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市麻章區麻章鎮新興村66戶移民集中使用國家水庫移民扶助資金,進城買地建房,一反領取補貼在本村建房的做法。在大功即將告成之際,他們遭遇了資金鏈斷裂的危險,而比這更令人煩惱的是,移民進城居住后前途依舊迷茫。
這是一群頗具企業家精神的農民,他們希望借助國家扶助中小水庫移民的政策,完成一次從農村到城市的個體性突圍。他們限度地發酵扶助政策的功效,國家對移民戶均一萬多元的補貼成為村民動議并啟動合作進城建房最強力的黏合劑;執行過程中,將新建住宅樓一樓抵押給建筑商,吸引他們帶資進場,從而解決了啟動資金不足的問題;預留19套住房用于出售或出租,使自己進城后有了獲得財產性收入的可能;允許建筑商自建第八層作為其財產(條件是建筑商付給村民每平方米90元的費用),不但減輕了資金壓力,而且使自己用來出售的7樓提高了售價。
如果說,眼下所遭遇的資金困難,是在國家扶助資金到位后即可解決的近憂的話,那么,橫亙在城鄉之間堅硬的制度藩籬則是建房農戶不得不認真思量的遠慮了。據麻章區移民辦主任鄒武介紹,即使移民在城市擁有了自己的住房,但區政府也很難將村民的戶籍由農村轉到城市,也不大可能讓移民在教育、醫療、就業、社保等方面享受與城鎮居民一樣的待遇。
有學者曾經指出,為方便控制和管理人口,我們的戶籍制度將公民圈在一個個格子里生活。人在其中,不能隨意遷徙流動。這個格子的上下是城鄉藩籬,左右是區域間的隔膜。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公民獲得了越來越多的自由,農民可以在城鄉間、不同地區間流動,但由于附著在戶籍上的利益沒有廢除,因此人們依舊無法實現真正意義上的遷徙自由。
讓我們回過頭來重新考量新興村民進城建房的這一創舉,其背后所反映的城鄉之間的權利關系,不僅令人唏噓與無奈。
單純從投資的角度研判,進城建房無疑是明智之舉,城市房產未來的商業機會和升值潛力都大大高過農村,而這得益于城市所獨有的完善的基礎設施和優良的公共服務。城市居民和農村居民手中握有同樣的資產,但由于長期以來國家投資策略的偏差和制度的限制,價值相差懸殊。人們可以通過自己不懈的努力逾越地域上的鴻溝——事實上,新興村民目前已經和城市人擁有了同樣的投資機會——而深藏于城鄉居民身份背后的鴻溝則是靠一己之力無法填平的。
依附于身份之上的是權利和利益。從這個角度看,選擇在何處建房,不單純是一種經濟意義上的投資,潛意識里這是他們對現有城鄉間權力關系的沖擊和質疑,它寄托了村民改變自身命運、追求社會公平的渴望。當然,在冰冷的制度磐石面前,個體的努力猶如孫悟空跳不出如來佛的掌心一樣,顯得勢單力薄、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