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人深省的白卷”
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的時候,我剛剛小學畢業。全國所有學校都停課了,整個社會陷入一片混亂,我們升中學的程序自然也中止了。
經過近兩年的“斗、批、改”和抄家、串聯、武斗,1968年初,學校被要求“復課鬧革命”,我們也直接“被分配”成了中學生。雖然是“復課”了,但主要是“鬧革命”,絕大部分時間都用來政治學習、參加運動和到工廠學工,下農村學農以及學軍拉練、挖防空洞了。即使學習了一點“文化知識”,語文多限于毛澤東、魯迅著作,數學不過一次方程,英語也只學會幾句革命口號。一年后的1969年,我們就“畢業”了。“根正苗紅”的同學開始分配工作,留在了城市;家庭出身不好或家長“有問題”的同學則上山下鄉,作為“知識青年”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我便是到晉東南地區插隊的知青一員。
三年的插隊生活,艱苦和勞累自不必說,最痛苦的是精神苦悶。特別是在1972年末知青們迎來選調招工,大部分同學有了工作之后,依然留在農村的知青成了被一再淘汰的“篩子底”,幾乎沒有了前途,甚至看不到希望。我不幸再次成為其中之一。
盡管如此,年輕人依然有幻想。我的最大幻想,就是繼續上學,上大學,求知識,靠知識改變命運。雖然在那個年代,這樣的幻想近乎說夢,但有夢總比絕望強。
1973年春天,我們插隊的第四個年頭。“文革”后全國高等院校首次大規模統一招生的消息,悄然而迅速地在各地流傳,猶如興奮劑,使許多知青頓時從近乎麻木了的精神狀態中活躍起來。上大學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文化考試簡直是我們這些“可教育好的子女”的福音!“政審”終于不再是唯一條件,分數總算有了一席之地。“網”開一面,我們的命運或許真的會有轉機了。許多同學紛紛拾起扔下多年的課本,晝夜苦讀,都準備去碰碰運氣。
由于只有小學文化水平,我不得不找來所有能夠找到的初中課本,從第一課開始“生啃”、“硬灌”,三個月生吞活剝地“掌握”一些基本常識后,就走進了考場。那時,我唯一覺得還有些“把握”的是,這些年自己沒有放下書本,讀了不少雜書,在文史方面能夠拿到分。但對數理化,我連得分的指望都不敢有。
兩天考試以政治、語文、數學、史地為序。除了數學,我自認為都正常發揮了。對政治與史地成績,我也很自信。這樣三門成績加起來,可以彌補數學的缺憾。
考試成績出來了,據說我在錄取名單中。那時候,沒有公布成績的做法,我們聽到的都是“小道消息”,但那肯定是確實的,因為已經先后有暨南大學和山西師院的招生老師找我談過話,就一些歷史知識進行了面試,明確表示了招收我去讀書的意向,而且都是我喜歡的歷史專業。
政治風云變幻莫測,遼寧知青張鐵生一紙“發人深省”的“白卷”,把不知多少年輕人的夢想化作泡影,無可挽回地破滅了。考試成績非但沒有證明我們學習的成果,反而成為我們“追隨修正主義教育黑線回潮”的“罪過”。重新錄取的結果,我“落榜”了,取代我的據說是一位與縣武裝部某領導“關系很好”的女生。
坦率地說,這件事給我的打擊很大。我回到村子里,三個月不給任何人寫信,埋頭在地里干活,鬧得家里人以為我尋了短見或出了什么事情。也是從那時起,我知道了什么叫做“拉關系”、“走后門”,知道了這世界的無常。
一出“決裂”鬧劇
1974年,高校繼續招生,但不再進行文化考試,改為“與貧下中農座談”,通過座談“考察”學生“在三大革命實踐(階級斗爭、勞動生產、科學實驗)中的收獲”。當然,參加座談會的前提首先是“獲得貧下中農推薦”。
因為“政治第一”,因為需要“審查”,我必須將自己的思想對“組織”做一個交代。因此,寫了兩篇東西,一是《倒退是沒有出路的——談談我在斗爭實踐中對上大學的認識》,二是《對我父親歷史問題的認識》,兩份材料中,緊跟形勢“上綱上線”是必須的;檢討和批判去年“迎合修正主義教育路線回潮”、“深挖自己的思想根源”是必要的;但我始終沒有說出“扎根農村干革命”的話來。我不想“堵死”自己可能的出路。
我過了“推薦關”,準備參加座談。文史哲、數理化知識沒用了,轉而背誦毛澤東“水土肥種密保管工”的“農業八字憲法”、“廿四節氣歌”以及各種農諺之類,而且要做到能夠逐一解釋清楚,并用實例說明。我多少還幻想拼一下。
