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總會給人以前行的力量。8月1日凌晨去世的菲律賓前總統阿基諾夫人,令菲律賓人民陷入無比的哀傷。在與結腸癌病魔搏斗了一年多后,這位76歲的亞洲第一位女總統終于撒手人寰,化身為菲律賓一座不滅的歷史燈塔。
她含著“金湯匙”出生,接受過良好教育,跨洋留學過美國。在崇尚以聯姻擴大家族政治和經濟勢力的亞洲文化里,她毫無例外地選擇了另一個望族子弟作為夫君,并投身于夫君所追求的事業中。當夫君血灑獨裁者刀槍之下時,阿基諾夫人毅然舉起了夫君舉過的反獨裁求民主的大旗,成為那個時代“反專制、反腐敗、反獨裁”的非暴力抗爭的集中代表。
那是一個什么樣的時代呢?上世紀80年代,全球民主化第三波正悄然成形,獨裁者在瘋狂加固專制的堡壘作最后的反抗。菲律賓獨裁者馬科斯假借民主之名上臺執政,卻淪為一個反人民反民主的專制統治者。為了維護其獨裁統治,他不惜迫害異己分子。
在充滿著火藥味的政治氣氛里,“非暴力”抗爭成為真正通向民主化的可持續力量。阿基諾夫人1986年發動數十萬示威者,向貪腐無能、操縱選舉的馬科斯當局施加了強大壓力,終于迫使馬科斯下臺流亡。阿基諾夫人成為了第一位在亞洲通過民主直選擔任總統的女性。這一年,她成為美國《時代》周刊年度風云人物。為了有效地杜絕當權者在位太久后蛻變為獨裁者,阿基諾夫人支持在新憲法中規定總統一任制,不得連任,并且以身作則,一到期就于1992年退下來。
她由此獲得了菲律賓“民主之母”的贊譽。她喜歡穿黃衣裳,因為“黃色”是菲律賓“人民力量”的標志,是民主革命的符號。于是,黃絲帶在菲律賓成為一種政治圖騰。當菲律賓每每陷入民主蒙難的關鍵時刻,黃絲帶就會飄揚于馬尼拉街頭。
受“一任制”的束縛,阿基諾夫人之后的總統繼任者,或他們的支持者,總是想修憲以圖謀連任。如拉莫斯曾動過把總統制改為議會內閣制的念頭,總統屆滿后任總理,變相延長最高行政權力的任期。甚至現在阿羅約的支持者也在勸說阿羅約修憲以求連任。
阿基諾夫人當政六年間,就遭遇七次軍事政變。屆滿卸任后,她一直充當著維護民主的旗手角色。當拉莫斯試圖修憲連任時,阿基諾夫人帶領人民起來反抗這位當年以武力支持自己的盟友。當傳出阿羅約貪腐和修憲圖謀時,阿基諾夫人一樣向昔日政治同盟發起了維護民主的示威抗爭。
阿基諾夫人代表了特殊年代的特殊力量。在她那個年代,韓國同樣掀起大規模的民主運動,運動的兩面旗幟金泳三和金大中后來相繼成為總統。韓國終于告別了漫長的軍人政府統治,韓國邁向民主化歷程。在那個時代,還有巴基斯坦的貝·布托,她也成了南亞的一名新女性領導人,成為巴基斯坦民主進步的標志性人物;還有緬甸的昂山素季,一位民主的標志性人物,不過她領導的民主運動至今未“戴上勝利的花冠”。
1993年上臺的金泳三總統從70年代就開始投身于民主運動。在其擔任總統期間,他發起了“不流血的反腐敗斗爭”。金大中則為了實現民主,參加競選,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終于在1997年攀上總統寶座。韓國今天能走向政治昌明,與那個時代的政治人物的貢獻分不開。
就在阿基諾夫人擔任菲律賓總統一職之際,在巴基斯坦,也有一位女性政治家走上了國家最高領導人之位,她就是貝·布托。她在自傳中寫道:“我并沒有選擇人生,而是人生選擇了我。出生在巴基斯坦,我的一生經歷了它的動蕩、悲劇與勝利……因為巴基斯坦不是一個普通的國家,所以我的人生也不是普通的人生……”她與阿基諾夫人雖崛起于同一時代,但注定要成為一個悲劇式人物。2007年12月,一直倡導非暴力的貝·布托在參加一次集會中被炸身亡。
1994年,在菲律賓召開的一次國際研討會上,阿基諾夫人代讀了一篇論文,論文呼吁聯合國重視和支持發展中國家特別是貧窮落后國家的民主運動和人權問題,在國際上引起轟動。這篇論文的作者就是與阿基諾夫人齊名的“亞洲民主運動典范”、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昂山素季,當時她還在被軟禁。昂山素季是在1988年緬甸政局的突變中被推上政治舞臺的。1990年,她在軟禁期間領導全國民主聯盟以絕對優勢贏得了緬甸40多年來惟一的一次民主選舉,但是軍政權拒絕承認選舉結果。她常年遭受軟禁,1999年丈夫去世時,她甚至都不能赴英奔喪。她在日記中寫道:“我的家庭的分離,是我爭取一個自由的緬甸所必須付出的代價之一。”
由此觀之,用歷史眼光看,重系黃絲帶,重振黃絲帶精神,或是對阿基諾夫人的最好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