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26日早上,我提前來到臺北地方法院的側門,一眼就瞅見上次審吳淑珍案時那個說好替我去排隊的老太太。我和她都順利進入了法庭,審理已經開始。
“交互詰問,阿扁處女秀有些走樣”
我悄聲問帶我進來的老太太,陳水扁在哪?她說就是坐在律師后面那個穿藍色西裝、戴眼鏡的。陳水扁的眼光從不面向旁聽席,要么看著法官那一方,要么埋頭于他面前的那一堆案卷,要么與前面的律師耳語。只有在休庭間隙,陳水扁剛好用復雜的眼神朝我看過來,讓我看清了那張略顯憔悴的臉。
今天的開庭控辯雙方的激戰程度要遠勝于一周前我旁聽吳淑珍的那次,我想這除了案件進展的階段不同、兩次審理的內容不同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吳淑珍和陳水扁兩人采取的辯護策略不同,前者已部分認罪,后者則堅稱冤枉。
由于臺灣近年引進美國的交互詰問制度,法庭上詰問證人的技巧和規則相當重要。
陳水扁本來也是律師出身,但由于以往不曾使用交互詰問,因此他對該制度也不熟悉。在辯護方和控方詰問證人后,他以被告身份詢問證人,由于其多次跑題,不僅檢察官提出異議,審判長也屢有提醒,以致第二天有當地媒體用“交互詰問,阿扁處女秀有些走樣”來報道。
審理從上午9∶30開始,一直進行到下午2∶05,4個多小時圍繞龍潭購地案中的扁珍受賄一事,陳水扁及其律師就問了其中的一個證人。
最后連檢察官的陳述時間都沒有了,只好說:“被告、辯護律師占了很多時間,公訴人對證人的意見下午再陳述,以免耽誤被告陳水扁先生的用餐時間?!笨梢韵胍姡敲總€案子都經過如此冗長的程序,那司法將有不能承受之重。
這里的律師很牛氣
交互詰問完畢,接下來,審判長蔡守訓問陳水扁:“陳先生有無問題要問證人?”陳水扁一連問證人三個問題。蔡守訓再問:“陳先生對今天上午證人回答的問題有無意見?”陳水扁說有幾點意見,由此滔滔不絕。
陳水扁講完,蔡守訓問辯護人對證人部分還有沒有意見。三個律師相繼站起來作長篇發言,言辭激烈,一會兒指責檢察官吳文忠擅自接受媒體采訪,一會兒說起訴書有問題,還對法庭把一個剛卸任的“總統”已審前羈押119天提出抗議。早有人告訴我臺灣的律師在法庭上如何強勢,今天我總算有所領教,比如律師會對法官說出這樣的話:“這樣的案子你還審得下去嗎?”當審判長蔡守訓提高嗓門對他說:“請就證人部分發表意見,否則你就請坐了?!甭蓭焻s毫無懼色,指著屏幕對打字員說:“請把我剛才說的話記下來。”一字一句核對清楚他才坐下。
檢察官顯然也是有備而來,無奈中午已過,只好請求另行安排時間發表意見。審判長與控辯雙方商量下午開庭的時間,問2∶45如何。律師說用餐時間不夠,希望3∶30開始。蔡守訓微笑一下:“那你準備晚上干到幾點呀?維持,還是2∶45。”
第二天看報,知當日庭審進行到晚上8點。
摘自《南方周末》2009.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