座談會依然在縣一中,考生與貧下中農代表圍坐在一起,有問有答,倒也中規中矩。我發現,那些貧下中農代表比我們還緊張、拘束,想必是從沒見過這場面的緣故。其實,我們和他們都是被擺布的“玩偶”,座談會只是個“過場”,招生結果完全被“政審”或“后門”操控著。對于這一點,由于有了去年的“經驗”,我是有思想準備的。
不過,那年招生,我們縣出了一大“新聞”——一位被錄取的知青放棄了升學的機會,“與舊思想、舊傳統決裂,立志扎根農村干革命”。縣里發出號召,要全縣知青向他學習。這事來得突兀,蹊蹺,讓我們充滿了疑惑,不相信那是真的。于是千方百計打聽“內幕”和真相。原來,那位知青在與某領導談話時說了一些大話、套話,竟被領導“重視”了,馬上派人總結了他的“先進事跡”,“樹立”他為典型。為了錦上添花,又一手導演了“錄取了又放棄”的鬧劇。
有了“與傳統觀念實行最徹底的決裂的榜樣”,我們也不得不“表態”。招生接近尾聲時,我奉命在縣報《長子通訊》上發表了一篇短文《一生交給黨安排》,其中寫道,“在對待‘理想’和‘前途’問題上,存在著兩條路線、兩種世界觀的激烈斗爭。我們革命青年,以黨的需要、革命的需要為自己最崇高的理想;為人民服務就是我們最好的前途……被錄取了,要堅定為革命學習的方向,在黨和毛主席的關懷下,認真讀馬列的書和毛主席著作,努力掌握文化科學知識,走又紅又專的道路,以便將來更好地為人民服務。未錄取,也決不灰心喪氣。要愉快地留下來,繼續虛心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農村也是大學,可以大有作為。”
看得出來,我那時雖然還有幻想,但已知道無望。表態也是在安慰自己。所以,當落榜的消息傳來時,我平靜地接受了。
不錯的“推薦意見”
1975年的招生,連座談會的形式都沒有了,按照“推薦——政審——錄取”的簡單程序進行。那時,我已經在縣五七辦公室“幫助工作”幾個月了,自以為總比在村里干農活有“優勢”,所以第三次爭取上學的機會——盡管那時父親依然沒有“解放”。
辦公室司主任找我談話,希望我安心留下來“寫材料”,領導會考慮把我轉為“正式干部”的。我當時連想都沒想就回絕了,明確說,如果有升學的機會,我還是希望去上學。主任聽了,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扔下一句“你自己掂量吧”就走了。
我把這事與幾位好朋友說了,他們都說我不懂“人情世故”。在縣里當干部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啊,你“不識抬舉”,一口回絕,連這幾個月“幫助工作”的“成績”都抹了。想上學,難了。我也知道,這事處理得莽撞了,但事已至此,我不可能回頭去“檢討”、“乞求”。我決心走下去。
第一關還是“貧下中農推薦”。我回到村里找支書商量,支書說,算這次是第三次了,你能成嗎?我說,你再給我個機會,一定成。支書比我大不了幾歲,我倆打過架,也喝過酒,保持了一種他既想“管”又怕我,我既“服從”又“威懾”他的關系。他明白,即使我上不了學,也不會永遠留在村里,所以決定還是推薦我,并且說,“這次咱們弄好點”。什么叫“弄好點”?我保存了當年的一份評議記錄原件,全文如下:
“對升學青年張刃同志的評議
時間:1985年8月13日晚10點30分
地點:萬村大隊學校院里
參加評議人:××××××27名
評議主持人:苗滿川
記錄人:張玉勝
評議開始:
王安根(革命干部):從天津來到萬村是不簡單的。經五年插隊,這個同志思想波動不大,在言語、行動上看不出什么看不起農村的表現。并任知青排長做學生的思想工作,遵守制度比較好。勞動不怕苦累,自己腿有些痛仍然堅持勞動。對辦板報搞得好,在政治夜校講課耐心細致,盡量用當地語言讓貧下中農聽懂。(手章印)
郭福先(革命干部):插隊以來無論工作、學習比較先進,學習鉆研,跟得上形勢,群眾關系好。不隨便外出亂跑,有事請假。不遭(糟)害群眾的東西,遵守紀律嚴格。對執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付(符)合貧下中農的要求。這個同志住萬村時間較長,從天津來到萬村鍛煉是不簡單的。(手章印)
王群只(革命干部):這個同志已經五年啦。自從插隊以來,思想沒有什么顧慮,不論搞宣傳板報、勞動都很好。73年在大隊菜園很負責,對學農業技術很虛心,表現很好。曾任知青排長給學生解決問題。從天津來到萬村從不叫苦。(手章印)
