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土地開發多年的“浦東地主”康慧軍,或許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倒在房子上。
房子
康慧軍倒了,倒在了他最熟悉的房地產上。
此前,從1993年出任上海浦東新區經貿局局長開始,他就與房地產商打交道了,直至落馬,康慧軍從未與土地絕緣。
1998年,康慧軍出任陸家嘴集團一把手,主管“中國最金貴的地塊”。康慧軍也由此得了“浦東地主”的戲稱。2004年,康慧軍升任浦東新區副區長(正廳級),所分管的金橋地區因土地資源豐厚,給他帶來了“浦東新地主”的稱號。
2007年六七月間,在上海紀委對局級以上公職人員住房情況進行的普查中,康慧軍所居住的一套仁恒濱江園327平方米的大宅,281萬元的購買價格引起了紀委人員的注意。經查后發現,康慧軍夫婦前后經手的房產多達24套,至案發時仍實際擁有14套。康慧軍夫婦名下擁有的14套房子,散布在上海的浦東、長寧、普陀、靜安等區。其中,有10套房子分布在浦東。
“康氏夫婦主要以投資房產作為生財之道,尤其是妻子王孝琴,手里一有了錢就想買房子。”王孝琴的辯護律師周齊說。據了解,判決書上認定的14套房子中,有3套房子的購買價格超過了200萬元。
位于浦城路99弄的仁恒濱江園,2001年,康家就搬到這里,沒想到6年后也是這里的那套豪宅把康慧軍拉下馬。一位從事房產中介工作多年的人士說,仁恒濱江園是浦東開發較早的高檔住宅小區,不僅地理位置優越,其質量在浦東新區也是數一數二的,“現在售價在每平方米3.5萬元左右,大戶型的租金不會低于每月3萬元。”
康慧軍所住的503室是小區中最大的房型,四室兩廳,4個臥室中有兩個配備獨立衛生間,甚至連餐廳里都有專門的早餐吧。陽臺朝向黃浦江,在旁邊的新樓盤沒建成前,能將璀璨的黃浦夜景盡收眼底,其獨特的地理位置不言而喻。
2001年1月,康慧軍夫婦以119萬元的總價購買了仁恒濱江園一期的一套房子,面積大約144平方米。2005年底,又看中了仁恒濱江園三期的樣板房503室,面積327平方米。仁恒房產公司提出多套優惠方案均被康氏夫婦否決之后,最終達成了用舊房換新房的協議,差額面積180多平方米,仍按照最先開盤時的單價8300元/平方米成交。為了掩人耳目,房產公司想出了“工作失誤”的理由,說法是康氏夫婦本來有過預訂但卻被工作人員遺漏了。這一“工作失誤”為康氏夫婦省下了將近489萬余元。在最后法院認定的590余萬元受賄額中,僅此一項就占據了4/5的比例。
康慧軍夫婦的另一處豪宅位于國際麗都小區內,它地處南京西路黃金商業圈,城周圍都是當年的老上海獨棟洋房,出門步行幾分鐘就是上海奢侈品牌最密集的恒隆廣場、中信泰富等購物中心。位于16號樓的這套房子,雖然只有170多平方米,月租金卻在2萬元以上。
康慧軍夫婦的第三套豪宅位于古北路上的虹橋華庭,擁有的4號樓那套房子已經空置了一年多,小區的管理人員甚至都不知道它的主人已經鋃鐺入獄。
除此3處之外的其他房產,購價大多在八九十萬元,但在前述房產中介人士看來,“現在至少也翻了兩三番”。
康氏夫婦的“炒房投資”不可謂不成功,如果算上他們此前經手過的另外10套房子,他們僅在房屋轉手買賣的“投資”上就曾獲利568萬余元。
判決書顯示,從買入到賣出,最長的間隔時間也不超過3年,即可獲利近百萬元。
票子
24套!在房價高漲的年代,康慧軍夫婦哪來的這么多錢炒房?
