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陽劍
摘 要:國企轉制前和轉制后職工待遇有一個差異,對于下崗職工這一差異更大,這種差異隱含了職工收益中福利部分再分配的隨意性。國企轉制前國有企業現金流的一部分在內部分配給職工,如果轉制后這一福利分配機制無法轉化為社會福利保障的再分配,就會損害職工的權益,也侵占了國家用于社保的資金。這種情況之所以能夠存在,是因為目前使用的國有資產評估方法,雖然適合于發達國家產權明晰條件下的產權交易,但不適用于我國國有企業改制過程。文章提出一個新的資產評估方法,可以在國有企業改制之前先將產權明晰,從而使職工福利分配可以清晰地過渡到社會福利保障體系。
關鍵詞:有效 明晰 產權 防止 國有資產 流失 國有企業 資產評估 職工權益 國企改革 增加值
中圖分類號:F24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914(2009)01-230-02
國企低效的原因之一是預算的軟約束,而軟約束的原因之一是職工的大鍋飯政策。借股份制和私有化之途徑將這一軟約束硬化,不如國家先行按照現代企業法將約束硬化。而先行硬化的途徑之一,就是國家對企業的有限責任制,即國家對國企職工的責任僅僅以國企資產為限。這一硬化預算約束由國家實施有幾點好處:其一是有限責任公司制度是國企轉制的必然結果,拖延到轉制后才明確不利于國企職工進入市場機制的心理準備;其二是實行責任有限后,國家對職工的責任就明確了,企業效益是職工的保障之一,如果企業效益低下而破產,職工就得下崗而轉入社會保障體系;其三是職工明了了國家對職工的責任以后,就有可能進入市場激勵機制,這樣一來企業產權結構就會在市場機制下形成合理高效的所有制形式,而無需進行是否保留國有形式的爭論;其四是責任有限硬化后,國有產權就可以明確,以防止不明晰的產權在轉制中流失掉。
國有企業有限責任硬化后,就可以進行產權明晰和資產評估,使國有資產進入資本市場。下面提出一個在有限責任硬化后明晰國有資產產權的一個資產評估方法。
2003年底國務院同意并轉發了國資委《關于規范國有企業改制工作的意見》,批準國有企業改制采取重組、聯合、兼并、租賃、承包經營、合資、轉讓國有產權和股份制、股份合作制等多種形式進行。所有這些轉制形式成立的基本條件之一,是必須假設國家對國有企業是有限責任的。在以下分析中,我們假設國家對國企的所有權是責任有限的,即國家對一個國有企業的產權,是在履行了對職工、銀行和供應商等的契約后的剩余索取權,如果企業沒有能力履行各種契約義務,其責任以企業資產為限。沒有這一界定,我們將無法計算職工權益的大小,因為以往職工權益并無明確契約,如果國家對職工的責任為無限,則職工權益計算就可以脫離企業資產評估,而脫離企業資產評估職工權益超出本文范圍。國資委《關于規范國有企業改制工作的意見》還申明了要維護職工合法權益,如果我們的資產評估不能界定職工權益,則維護職工合法權益的規范就難以在法律框架下得以實施,國有資產亦會因此而流失,職工權益亦會因此而受損。職工權益之所以受損,是由于國有資產產權不明晰,致使在產權交易過程中,交易雙方除了有可能得益于交易剩余外,還可以得益于瓜分產權不明晰的資產。這不僅破壞了社會公平,也破壞了經濟效益,因為為了瓜分產權不明晰的資產,交易雙方完全可以在沒有交易剩余的情況下進行交易,其結果是破壞了生產力而不是提高了生產力。這種交易得以進行,其中一點就是國有資產評估方法的缺陷。這一缺陷的來源,是由于我們在產權不明晰的情況下,套用了國外產權明晰情況下的資產評估方法,其中最為不明晰的部分,就是國企原來用于企業職工福利的那部分現金流。
根據國務院1991年《國有資產評估管理辦法》第二十三條規定,國有資產評估方法包括收益現值法、重置成本法、現行市價法、清算價格法及其他方法。其中,收益現值法最能體現企業價值,它是根據獲益能力來計算的,而其他方法更適用于對固定資產的恒產的評估。收益現值法體現了企業資產與職員熟練程度、與供應鏈和市場的聯系和與內部管理等其他商業因素相結合的整體價值。收益現值法評估了企業的整體生產能力,評估了企業有形和無形資產的總和,其價值可以不同于所有部分分別評估的價值的總和。也就是說,收益現值得出的估計值可以大于或小于其他方法評估出來的固定資產和恒產的價值:盈利的企業收益現值為正值,不盈利的企業收益現值為零值,虧損的企業收益現值為負值。