鮑占元(下中農社員):我和他接觸很近,在我家住。自從來到萬村任知青排長,在勞動方面抓得很緊。學習也很緊張,每次我到他那里(他)都在學習。他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時間較長,但回家時間很短。(指紋印)
王建明(貧農社員):他各方面表現都好,我同以上幾個同志講的一樣,不再重復啦。(指紋印)
王生龍(貧農社員):自從來到萬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不錯,對政治夜校學習很關心。(手章印)
王芝則(貧農社員):自從插隊以來,在勞動、學習中抓的很緊,勞動也很好,虛心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我同意推薦這個同志升學。(手章印)
主持人:苗滿川(手章印)
記錄人:張玉勝(手章印)
大隊意見:根據該同志插隊以來在我隊表現。確實在學習、勞動各方面表現都很好,深受廣大貧下中農歡迎,為此一致同意該同志上學繼續深造。
長子縣南陳人民公社萬村大隊革命委員會(章)
支部書記郭金玉(手章印)”
對這份記錄,需要幾點說明。
1)這份原件本應該存入我的檔案的,怎么會留在我手里,已經記不清了。從我保留的正式推薦意見草稿看(由我起草,文字比較通順、完整,也嚴謹許多。既“突出政治”,也有不少溢美之辭),可能另有副本或抄本。因為沒有原始記錄是不可能的。
2)發言者中,王安根是前任支書;郭福先是時任大隊革委會主任;王群只是1937年的老黨員,我跟他在菜園勞動過一年;鮑占元是我的房東,“四清”時的下臺干部;后三位都是我所在生產隊的小字輩。主持人苗滿川是生產隊長。記錄人張玉勝是大隊會計。那時在農村,蓋手章、按手印都是很嚴肅的事。
3)我當知青排長是在插隊之初,幾個月后,同學們就四散搭伙,各自“獨立”了。1972年大部分同學分配工作,村里常年留守的只有幾個同學,我是“駐守”時間最長者。
4)“腿有些痛”是指我插隊一個月,就因雨地久蹲間苗導致雙腳神經麻痹,后又發生肝炎。“寫板報”是指從1970年起,我就負責寫、畫大隊部外面的兩塊黑板報,堅持了五年。“政治夜校”是指1975年全國“學習無產階級專政理論”運動中,我做“理論輔導員”給社員講課。至于“不遭(糟)害群眾的東西”,似乎是想說我的好話,卻無異于“指控”我比“糟害嚴重”者要好些。實際上,我每年看青護秋,還確實“保護“了集體財產。
不清的“3%”
有了“弄”得不錯的推薦意見,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接下來的“關口”還多著呢。由于我拒絕了留下當干部,五七辦公室是不會給我支持了;父親的歷史結論不能改變,我政審依然不好“過關”。必須想點“辦法”了。我知道,舅舅的一個戰友在我們軍分區當領導。去年我落榜后,媽媽就曾經說,要不要去找找他。我覺得那很“丟人”,便放棄了。今年,我準備試一試。
一天傍晚,我走了70里路,來到軍分區大門外,通過哨兵聯系,被帶到了一座小樓里,見到了那位叔叔。他知道了我的來意,說,若在兩年前,這事不難辦。現在全國反“走后門”,批“資產階級法權”;當地的派性斗爭又很復雜,許多事不好辦。我看他為難,沒有再說什么,就告辭了。臨出門,他說了一句:過幾天,你去找找縣委書記看。這話讓我摸不到頭腦,又不能多問,只好走了。但這段進軍營,走后門的經歷,卻是難忘的。
回到縣里,我繼續找各種有用或沒用的“關系”,打聽準確或不準確的消息,而且真的去找了一次縣委書記。他說他知道我在縣里的“表現”,也希望我能去上學。又說他很快就要調動工作了。我們誰都沒提軍分區那位領導的事,就結束了談話。
開學的日子早就過去了,許多人陸續拿到了錄取通知書高高興興去報到了,我還像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而且希望越來越渺茫。11月1日那天上午,我正在縣城十字街口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聽到一位同學喊我的名字,叫我馬上去拿錄取通知書。我大喜過望,飛快地跑到了縣招生辦。
錄取我的是“天津財貿學校”,中專,會計統計專業。盡管我對這個學校一無所知,對會計統計毫無興趣,而且這個結果與我的理想相去甚遠,但我依然如同抓住了寶貝似的,拿過通知書跑到了街上。我在縣郵局給家里發了電報,立即回村里去辦各種手續。從城里到萬村20里山路,從萬村到公社所在地南陳8里,兩天時間,我穿梭般往返,順利辦好了一切。最后一天是處理東西。大部分衣物被我連賣帶送換了路費;農具留給了房東老鮑;會計說我曾經吃過隊里殺豬時的一副下水,沒給錢,我卻實在沒錢可付了。最終還是隊長“拍板”:先記下,以后再說。
