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席卷全球金融危機,吹亂了在城鄉之間像候鳥一樣兩棲的農民工“東南飛”的遷徙節奏。大量外出務工的農民工因為失業而返鄉。農民工就業的方向在哪里?農民工該如何度過金融危機迎來“春暖花開”?最終解決農民工就業的出路在哪里?政府能為農民工的就業做些什么?……這些,都是兩會代表委員們熱議的話題。
勞務輸出的大方向不能變
從東南沿海的城市回到農村,迎接農民工的并不是田園牧歌式生活的簡單回歸,問題在于,農村無法接納這么多返鄉的農民工。清華大學政治經濟學研究中心主任蔡繼明委員說:“農村剩余勞動力的過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絕對過剩,光靠農業生產基本上不能夠吸收。”
從農民收入來源看,1983年,農民人均純收入中工資性收入占18.1%,而到了2007年,這一比重已經提高到了38.5%,這意味著促進農村勞動力向工業部門和城鎮轉移是我國農民當前和今后增收的重要途徑,是農民增收的最有效辦法。來自廣東惠來縣尖坑村黨支部書記楊秀娥代表和五華縣華城鎮湖田村黨支部書記賴秀華代表都說:“農民的主要收入還是要靠打工,村里人均只有幾分地,種地只能解決個溫飽問題,要致富還談不上;村里的青壯年人絕大多數都出去打工了,連50多歲的也外出打工了,種地一年的收入也就相當于在外打工一個月的收入,地都留給老人種了。”
以中國人均不足一畝地的耕地資源和微薄的農業收益,的確很難承載2000萬農民工返回土地。云南省農業廳廳長段興祥代表說:“農村本身的矛盾就是人多地少,農民工勞務輸出是必須堅持的大方向,不管遇到多大困難都要堅持,如果農村富余勞動力全部集中到農村,那要實現小康是不現實的。”
八成返鄉農民工打算返回城市打工
為了解決失業返鄉農民工的生計問題,今年的中央1號文件明確要求積極擴大農村勞動力就業,特別指出要“鼓勵農民就近就地創業”。不少代表委員表示,各地引導返鄉農民工自主創業的做法非常值得肯定,但返鄉創業一時難以成為解決農民工就業的主渠道。
有關部門做過一個測算,進城打工的農民工中,只有7%—10%完成了原始積累,具備辦企業的能力。段興祥代表說:“返鄉創業能吸納一部分農民工,但是創業對農民工自身的要求比較高,你必須要有一定的資金、技術和經營管理能力,而且很多創業項目投資大、技術門檻高、投資見效的周期長,這也存在一定的市場風險。”
湖北經濟學院院長呂忠梅代表直言:“農村的創業環境不如城市,創業成本要比城市高,如果農民工有能力、資金和技術,在城市同樣可以創業。”的確,從交通物流體系、金融信用體系、信息體系、勞動力市場等條件看,農村都要比城市落后得多,在農村創業的法律與行政成本也遠高于城市,而且投資農林牧副漁業周期長,需達到一定的規模才有效益。她說:“解決大學生就業和農民工就業完全是兩個性質相同的問題,可在解決大學生就業問題上各地出臺很多真金白銀的政策,比如企業每吸納一個大學生就業可以獲得幾千元的補貼,可獲得貼息貸款等優惠,同樣的問題為什么非要用兩個不同的思路來解決呢?企業的用工需求是多樣化的,同樣的優惠政策也可以引入到企業吸納農民工就業上來。”蔡繼明委員也建議,“與其著眼于把政策的傾斜、支持的力度放到鼓勵農民回鄉創業,不如把這些優惠放在城市扶植中小企業的發展,避免更多的中小企業倒閉,讓企業和城市為農民工提供更多的就業崗位。”
國家統計局局長馬建堂日前發布了這樣一個數據:據該局對幾個農民工輸出大省的調查,在返鄉的農民工中80%的人表示還要出來進城打工。來自基層農村的楊秀娥代表和賴秀華代表也說:“過完春節后真正留在村里的農民工很少,絕大多數還是進城打工去了,只是走得比往年晚些。”