所以,一般來說只要是收益現值不為正值時才采用其他方法來評估,以便把不盈利的整體企業資產分解為廠房和設備,使其易于流通到其他盈利的領域,實現企業層面上的資產重組。但收益現值計算的僅僅是剩余索取的現金流,即利潤現金流,而非其真正經濟價值的現金流,即增加值。在國外,如果公司上市,一般可以用收益現值來評估,我們稱這種評估方法用的現金流為資本收益,但在公司破產或兼并而進行資產重組時,一般不用資本收益作為現金流來評估,而用支付利息和稅收前的收益(EBIT:Earning before interest and tax)來評估。破產資產重組的過程,主要是盡量保護企業歷史建立起來的生產力;保護企業內部建立的一整套運作方法;保護職工多年積累的經驗;保護企業積累的客戶群(即形成的市場)等等。如果EBIT為正值而利潤為負值,則表明企業所有者無法償付銀行的利息和政府的稅收,但并不表明企業完全沒有經濟價值。這時出資各方及政府仍有可能就如何處理這一企業而重新談判。因為,當EBIT為正值而利潤為負值時,仍然有可能EBIT現金流計算的現值大于變賣廠房設備的值,與其變賣廠房設備,不如將企業各個車間或部門分別招標賣給其他公司,即資產重組;或追加技術改造資金將其救活;或改組管理層等等。
那么,如果EBIT也為零,是否就應該變賣廠房設備呢?這對于產權明晰的發達國家來說是對的,但對于我國產權模糊的國有企業,則還有值得斟酌的地方。為此,我們要從國有企業以往的成分慣例來發現國有企業隱含的權益結構。在國外工資是作為成本來考慮的。企業職員雖然不參與破產重組過程,但破產公司職員獲得正當工資及遣散費的權利要優先于其他債權人的權利。這與發達國家社會保障制度有關。發達國家的勞動力成本大約為工資額的1.5-1.8倍,即企業除了支付工資外,還得交付國家社會保險金、為職工購買養老保險、醫療保險(包括眷屬)、失業保險、支付培訓教育費用等等,所以職工在破產遣散時,是有社會保障的。而我國國企往往有個不成文的契約(這就是產權不明晰的地方),就是國企資產包含了保障職工福利的部分:即我們所說的鐵飯碗,包含了職工的養老和醫療,包含了職工的保證就業。因此企業資產中實際上包含有職工的權益,而國家只擁有剩余控制權和剩余索取權。國外職工福利部分是按月結算并支付給記在職工名下的政府或保險公司賬上,而我國國企職工的福利是隱含在國企資產將來的增加值現金流內的。所以,當我們計算現金流時,應該用增加值計算,即銷售額減去原材料成本,再分析現金流中有多少是用于職工福利的,以確定不成文契約中隱含的職工的權益份額。職工由于這一份額而有權利參與資產評估的重組談判,以確定轉制后多大一部分現金流應該投入到職工的社會福利基金中。現值計算中一個關鍵的因子,就是折現率的選擇,這一選擇對于要收購國企或以參股形式加入重組的投資人來說,是與企業職工不同的。投資人要在無風險的回報率上,再加上風險保障率,這往往在10%以上,而企業職工對企業內部信息了解,如果能夠保持全部或部分企業運作的話,他們或許只需用通貨膨脹率來折現,這樣得出的折現值就有可能大大高于一般獨立評估公司的計算,即企業對于內部職工來說,國企資產的價值更大。同樣,政府要從社會成本和社會收益來計算,如果職工安置費都由政府支付,政府就得考慮變賣廠房和設備的價款是否足以抵消安置費,或者考慮企業虧損補貼是否大于用于職工失業后的政府低保轉移支付。總之,西方的收益現值法在我國產權不明晰的狀況下,往往會造成國有資產流失,造成國企職工正當權益在國企改制過程中受損。在西方,用EBIT分析就能保證破產或兼并重組過程中實現資本向效率最大的商業領域流動,而在我國必須以增加值來分析才有可能以帕勒托最優方式盤活國有資產。
讓我們再逐個審視現值計算中各種情況下利益各方的得失。
