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濤現象
“汪處要是急了,那就是真急了。”
北京出入境檢驗檢疫局齊京安局長如此向我們推介首都機場局旅檢處處長汪濤。
“連我自己都不明白,怎么會有這么大的脾氣,動不動就想發火。”汪濤靦腆地笑笑:“可能是壓力太大的緣故吧。”
汪濤聲音柔柔的,語氣緩緩的,給人一種寧靜溫馨的美感。此刻,記者很難想象她發脾氣的樣子。
1989年,汪濤從北京醫科大學畢業后分到首都機場檢疫局。20年來,從貨檢、航檢到旅檢,她全都經歷了一遍。
“最難的還是旅檢”。汪濤說。
與貨檢和航檢不同,旅檢針對的是具體的不同種族、不同膚色、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操作起來難度更大,要求也更加嚴格。在人流如織的首都機場,要完成總局“從嚴、從緊、從細”的甲型H1N1流感防控工作目標,對于今年剛剛轉任旅檢處長的汪濤而言,壓力之大確實超乎想象。
防控戰役一打響,汪濤就像一個被鞭打的陀螺,日夜不停地高速旋轉起來。
“在首都機場局,汪濤是最累的。”首都機場局局長楊杰說。
在首都機場3號航站樓國際航班旅檢通道,記者見到了汪濤:眼圈烏青,眼珠充血,兩腮臘黃,嗓音嘶啞,神情疲憊。
“從4月25日到5月10日,半個月之內瘦了15斤。”汪濤自我調侃:“減肥的效果出來了。”
碩士研究生畢業的汪濤氣質高雅,性格溫柔。在機場局乃至整個北京局上上下下,汪濤一向以脾氣好著稱。
但是疫情來了之后,汪濤的脾氣陡然變大了。
“也許是我太著急了。”汪濤說。疫情來得緊急,防控措施不斷調整、充實,上午剛剛頒布方案程序,到了下午可能就改進變化了,這樣到了現場執行層面,難免引起短時的混亂。
“比如體溫檢測。”汪濤說,“以前紅外測溫儀一報警,我們就會讓旅客退回去再測一次。后來因為增加了復測程序,即使發出報警旅客也不必退回去重測,以免警訊記錄與復測數據不一致。新規實施后,我強調了多次,在現場也不斷地提醒叮囑,但還是有人一聽到報警就條件反射般讓旅客退回去重新檢測。”
汪濤當場就拉下臉子,發了一通脾氣。
然而,沒過兩天,北京局一位領導從局機關視頻監控室把電話打到現場,告訴她紅外測溫合有脫崗現象,要求火速查明原因并如實上報。
首都機場局的現場防控檢疫情況,從北京市局到質檢總局,都能通過視頻畫面實時監控,有關信息數據根本不用報告就能直接獲取。
“接到電話我頭都大了。”汪濤告訴記者,她當即查明了情況,原來是紅外測溫發現一名發燒旅客,值班員監護其進行復測,前后不過兩三分鐘的瞬間。盡管如此,這仍屬于違反操作規程的行為。
“執行規程就這么難嗎?”汪濤大發雷霆,開會點名批評紅外測溫崗的員工:“你們守衛的是國門第一崗,每一個檢測數據都必須向人民負責,經得起歷史的檢驗!”
“旅檢防控工作要求非常嚴細。”汪濤舉例說,通道光每天收集的健康申明卡都是上萬份,不僅每個航班的人數卡單要對上,而且信息還得全面、真實、準確,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差錯。因為一旦從中發現輸入性甲型H1N1流感患者,醫療衛生部門全憑這些掃描上傳的信息資料追蹤親密接觸者,所以哪一項沒有填、哪一點填得不規范,甚至連印章蓋得地方不對,都會挨批。
汪濤用“提心吊膽、如履薄冰”形容自己的心態。防控戰役打響的頭一個月中,她沒有晚上11點之前回過家,更沒有休過一個星期天。“成天盯在現場還不斷出情況,果在家里就更不放心。”汪濤說。
整整一個月間,汪濤沒與讀高二的女兒見過幾次面。老師打電話通告她:孩子的學習成績近期明顯下降了。汪濤詢問女兒原因,女兒回敬一句:“你還有時間管我嗎?”
汪濤無語。幾天后,女兒哭著從家里打來電話:“媽媽,我發高燒,躺在床上起不來了。”一連兩天,她都未能抽出身來陪女兒上趟醫院,而只能通過電話叮囑女兒按時服藥和服什么藥。
何止是管不了女兒,父母親加上婆婆,家里三個動過癌癥手術的病人,她同樣無力照顧!
“一心掛不了兩頭。”汪濤露出那經典式的溫婉笑容:“好在家人都很理解支持。”
德籍船長伸出了大拇指
茫茫夜海上,要從一艘小小的摩托快艇攀爬軟梯,懸空登上一艘航行中的萬噸級貨輪,即令一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也并非易事,更何況柔弱女子!