在看守所,康慧軍曾向他的辯護律師抱怨法院認定的合法收入少算了,“擔任陸家嘴集團一把手時,年收入不會低于50萬元,實際算起來,職務收入應該要比這個高不少。”
如此看,康氏夫婦并不缺錢。其實,按照妻子王孝琴的供述,最早開始買房炒房的錢就來自這些收入,此后通過轉手和出租還貸,雪球越滾越大。至案發時,康氏夫婦所有全部財產為3499.6651萬元,除去支出和能夠明確來源的以外,仍有1211.5473萬元不能說明合法來源,由此即構成“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
在法院認定的受賄額中,除去房產差價外,其余百萬元左右的受賄大多來自與其關系較為親密的同學或下屬。
2002年,康慧軍在任陸家嘴集團總經理時,將集團名下御橋小區B地塊土地使用權轉讓給自己的老同學徐某所在的房產公司。當時,按計劃該地塊原本由陸家嘴集團下屬公司自行開發,但在康慧軍的指示下,轉讓給了徐某。此后,徐某夫婦先后送給王孝琴2萬英鎊,名義是讓同在英國讀書的康慧軍之子照顧自己的兒子。
據知情人士透露,康慧軍被“雙規”后,有紀委官員找他談話,告訴他,“你幸虧沒有索賄行為,要不然性質就嚴重多了”。但也就是這一筆筆看似并不驚人的“答謝禮金”,將康慧軍推向了深淵。
妻子
其實,與其說是康慧軍的24套房子,倒不如說是王孝琴的,最起碼現有的14套房產,至少有12套都登記在王孝琴名下,而收受賄賂里邊,也有很多是直接交給王孝琴的。由此,王孝琴也以從犯論處,被判處5年有期徒刑。
辯護律師周齊說:“雖然她與丈夫康慧軍在學歷、視野、官職等方面有差距,但兩個人感情還是比較好。”
資料顯示,康慧軍從一個江西知青起步,不到30歲就已擔任黃浦區團委書記,后來又自學考取了法律碩士學位。而王孝琴的最終學歷是大專,原先一直在一家國企做普通員工,企業破產后才在丈夫的幫助下來到保險公司上班。
隨著康慧軍的步步高升,王孝琴成為同事、朋友羨慕的對象。在她的觀念中認為,交往多年的老朋友,送個紅包很正常。
正是傳統家庭結構中常見的現象,“男主外,女主內,男人掙錢,女人管錢。”王孝琴成為幫助丈夫收錢的“賢內助”。
在周齊律師看來,“如果不是因為丈夫的顯赫地位,王孝琴也就是個典型的上海婦女,精于算計,樂意理財,愛貪小便宜”。生活中,王孝琴并不高調。她沒有高舉著“區長太太”的牌子去向房地產商施壓,但她看中的房子總會輾轉找到熟人從中介紹,“她覺得是因為自己投資眼光好、人緣好,可外人誰不清楚她的身份?”
或許讓外人感到驚訝的是,王孝琴自1991年來的職務收入要遠遠高于丈夫自1979年來的收入。但少有人知道,那是因為保險公司為了讓她多掙些業務提成,專門為她配備了一支優秀團隊。
周齊律師講了一個外人眼中的“笑話”。在看守所里,有獄警向王孝琴感慨:“為什么我老公炒股總是賠錢,而你能賺這么多呢?”王孝琴不假思索地回應:“我是真有這個天分,對股市有研究。”的確,從上世紀90年代入市開始,王孝琴投在股市上的資金前后加起來不過400萬元,但卻漲了四五倍,她在投資上幾乎沒有失手過。只是,一切都在這樣的背景之下,“無論是保險公司高管的身份,還是‘區長太太’的身份,都會使得她在股市上比普通人掌握更多的信息”。
涉世未深的王孝琴,倚靠丈夫的身份多年來苦心經營,卻不曾想最后終因愛財如命轟然坍塌。在看守所里,她仍沒有清晰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得知股市行情急速下跌之后,曾多次心急地向獄警求助:“能不能幫我把股票拋了?”她不知道,屬于他們夫婦的資產早已被全部凍結。
摘自《三晉都市報》2009.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