首先,假設收益現值為正,第三方出資按收益現值購買這一國企。但我們知道,國企往往養了許多冗員及退休人員,購買者不一定可以提高企業盈利能力而索取更高的剩余,他完全可以在購買后解雇冗員或降低退休人員的待遇(如通貨膨脹后不提高退休金),從而降低了勞動力成本,進而從中漁利。這種漁利并不是因為提高了生產效率,因為用增加值作為現金流計算的現值并沒有變,變化的僅僅是增加值的再分配,以前分給冗員的部分,現在變成新法人的利潤。我們可以對比一下國外兼并裁員,國外公司兼并,往往是利用了規模經濟原理,例如原來兩個100人的公司各雇了一個會計,兼并后兩個會計之一被解雇,而留任的會計就產生了規模經濟效益。如果國企改制后裁減冗員時做出了合理公正的安置,結果還是可以接受的,即原來沒有產生經濟效益的冗員,在他還可能流動到在經濟社會中能發揮作用的地方。問題是現在我們看到的一些國企改制結果,不但沒有保持原來的經濟效益(從增加值來看),反而破壞了企業原有的生產力;不但沒能保持職工原有的生活水平,反而降低了他們的生活水平;不但沒有增加政府財政收入(因為許多招商引資優惠),反而還增加了政府開支(下崗工人低保救濟)。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出,以盈利現金流折現計算的收益現值,可能把國企不成文契約回避掉(職工以前難以被國家解雇,私有化后就被堂而皇之地解雇了),從而使國家和職工權益得不到保障。企業所有者僅僅是剩余索取者,是在履行了企業內部各種契約后所得的剩余的索取者,這對國家做股東時是如此,轉制后仍然是如此。國有企業對員工有不成文的契約,由于在不明晰的條件下轉讓給新的法人,而這一契約就無形中被新法人單方面不公正地消除掉。相比之下,新法人往往不能在銀行不知情的條件下把以往的銀行債務賴掉。新法人繼承了國企以往的債務契約,也應該繼承以往國家對職工的既成事實契約,雖然以往國有企業對職工的不成文契約缺乏激勵,應該在改制中重新做出適當調整重新簽約,但這種改變必須是在職工明確其權益之下,經過雙方協商談判而成,決不能由新法人單方面隨意處置。如果我們以增加值現金流來折現,我們就能分析以往增加值在政府(稅收)、銀行(利息)和職工(工資和其做福利)中如何分配的,我們就能把以往不成文的契約明朗化,進而在產權交易前先明晰政府、職工、銀行產權,從而在國企改制中及改制后保護國家和職工權益。同樣的,對于國企和事業單位社會服務部分的剝離也存在類似問題,以往職工在單位內享有醫務室、幼兒園、學校、食堂等社會服務,這些服務的成本由企業運作增加值支付,是職工福利權益一部分,當這些服務功能被剝離時,以往補貼到這些服務的現金流應該轉到相應的職工福利基金中。我們沒有看到這一部分現金流進入職工福利基金,是因為這些現金的一部分可能以獎金的形式發還給了職工,而其余的部分可能被經營這些服務的法人和企業法人所瓜分。對于國企改制后的新法人,他們應該能以自身的經營能力提高企業的效率,并索取因此而帶來的剩余;作為剩余索取,新法人在索取剩余之前必須先兌現以往契約中對職工保障權益。但有些改制后的企業,生產效益下降了,工人生活水平下降了,而新法人反倒富裕起來了,這是因為改制后產權還是不明晰,他們把剩余控制權擴展成任意支配權。他們之所以可以這樣做,是因為改制后職工和國家應有的權益沒有以明確的契約形式規定下來,或者有明文規定但缺乏法律強制性,這樣的改制過程,無法形成有效市場激勵。
其次,假設收益現值為零,而EBIT不為零,企業的價值按收益現值法為零,但職工一樣有工資,銀行一樣有利息,國家一樣有稅收。這時利潤為零,對國家來說就是這一資本回報率為零。如果第三方(假設國家和職工是國企內部的雙方)出資購買這一企業,對國家當然是件好事,因為對于國家現值為零的資產,現在可以賣出一個價錢。但這一交易的前提是僅出賣剩余控制權和剩余索取權,必須是在保障交易后原有職工、銀行和國家利益不減少的情況下進行,這才符合帕勒托最優原則,才符合產權交易的市場激勵原則。只要EBIT為正,國家、銀行和職工的分配都可以大于零。把國企不盈利作為破產重組的依據是國企改革的一個誤區,國家以為不盈利的企業就是資本回報率為零的資產,既然資本回報率為零,或剩余現值為零,則不如變賣廠房設備,還可以賣一點錢。