直到被錄取,我都沒有再和軍分區的叔叔以及縣委書記聯系,他們也沒有找過我,沒有任何信息。我不知道我的被錄取與他們有沒有關系,真的很難判斷。但我寧肯相信是他們幫助了我。據說,我是作為“可教育好的子女”被錄取的,而那樣的名額,按照政策規定,只有招生總數的3%。我果然幸運嗎?不知道。
1975年的11月3日,我最后一次步行20里,從萬村走到東田良火車站,坐上了經河南新鄉轉北京回天津的列車。從此結束了我5年零5個月23天的插隊生活,開始新的學習。
不上課的“教育革命”
1975年11月5日,我到天津財貿學校報到。開學已經一個多月了,同學們都去了天津五金公司水暖批發部見習。這是“教育革命”后新的“教學方法”,沒上課先見習。
我生平第一次與商業批發工作打交道,而且是會計工作,雖然很新鮮,但沒有什么興趣。兩個星期過去,只是留下一些印象而已。這期間,與同學們倒是熟悉了許多。大家都是“工農兵學員”,全班44人,除了來自天津各單位在職生,郊縣的農村生,就是我這樣的插隊生了。在職生有工資收入,農村生和插隊生每人每月給12.5元的助學金,學費則是免交的。
見習回校后,開設的課程除了必學的馬列毛著作、哲學、政治經濟學之外,和專業沾點邊兒的只有《商業經濟》一門,而且沒學幾天,就開始了“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事情是從北大、清華而起,教育界自然首當其沖。我們每天都要讀報、學文件,寫批判稿,開批判會,校園里還用葦席圈起了大字報張貼區,如同文革初期一樣,批判文章、圖片漫畫鋪天蓋地。我對這些早已失去了“熱情”,隨波逐流而已。
1976年1月8日,周恩來總理逝世。我們學校設了靈堂。1月12日還開了追悼會,我哭得一塌糊涂,真的從心里哭中國,哭百姓,哭命運,哭說不清楚的種種……那是我迄今記憶中有限的幾次痛哭之一。回到家,我寫了同樣迄今寫作中唯一一首長詩。
“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在繼續,正式的課程更少了。1976年3月,學校搞“開門辦學”,把我們都拉到距天津幾百里外的薊縣去。我被分配在城關供銷社,每天站柜臺,賣油鹽醬醋,間或學著記賬之類。當然,寫大批判稿、參加軍訓(包括打靶)也是“必修課”。那期間,傳達了毛澤東關于“批鄧”的18條指示,緊接著就發生了“四五”天安門事件。大家都感到,中國要亂,世界要變,但卻不知向何處去?
1976年7月28日的唐山大地震波及京津,天津的破壞尤其嚴重,學校完全停課,并很快接受了到災區寧河去抗震救災的任務。我們到達后,自建席棚,自行開伙,開始負責清理縣五金公司完全倒塌了的倉庫,把埋在廢墟里的物資一點點挖出來,整理造冊。這項工作我們干了兩個多月,其間,經歷了毛澤東逝世和粉碎“四人幫”兩件大事,11月初才回到學校參加“揭、批、查”運動。11月15日的強烈余震,再次打亂了正常生活,直到1977年初,才開始多少學習了一些“專業課”,無非會計統計基礎知識。而那時,距離我們“畢業”只有幾個月時間了。
1977年夏天,我們“畢業”了。那個年代,畢業分配關系到今后工作的好壞,甚至可能影響人的一生。暑假期間,許多同學到處托人情、找關系,希望分配一個好的單位。就當時的“行情”講,天津財貿系統(不含金融)最好的單位是外貿,其次是一商(工業品),再次是二商和供銷社(農副產品及飲食服務),而且后者所屬基層中,集體所有制單位很多,人們當然都不愿意去。分配權是掌握在學校和班主任手里的,同學們“攻關”自然是向他們“托情”。我卻不屑于此,和朋友們痛痛快快玩了一個假期。10月下旬通知我們去學校拿分配單,一些學習成績并不好的同學都分配得不錯,有的郊縣來的同學都分配到了市外貿公司,而我的去向是第二商業局。
分配工作后,我先是下車間做了鉗工,后調廠部寫材料,再“借”到局機關,直到“轉正”,始終沒有放棄上大學的念頭。由于當時的政策,中專畢業三年內不能參加高考,從1978年起,我先后讀過夜大、電大,1983年,作為在職干部考入中國工運學院脫產學習,算是讀了全日制的大專,完成了“學業”。但我知道,自己永遠沒有畢業,也不可能畢業了。
(作者系《工人日報》副總編輯)
(責任編輯 蕭 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