“招工難”與“找工難”并存
盡管金融危機擾亂了農民工們遷徙的節奏,但似乎沒有什么能夠阻擋他們進城打工的腳步,那么,如何避免
農民工盲目流動就是一個需要農民工自己和輸出地政府共同考慮的問題。
廣東是我國農民工轉移就業的最大蓄水池,這里吸納了全國外出務工農民工的30%。據劉友君代表介紹:春節前有1025萬外省籍農民工返鄉,截至2月24日,又有946萬返回廣東,占到了返鄉總量的92.3%,預計最終將有975萬返回廣東。返回的農民工中只有46萬人暫時還未找到崗位。他說:“現在是‘招工難’與‘找工難’并存,企業招不到有技術的技工,而沒有技術的普工則找不到工作。農民工的就業能力很差,就業轉崗能力弱,這里有兩個75%,外出務工的農民工中75%的人只具初中及以下文化水平,75%的人沒有一技之長。以前農民洗腳上田就可以直接進入勞動密集型企業就業了,那不需要太多技能,現在企業的產業都升級了,如果農民工的技能沒有升級就與市場需求脫節了。”
張全收代表也說:“現在雖然說是金融危機,但是也有很多企業想招人卻招不到,主要都是技術性的人才,有技術的農民工還是有市場的。”張曉山代表指出:“沿海地區對技工的需求還是很大的,但是企業不可能花成本來培訓農民工,這就需要輸出地的政府部門對農民工進行有針對性的培訓。農民工就業現在存在一個輸出地與流入地的銜接協作問題,政府應該把流入地的用工需求信息通過各種渠道讓農民工知道,不能任由農民工盲目地外出流動。”
農民工代表胡小燕覺得:“為什么每次經濟動蕩的時候我們都會首先受到沖擊?我們農民工應該利用這個機會苦練‘內功’,多給自己充電,提升自己的素質和技能,這和企業、產業的升級轉型一樣,農民工也需要不斷調整自己來應對市場的變化。”
治本之策在于破除城鄉二元結構
在采訪中,代表委員們紛紛表示:對農民工進行針對性的培訓、鼓勵其返鄉創業等,只能暫時性地解決農民工就業問題,而要從根本上解決,還應著眼于城鄉統籌發展,加快城鎮化進程,進一步破除城鄉二元結構,將一部分長期在城市有較穩定工作和住所的農民工,真正納入到城市的社會保障網絡當中,享受同等的國民待遇。
“貢獻在城市,保障靠農村;年輕在城市,養老回農村”成為農民工城鄉“候鳥”式生活的真實寫照。來自湖北省監利縣交通村的朱建華代表說:“改革開放以來,我們村前后三代農民工有上千人,可真正在城市買了房子轉了戶口變成城里人的只有兩戶。農民工把自己的青春和汗水獻給了城市的發展,年邁、失業、生病時卻只能回到農村去。”
大量農民工為什么返鄉?蔡繼明委員的看法是:“就是因為我們的城鎮化沒有到位,農民工進了城還是農民,沒有真正變成市民。如果變成市民,農民工即使失業也是在城市里失業,還會享受相應的失業保險、失業救濟,有了這些,基本的生活就可以保障。”
厲以寧委員指出:“長期存在的二元體制,造成城鄉之間工資待遇差別明顯,這使得農村成為一個龐大的蓄水池,勞動力不斷轉移出來。這樣,不僅需要解決勞動力增量的問題,還有大量的勞動力存量在那里,經濟必須保持較高的增速,就業問題才能緩解下來。城鄉二元體制改革,就是走城鄉一體化,差距應該縮小,待遇應該一樣,社會保障統籌城鄉,這樣的話農民就進出有序了。”
許多代表委員都認可劉友君代表的看法,“從世界各國的經驗來看,農民要富裕,過上小康生活,最終還是要靠減少農民數量,要通過推進城鎮化進程大力發展小城鎮,讓農民以產業工人的身份最后轉化為城市人口,但這需要一個長期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