表面上看來作為所有者的國家理應將企業破產變賣,畢竟設備變賣的價值要大于盈利現值,但實際上這一行為很可能會破壞企業多年積累的生產力,將廠房設備組織成有生產力的企業并不是不用時間的。EBIT為正即證明企業還有生產力,無論這一生產力如何低下,比起我們社會用于扶貧,用于下崗工人再就業,用于低保救濟等政府無償轉移支付來說,仍然是高效率的。這里,國企轉制不同于發達國家產權明晰制度下的產權交易,國家在國有資產退出競爭性領域過程中,不能不考慮退出后所得的收入是否足以支付下崗工人的福利和培訓再就業等等社會成本。如果有好的商機,如果有外資看到能創造更多剩余的機會,愿意投資參與國企改制,那當然要不失時機地進行國企改制,但是,如果時機不成熟,只要政府對虧損企業的轉移支付小于政府從該企業得到的稅收,或只要政府對虧損企業的凈轉移支付(轉移支付減去稅收)小于可能要用于低保救濟和下崗再就業的成本,國家都沒有必要一定要限期將企業破產變賣。盤活國有資產在單個企業的層面上,就是要調動企業內外的人的積極性,引入市場競爭機制,使勞動力和企業其他資產有更高的經濟效率。為了達到這一目的,我們必須認識到收益現值資產評估方法的缺陷,在必要時用EBIT現值重新評估國企資產,評估社會成本和收益,只有在這一基礎上才能使國有資產退出競爭領域過程中,有計劃地兼顧相關各方利益。
再次,如果EBIT現金流為零,是否國家就應該把企業產權轉讓給第三方呢?實際上不然。即使是EBIT為零,只要增加值不為零,企業還有經濟價值,企業職工還有工資收入。如果職工大會決定職工自己經營企業,進入市場,國家應該允許將該企業變為集體所有制企業。這里,銀行債務可能會作為不良資產劃掉,或者在談判中進行債轉股,或其他產權安排,國有資產部分已經不存在,因為剩余索取為零,且變賣廠房設備也無法補償職工權益。如果企業能夠職工自治,則國有資產依然是成功退出,因為國家再也不需要補貼該企業了,企業的資產效率和人的積極性調動起來了,企業所有生產要素,包括勞動力和廠房設備,都進入市場競爭了。
在以上分析中,我們實際上對增加值的索取權作了一個排序,即職工優先,銀行債權其次,國家作為企業股東被排在最后。在國外,破產債務償還秩序也是如此,職工工資最優先,銀行債務其次,股東最后。所不同的是,國外工資福利是按月清算的,而我國國企很多隱含的職工福利是隱含在資產將來的增加值現金流里。所以,國外破產過程可以基于對EBIT的分析,而我國國企改制過程則要基于對增加值的分析;國外職工在領取工資后,其權益已經結清,自然退出其后的破產資產重組過程,而我國國企職工領取工資后,仍然有福利保留在將來資產的現金流內。所以,職工必須在改制過程中以股東身份,保護其增加值現金流內的就業保障和福利部分的權益,要充分發揮職工的積極性,就要在明確職工權益的同時,必須相應地明確國家對企業的有限責任,否則國企無從破產,國家對職工以往缺乏激勵的“鐵飯碗”契約無法轉型,國家對職工的責任限度,應該以企業現存資產為限。我們知道,產權不明晰是腐敗得以滋生的原因之一,如果我們寄希望于國企改制來明晰產權,我們就無法保證在改制過程中不產生腐敗。但是,如果我們在國企改制前,也就是在國有資產進入產權交易之前,就明晰國企產權,我們就有可能杜絕國企改制過程中的腐敗,就有可能防止改制過程中國有資產的流失和職工權益受損的現象。而為了明晰國企改制前的產權,我們必須分析增加值現金流的歷史分配規律,從中界定權益結構,將隱含契約顯示出來,讓職工、銀行和國資委對既成權益達成共識,然后再進行改制。
作為總結,我們對比一下國內外幾種現金流的差異。
1.收益現值。同等的收益現值,國企的資產價值往往大于西方國家企業的資產價值,這是因為西方的利潤就是資本收益,而國企的資本收益除了利潤外,還有本來應該收入為社會保障金的部分,但這部分沒收上來而在內部分配掉并作為成本扣除了。
2.西方的EBIT加上工資就是增加值,所以西方在資產評估時無需進行增加值分析,而在對國企資產進行評估時,必須進行增加值分析。
(作者單位:晉城市經貿資產經營有限責任公司 山西晉城 048000)
(責編: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