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夏目漱石深受東西方兩種文化的影響。后來,他又把這個思想發展為對日本式現代化的批評。他的這種批判思想不僅表現在他的行動中,還表現在他的文章和其中所塑造的人物身上。本文嘗試通過對其小說《三四郎》的分析,解讀他筆下所表現出的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日本社會轉型期知識分子的內心矛盾與精神世界,體味他對日本盲目近代化的痛惜,從而挖掘其小說中所蘊含之真正價值。
關鍵詞現實主義文明批判盲目歐化教育勅語
中圖分類號:I313.06文獻標識碼:A
夏目漱石是日本的一位大文豪,他在日本的地位猶如魯迅在中國的地位。雖然他的創作時期只有十年,卻是一個多產的作家,留給世人許多優秀的作品。
夏目漱石是一位優秀的現實主義作家。他的作品雖然在幾個階段里顯示出不同的風格,但他總是使自己的作品帶有較為深刻的思想意義。本文試就他的前期作品《三四郎》加以分析,從中窺探出夏目漱石對于日本現代文明的批判。
1 《三四郎》的寫作背景
1900年,夏目漱石留學倫敦,三年期間親眼目睹了“大英帝國”日趨沒落的社會現實,痛感資本主義文明的腐敗,促使他對祖國的命運更加關切。在這種背景下,《三四郎》應運而生。它是夏目漱石于1908年9月1日至12月29日共147回發表在東京·大阪《朝日新聞》上的報紙連載小說,是他的前“愛情三部曲”的第一部,也是前三部曲中影響最大、成就最高、對資本主義批判最尖銳的一部小說。讀夏目漱石不能不談他的思想性,而要真正理解漱石的作品和思想,《三四郎》無疑是一個很好的文本。
漱石的文明批判可謂是貫穿于《三四郎》的始末,那么在這部作品中,作者表現的是一種怎樣的文明批判呢?他又是從哪些方面如何來表現的呢?他的這種社會批判在當代日本又會產生哪些影響呢?本文就這些問題試做探討。
筆者認為作者在《三四郎》中大致通過戰爭、盲目歐化以及教育三個方面的描寫對日本的現代化產生的“文明”現象進行了抨擊。
2 對戰爭的批判
在文章剛開頭,火車上的女子就提到自己丈夫的遭遇:曾長期在海軍任職,日俄戰爭中去了旅順,戰爭結束后曾回來住過一段時間,但不久為了賺錢,再一次去了大連,近半年以來音信全無,得不到丈夫音信的女子想到中國去尋找自己的丈夫,但因沒有旅費而無法成行。離開年輕的妻子為了生活四處奔波的丈夫的身影,丈夫外出謀生后獨自一人過著凄慘生活的女性形象活靈活現地展現在讀者的面前,夏目漱石對戰爭、對軍人的厭惡之情躍然紙上。“不明白戰爭究竟是為了什么? 要是戰爭能給人帶來些什么好處倒也罷了,可是寶貝兒子被殺,物價直往上漲。還有比這更蠢的事嗎? 世道太平,何須離井背鄉去賺錢? 這都是戰爭造成的!”這是一位飽經風霜的老大爺的肺腑之言。本應是頤養天年的歲數,卻要忍受喪子的苦痛,不僅如此,還要為了生存而四處奔波,承受生活的重擔,“脊梁上布滿了灸過的痕跡”。“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不管戰爭勝利還是失敗,處在最低層的人民總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夏目漱石給予戰爭以極度的嘲笑和尖銳的披露。
“看到愛吃的東西,自然要伸出手去,這是毫無辦法的事。像豬啦什么的,不能伸手就代之以鼻。”在這段話中,夏目漱石把日本侵略鄰國、努力成為“一等國”的野心,比喻為要吃好東西的“豬”;由此可見,夏目漱石對戰爭是發自內心的厭惡,對當時明治政府所制定的戰爭政策,對日本人可以從崇拜外國急轉為國粹主義,自卑感一下子可以變成唯我獨尊,感情上大起大落,只注意蝸牛大小的利益而甘做井底之蛙的島國劣根性進行了深刻無情的批判。
3 對盲目歐化的批判
廣田先生具有很高的學識和修養,他清高自詡,卓然不群,對待人生和社會始終抱以高蹈的批判目光。他對社會現實采取強烈的批判態度。從廣田先生這個人物身上,讀者可以窺見作家本人的影子。
