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兩種因素與趨勢之間的斗爭,這“將要決定中國將來的發展前途到底是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抑或是過渡到資本主義社會?我們認為新民主主義經濟是一種過渡性質的經濟,這種過渡所需要的時間,將比東歐、中歐各人民民主共和國長得多”。1954年9月15日劉少奇在《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草案的報告》中指明:我國正“由目前的新民主主義社會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我國正處在建設社會主義社會的過渡時期。在我國,這個時期也叫做”新民主主義時期”。他還批評了社會上流傳的“鞏固新民主主義秩序”這樣一種說法。他認為“這種說法就是反映了維持現狀的思想,要使事物停止不動,這是絕對不可能的。要變成資本主義國家,我在前面已經說過,此路不通。所以我國只有社會主義這條唯一的光明大道可走,而且不能不走,因為這是我國歷史發展的必然規律”。
朱德1947年11月在《對冀中經濟工作的意見》這篇訪談中開宗明義地指出:“由新民主主義社會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是一個偉大歷史階段。現在的新民主主義建設就是給將來社會主義建沒打基礎,一切建設都要有長期打算。大家要安心工作,把經濟建設搞好。”這個講話的新意在于指明老解放區的性質就是新民主主義社會,在老解放區就是要搞好新民主主義社會建設,并非在全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勝利以后才開始建設新民主主義社會。1949年7月23日朱德在全國工會工作會議上二的講話中講道:“工人階級是新民主主義政權中的領導階級、新民主主義國家的主人翁。”“只有中國工人階級把新中國領導得好,建設得好,穩定地山農業國變成了工業國,然后才有可能從新民主主義轉變到社會主義,工人階級才能得到徹底的解放。這就是工人階級的根本利益。我們共產黨員工會工作者,必須以這樣的精神來教育工人群眾,領導工會工作。”這就為新民主主義社會增添了工人和工會工作。1948年9月20日他在解放區婦女工作會議上提出:“新民主主義的中國將會規定某些較輕的工作盡量分配婦女來做,比方銀行、貿易、交通、輕工業、教育等。”“我們新民主主義的國家,必須做好一切增進婦女社會地位的工作,并對婦女所特有的利益予以保護。這就給新民主主義社會增加了婦女工作和婦女解放這項重要內容。1953年7月2日朱德在中國新民主主義青年團笫二次全國代表大會的閉幕詞中強調,現在我國青年也正處在新民主主義社會歷史時期,“即面臨著為建設一個工業化的新中國而斗爭的歷史時期,為我們祖國逐步地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而斗爭的歷史時期。因此,青年團員就不僅要具有高度的政治覺悟于共產主義道德品質,而且應該成為具有專門知識和技術的人”。這又給新民主主義社會增加了青年工作的重要內容。作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司令,朱德還多次講到在新民主主義過渡到社會主義時期軍隊的現代化、正規化建設和陸、海、空以及鐵道兵、裝甲兵的訓練和建設問題。
中共中央其他領導人,如任弼時、鄧小平、陳云、彭真等同志也都有過關于新民主主義社會的論述,這吧就不一一列舉了。
三、黨和國家的文獻對新民主主義社會的確認
以上我們梳理了黨中央主要領導人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朱德對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和政策的論述。最后,筆者還要簡述黨和國家的主要文獻對新民主主義社會的確認。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一點更加重要。因為黨規國法的規定是要求全體黨員和全國公民都必須嚴格遵守、身體力行的。1945年中共七大通過的新黨章在總綱部分指明:中國共產黨“在現階段為實現中國的新民主主義制度而奮斗、它的最終目的,是在中國實現共產主義制度”。“由于中國現時的社會,除了新民主主義的解放區外,還是一個半殖民地、半封建性質的社會”,便規定了中國公民在目前階段是“無產階級領導的人民大眾的反帝反封建的新民主主義革命”,“為建立獨立自由、民主、統一與富強的各革命階級聯盟與各民族自由聯合的新民主主義聯邦共和國而奮斗”。“在將來階段,在中國民主革命與民主革命得到徹底勝利后,中國共產黨的任務是:根據中國社會經濟發展的需要與中國人民的意愿,經過必要的步驟,為在中國實現社會主義與共產主義制度而奮斗。”這個文獻雖然沒有使用“新民主主義社會”和“社會主義社會”的概念。但是其中所用“新民主主義制度”、“社會主義制度”、“共產主義制度”無疑就是指新民主主義社會、社會主義社會、共產主義社會;其中所用“新民主主義社會的解放區”毫無疑問就是指解放區的社會性質是新民主主義社會;其中所說“為建立新民主主義共和國而奮斗”就是指在全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勝利后先建立新民主主義共和國,然后依靠新民主主義共和國全面建設新民主主義社會;其中所說“根據中國社會經濟發展的需要與中國人民的意愿,經過必要的步驟,為在中國實現社會主義與共產主義制度而奮斗”,就是指要逐步創造物質條件、思想條件,從新民主主義社會逐步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然后再過渡到共產主義社會。