5月6日午夜零時30分,經過近一個小時的航行,廣州南沙出入境檢驗檢疫局衛檢科科長閆清麗和她的5名同事乘坐的快艇終于靠在了航渡中的加拿大籍“中海紐約”號貨輪旁。
顧不得暖和一下被海風吹得冰涼的手腳,閆清麗仰頭望了望足有3層樓高的集裝箱貨輪舷壁,果斷下令登船檢疫。
閆清麗站在顛簸的小艇上,瞅準涌浪平鼠的瞬間,雙手牢牢抓住繩索登上軟梯。一個大涌撞向舷壁,倒卷的浪花濕透單薄的短袖夏制服。海風襲來,閆清麗渾身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說不清是驚懼,還是寒冷,抑或兼而有之。
閆清麗確實有些膽怯,她不會游泳。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她鼓足勇氣,一步三搖地向上奮力攀登。隨著15個繩階——閆清麗記得非常清楚——一個一個被她踩在腳下,一種從沒有過的冒險刺激與征服快感油然而生。
閆清麗是第二個爬上貨輪甲板的。高大威武的德籍船長和法籍大副已經站在舷梯旁迎候。閆清麗一下舷梯,他們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做夢也沒有想到夜半登船檢疫的指揮官,竟是一位干練端莊的東方女性!
“一般情況下,航渡檢疫是不讓女性上船的。”南沙出入境檢驗檢疫局局長胡文海告訴記者。
航渡動態檢疫,是剛剛掛牌成立的南沙局的創新之舉。航渡動態檢疫,要求檢驗檢疫人員在被檢船舶到港前一個小時左右登船實施檢疫。檢疫通過,被檢船舶則可直接進港停泊;檢疫異常,則令其航行至指定錨地另行處置。此舉確保了船方的生產周期,避免了不必要的經濟損失,受到地方政府、港方與船主的高度贊許。
5月5日上午,閆清麗接獲南沙港務局通報:來自加拿大溫哥華的“中海紐約”號6萬噸級集裝箱貨輪,途經美國、韓國等多個疫區國家,將于當晚23時30分駛抵南沙港區外海,計劃于明早進港停泊作業。
“局長,我帶隊去吧。”閆清麗主動請纓。
“憑專業素質和工作能力,絕對非閆清麗莫屬。”胡文海毫不吝嗇對自己熟悉的這位女干將的贊美之詞。
擁有碩士研究生頭銜的閆清麗,近六年來主持8項科研課題,發表論文專著20多篇(部),當選國家質檢總局專家組成員,指導完成白云機場、南沙港兩大“國際衛生機場(海港)”創建工程并通過世界衛生組織的考核驗收,先后被評為廣東省直機關、廣東和廣州出入境檢驗檢疫局先進工作者、優秀共產黨員、優秀科技工作者和抗擊非典先進個人,她所領導的科室分別榮膺廣東省和廣州市“三八紅旗集體”和“青年文明崗”稱號。
但胡文海心有不忍:“除了性別因素,還因為她太勞累。”防控戰役打響的開頭10天里,作為業務主管部門的負責人,閆清麗每天睡眠平均不足4個小時,僅主持組織起草的防控操作規程和下發的指導協調性文件就多達10份。記者見到閆清麗時,她雙眼仍然紅腫得像一對小燈籠,雙唇長出的潦泡還沒有脫痂。
容不得胡文海猶豫,閆清麗撂下一句“我能行!”回頭便展開了航渡動態檢疫的全面部署。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閆清麗帶領5名年輕檢疫官頂風破浪,登上了加拿大籍萬噸貨輪。
閆清麗以一口流利的英語,向船長下達航渡動態檢疫令。
“很理解中國政府的防疫措施。”法籍大副真誠而恭敬:“我們會積極配合的。”
在閆清麗的指揮下,檢驗檢疫按程序緊張有序地展開:通報甲型H1N1流感疫情,發放相關宣傳資料,審驗健康申明卡,逐一檢測24名船員體溫,對船舶進行衛生監督檢查……
“食品冷凍庫發現70公斤染疫國家的豬肉。”監督檢查小組成員突然向閆清麗報告。
“立即封存!”閆清麗果斷下令:“按操作程序對船舶外環境、船員宿舍、生活垃圾進行衛生防疫處置。”
一個小時過去。全體船員體溫檢測和醫學觀察未見異常,動植物制品檢疫及衛生防疫處理完畢。閆清麗向值班局長電話報告航渡動態檢疫過程及結果后,當即簽發中華人民共和國檢驗檢疫入境證書,準許船舶進港靠泊作業。
OK!德籍船長興奮地下令船員熄滅檢疫信號燈,駕馭萬噸巨輪緩緩向港區碼頭駛去。
閆清麗和她的同事們就要離船了。突然,她聽到一句生硬的中文;“你們辛苦了!”驀然回首,德國船長笑容可掬,對她豎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