作者通過廣田先生之口說,即使日俄戰爭打贏了,日本成了一流強國也無濟于事,還會亡國。漱石認為日俄戰爭為非正義之戰,諷刺日本參與帝國主義之間的戰爭,將會失敗。顯示了他的遠見卓識。他的預見已經被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所證明。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只可惜現在的日本人的文章中,很難找到有關這個問題的論述了。這也可以說是日本的漱石研究的一個特點,也許應該說是缺點更為恰當。
此外當廣田先生看到古寺和涂漆的洋房時,“這是不合時勢的東西,日本的物質界和精神界都是如此。”“…看上去實在滑稽。但沒有人注意到這點,誰都不以為怪。這種現象就代表著日本的社會。”
純樸的三四郎作為“一個普通的鄉下人頭一次置身于鬧市中心”就像劉姥姥進入大觀園一般,無論是從視覺還是從感官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而最讓三四郎吃驚的是“不管走到哪里,全是一樣的東京味兒,而且到處都堆放著木材、石頭。新的房屋都遠離馬路一兩丈遠,古老的(下轉第142頁)(上接第138頁)倉庫只拆除了一半,前半部被精心地保護下來??礃幼铀械臇|西都在繼續遭到破壞;同時,所有的東西又都在建設之中。東京發生著巨大的變動。”這里“木材、石頭、古老的倉庫”展現出一幅殘垣破壁、百廢待興的景象。
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日本經歷了兩大戰爭,日本政府對外加緊侵略掠奪,對內鎮壓工農斗爭和革命運動。日本社會處于大變動過程中:西洋事物和西洋學說蜂擁而入東與西交錯,新與舊并存,舊的正在遭到破壞,新的正在加緊建設,這個變動是深刻的,因為它不僅限于外在的物質世界,而且滲透到內在的精神世界。在社會上和知識界,崇拜西洋的思想,不滿現狀的思想,民族自立的思想,自輕自賤的思想,什么都有,不一而是。這個變動又是劇烈的,因為明治四十年間經歷了西方三百年間的歷史過程。夏目漱石在明治四十四年做過《現代日本的開化》的講演,其中深切地感嘆道:西方的開化是內發的,日本現代的開化是外發的。……西方的開化如行云流水自然而動,維新以后與外國交往的日本的開化則大相徑庭?!毡救四7挛餮蠖Y節,由于不是自然發酵于內而釀出的禮式,一招一式難免做作,不堪入目。……一言以蔽之,現代日本的開化是膚淺的開化。流露出作者對于日本人盲目歐化的不滿情緒。
4 對教育不徹底的批判
日本的近代教育是伴隨明治維新開始的。但是,如明治維新具有資產階級革命的不徹底性一樣,日本近代教育的特征也是以“教育勅語”為核心的充滿封建因素的天皇制的教育。 規定日本近代教育指導思想的是1890年頒布的明治天皇的所謂“教育勅語”。《教育敕語》以天皇之口對國民提出了服從軍國主義的總要求,是軍國主義的大綱,也是約束國民思想意識的大法。《教育敕語》成為每一個學生和日本人思想意識和言行的規范和準則。明治時代1903年, 夏目漱石回國后,在東京第一高等學校及帝國大學任教,對明治時代日本資產階級教育界的虛偽與冷酷,有了更深一步的認識,這是他在思想和文學史上發生深刻轉機的時期,孕育了“漱石文學”對日本近代社會強烈的批判精神。
5 夏目漱石的批判意義
夏目漱石作品的主要人物是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的知識分子,所反映的是他自己以及他周圍的知識分子的生活。他的作品不僅生動地描繪了知識分子的生活狀況,而且具體地表現了他們的思想情緒,深入地探索了他們的精神世界,諸如他們對社會黑暗勢力和黑暗現象的憎惡,他們在男女關系等問題上的私心雜念和苦惱矛盾。這些在《三四郎》中都有了充分的體現。至今,這部小說仍然以它深厚的思想性和高妙的藝術性,在世界文學史上占有一席重要的地位,受到各國讀者的廣泛歡迎。
夏目漱石對于日本近代文明的批判,直至今天仍有一定的現實意義,值得我們去借鑒,他的作品透漏出的思想性仍待于我們去發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