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培訓一名農民工,培訓機構可以獲得500-800元的財政補貼,這本是國家的一項“民生工程”,但在一些地方,這項政策卻成為培訓學校和官員牟取私利的“斂財工程”。據(jù)《人民日報》報道,2008年以來,貴州省查處農民工培訓造假系列案件150余起,涉及官員下至鄉(xiāng)鎮(zhèn)上至省級部門,貪污少則數(shù)萬元,多則上百萬元,甚至上千萬元。
毫無疑問,來自中央政府的財政補貼,其初衷是在就業(yè)形勢嚴峻,產業(yè)升級在即的時期,大力補貼農民工提升自身素質和勞動技能,這對于當前面臨停產裁員威脅的農民工,無疑是及時而且必要的。現(xiàn)在的關鍵問題是,怎么分配這一筆財政資金,才能達到中央政府的目的?要杜絕騙取農民工資料,偽造名冊,將國家財政資金私有化的行為,應明令禁止政府管理人員參與辦學、將培訓機構審核、開辦計劃審批、補貼資金撥付等環(huán)節(jié)分開,并建立監(jiān)督機制等。
從貴州省暴露出來的問題看,民工培訓機構所采取的騙術過于拙劣,行為也過于名目張膽,因此,增設上述監(jiān)管手段,當然可以大大改善當前局面,但值得關注的是,在“民生工程”與“斂財工程”之間,還有一道地方政府不得不完成的“指標工程”,另據(jù)3月24日《半月談》報道,不止一位貴州官員在接受采訪時談及這樣的“無奈”:開展農村勞動力培訓工作,上一級政府部門在撥款的同時,還要下達相應的指標任務,如果不能完成,年終考核很難過關。
事實上,“民生工程”被扭曲為“斂財工程”,不僅僅是監(jiān)管層面的問題。其根本問題在于分配方式。當前,補貼農民工的資金從中央財政分配到地方,然后通過地方監(jiān)管部門,審核培訓機構對農民工免費培訓的情況,再將財政補貼直接發(fā)給培訓機構。在這一分配結構下,技能培訓機構的經(jīng)濟利益是通過完成政府“指標”,直接從上級主管部門獲得的。而農民工只是“被培訓”的客體,始終沒有得到資源分配,因此,農民工與培訓機構之間,并不存在市場交換關系。對培訓機構來說,農民工不過是一個“指標”,而不是服務對象,他們根本無需為農民工提供滿意的服務,以換取農民工手中的資源回饋。這就是說,只要農民工的議價權沒有得到充實,即使監(jiān)管多么嚴格,農民工難以得到實惠的狀況都難以得到根本改變。
要令技能培訓市場真正建立,首先要讓培訓機構與農民工之間形成市場交換關系。這就要求政府補貼通過培訓券等方式,按戶籍直接發(fā)放到農民工手中,并由農民工自行選擇培訓機構。農民工在完成培訓后,將培訓券交給培訓機構,再由培訓機構憑券向政府收取費用。如此一來,政府不再需要為培訓機構是否完成“指標”發(fā)愁,只需要將培訓券發(fā)放完畢即可完成任務,培訓機構與農民工的交換關系亦得以建立,培訓機構之間的市場競爭亦隨之展開。培訓機構才能從農民工的實際需要入手,想方設法地設計課程,為農民工服務,以便贏得培訓市場。
必須看到,培訓券除了可以減少尋租環(huán)節(jié),遏止貪腐行為外,還有其他好處。一方面,農民工流動性很強,倘若按當前以縣級政府為培訓補助發(fā)放單位的機制,難免無法惠及外出打工的農民工,而且現(xiàn)代產業(yè)所需要的技能培訓機構,對規(guī)模效應的要求也很高,以縣為單位設置培訓機構,無形中遏制了培訓機構通過競爭發(fā)展壯大的機會,難以形成規(guī)模,倘若在原住地發(fā)放培訓券,可以通過異地支付機制在全國使用,這兩個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更重要的是,把培訓券發(fā)給農民工,一舉改變了農民工只能被動接受培訓的弱者地位,將其置身于有選擇權的主體地位之上,對農民工而言,這無疑是最大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