1949年3月13日通過的《中國共產黨第七屆中央委員會第二次全體會議決議》明確指出:“從1927年到現在,我們的工作重點是在鄉村……從現在起,開始了由城市到鄉村并由城市領導鄉村的時期,黨的工作重心由鄉村移到了城市”。“必須用極大的努力去學會管理城市和建設城市”。在新民主主義的中國,既要發展私人資本主義,又要“節制資本”,“限制和反限制,將是新民主主義國家內部階級斗爭的主要形式。如果認為我們現在不要限制資本主義,認為可以拋棄‘節制資本的口號,這是完全錯誤的,這就是右傾機會主義的觀點。但是反過來,如果認為應該對私人資本限制的太大太死,或者認為簡直可以很快地消滅私人資本,這也是完全錯誤的,這就是‘左傾機會主義或冒險主義的觀點”。“國營經濟是社會主義性質的,合作社經濟是半社會主義性質的,加上私人資本主義,加上個體經濟,加上國家和私人合作的國家資本主義經濟,這些就是人民共和國的幾種主要的經濟成分,這些就構成新民主主義的經濟形態”。“單有國營經濟而沒有合作社經濟,我們就不可能領導勞動人民的個體經濟逐步地走向集體化,就不可能由新民主主義社
會發展到將來的社會主義社會,就不可能鞏固無產階級在國家政權中的領導權。誰要是忽視或輕視了這一點,誰也就要犯絕大的錯誤”。為“使中國穩步地由農業國轉變為工業國,由新民主主義國家轉變為社會主義國家”,“我黨同黨外民主人士長期合作的政策,必須在全黨思想上和工作上確定下來”。“現在中國第一次在我黨領導之下的政治協商會議即將召開,民主聯合政府即將成立,革命即將在全國勝利,全黨對于這個問題必須有認真的檢討和正確的認識”。我們摘引決議中的這些段落,可以說對我國新民主主義社會的經濟、政治形態以及為何創造條件逐步過渡到將來的社會主義,作了十分精要的說明。
1949年9月新中國成市前夕,第一屆全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制定的《共同綱領》在第一條就明文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為新民主主義即人民民主主義的國家”。綱領中雖然沒有用“新民主主義社會”的說法,但是在“序言”里說:“中國人民由被壓迫的地位變成為新社會和新國家的主人”,這里的新社會和新國家無疑就是指的新民主主義社會和新民主主義國家。當時我們黨認為,至少還要再過一二十年才能從新民主主義社會過渡劍社會主義社會。《共同綱領》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建國大綱,在1954年我國召開首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制定憲法之前,它是具有臨時憲法的作用的,因此可以看出,1949年我們建立的是一個新民主主義共和國,其社會必然也就是新民主主義性質的。《共同綱領》叫文規定:“以新民主主義即人民民主主義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政治基礎”,“中華人民共和國為新民主主義即人民民主主義的國家”,“發展新民主主義的經濟,穩步地變農業國為工業國”。《共同綱領》還具體規定了新民主主義國家的政權機關、軍事制度、經濟政策、文化教育政策、民族政策和外交政策。特別按照這樣的主張,寫明“中華人民共和國經濟建設的根本方針,是以公私兼顧、勞資兩利、城鄉互動、內外交流的政策,達到發展生產、繁榮經濟之目的”。同時還要“使各種社會經濟成分在國營經濟領導下,分工合作,各得其所,以促進整個社會經濟的發展”。
《李文》不引述這些黨和圍家重要文獻中的有關論述,偏以1951年為紀念中共建黨30周年而發表在《人民日報》上的胡喬木著《中國共產黨的三十年》和陳伯達著《毛澤東思想是馬克思列寧主義與中國革命的結合》為例,來證明“這兩篇分量頗重的理論長文,得到了毛澤東的肯定,是當時和后來在闡述毛澤東的新民主主義理論方面影響巨大的名篇和范本,其中連‘新民主主義社會這個詞都沒有”。李偉同志想以此來否定“新民主主義社會”的存在。其實《李文》這樣引述也是浮光掠影,只從表面文字的表述著眼。胡喬木的文章雖然沒有用“新民主主義社會”這個詞,但是其中提到毛澤東的《新民主主義論》,寫明要實現“新民主主義的政治,新民主主義的經濟,新民主主義的文化”,這三者不正是新民主主義社會的三大支柱、三大組成部分嗎?陳伯達文章在結尾處引用毛澤東1950年6月在全國政協第一屆第二次會議上的閉幕詞中所說的“經過新民主主義的改革,而在將來,在國家經濟事業和文化事業大為興盛了以后,在各種條件具備了以后,在全國人民考慮成熟并在大家同意了以后,就可以從容地和妥善地走進社會主義的新時期”。這里豈不就是說要從新民主主義社會逐步過渡到社會主義嗎?
1953年8月毛主席提出黨在過渡時期的路線后,同年12月中國中央宣傳部制發了《為動員一切力量把我們建設成為一個偉大的社會主義國家而斗爭——關于黨在過渡時期總路線的學習和宣傳提綱》,這個提綱是經中共中央批準的。其中明確指出:“中國革命第一階段的任務完成后建立起來的新民主主義社會,是一個過渡性質的社會。由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到建成社會主義,是我國由新民主主義社會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的歷史時期,亦即改變現有的資本主義經濟和小商品經濟為社會主義經濟,擴大現有的社會主義經濟,使社會主義經濟基本上成為我國唯一經濟基礎的時期。”這是中共中央印發供全國全黨學習文件中最具權威性、最規范的論述。我們豈能視而不見,不加引述,而輕易否認我們黨曾經提出過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呢?
1954年9月20日我國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依然寫明“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人民民主制度,也就是新民主主義制度,保證我國能夠通過和平的道路消滅剝削和貧困,建成繁榮幸福的社會主義社會。”也就是說,憲法依舊肯定我國是從新民主主義制度過渡到社會主義制度,這也就是從新民主主義社會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
原來我們黨的確估計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后新民主主義社會至少要經歷一二十年才能逐步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但是建國后,由于我國的國民經濟迅速恢復,國營經濟表現出很大的優越性,廣大人民群眾在建設新中國的過程中迸發出了極大熱情,部分資本家的不法行為對國民經濟建設造成了極大危害,同時蘇聯希望我國盡早實現社會主義,西方國家對我國進行政治和經濟上的封鎖,在這些國內外因素的共同影響下,毛澤東才改變了原來的設想,做出了盡快從新民主主義社會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的決定。在1952年9月24目的中央書記處會議上毛澤東說:“十年到十五年基本上完成社會主義,不是上年以后才過渡到社會主義。”1953年6月15日毛澤東進而提出了黨在過渡時期的總路線,即如何從資本主義過渡到社會主義的“一化三改”總路線(即實現國家工業化和對農業、手工業、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到了1956年,盡管我國的工業化才剛剛起步,但是我國已經宣布社會主義改造提前完成,進入了社會主義社會。正如有的學行所指出的,從建設新民主主義社會轉變為立即從新民主主義社會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這一轉變帶有急于求成的“急變”性質,但是“情有可原,取得了可觀績效”。到1956年我國就基本上提前完成了對農業、手工業和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進入了社會主義初級階段。
改革開放以來,我們更加明確了我們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我們反對把當今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解釋為倒退到建國初期的新民主主義社會,因為這是不符合實際的;但是也不能為此而走到另一個極端,根本否認新民主主義社會的理論與實際在我國歷史上都曾經存在過。那也是不符合實際的。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包括新民主主義政治、經濟、文化、軍事、民族、外交、工人、農民、婦女、青年等十分豐富的內容,新民主主義社會在我國從1927年到1956年存在近30年時間(1927—1949年存在于農村革命根據地、解放區,1949年后存在于全國范圍內)。應該說,新民主主義社會是我國幾千年歷史發展的一個獨特的過渡性社會形態,也是世界共產主義運動史中獨特的社會景觀。《李文》促進我們重新探究新民主主義社會理論,但愿我國有人能寫出一本諸如《中國新民主主義社會的理論與實踐》這樣的專著,來專門闡述這個重要的理論。總之,我們研究任何問題,都是以客觀事實為依據,從實際出發,實事求是,而不能只憑片段事實就作出主觀主義的判斷。
以上拙見,若有不妥,敬請各位專家、讀者指正。
責任編輯:王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