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頭美國豬驚動中南海
這是一架特別專機引發的故事,專機的“乘客”不是人,而是來自美國中部13個農場的整整1000頭優良原種豬!
4月27日,啟動甲型H1N1流感口岸防控機制剛剛兩天,質檢總局獲報:正在陜西志丹縣實施隔離檢疫的美國原種豬出現感冒樣病癥!
1000頭價格不菲的原種豬,寄托著陜西以畜興農的宏大愿景。自此而始,該省計劃5年內引進繁殖5萬頭良種豬,建成西部地區最大的進口優良種豬繁育基地。
4月19日凌晨,西安成陽國際機場。新主人給予這i000頭“洋豬”以“貴賓”級的特殊通關待遇:從機場停機坪交驗、卸載、裝車,到入住志丹縣新建的隔離檢疫場,不僅全封閉監控,而且全程警車護衛開道。按照國際慣例,經過為期45天的隔離檢疫驗收合格后,它們就將開始在中國傳宗接代、繁衍生息的幸福生活。
然而,一場猝不及防的甲型H1N1流感,給它們的“前途命運”罩上了可怕的陰影:飼養它們的13個農場中的11個所在州已經報告人感染甲型H1N1流感病例,另兩個農場也已處于疫區邊緣。中國政府依據相關國際法律規則,已經向全世界公告:禁止進口產自疫區的活豬及其豬肉制品。
一個敏感而特殊時間段,令這批昨天還是“金疙瘩”的美國原種豬,轉瞬間變成了“棘手的刺猬”。
令人擔憂的事態發生了:一周后,當現場隔離檢疫人員依法展開首次采集血樣、糞樣化驗檢測時,相繼有40多頭種豬患上感冒,個別重癥病豬已發生死亡現象,而且一名零距離接觸病豬的飼養員也出現感冒發熱癥狀。
人命關天,事涉重大。陜西出入境檢驗檢疫局不敢怠慢,第一時間分別向省政府和質檢總局上報危情。當地有關部門更是防患未然,一度下令警方全面封鎖了原種豬檢疫場!
信息傳進中南海,引起國務院領導高度關注。質檢總局緊急啟動防控預案,迅速果斷處置。
凡事預則立。早在2008年10月,質檢總局在批準陜西相關企業1000頭美國原種豬引進項目時,考慮到進口數量大、環節多、任務重、風險高、隔離檢疫時間長以及當地檢驗檢疫技術力量相對薄弱等實際情況,下發專文明令北京出入境檢驗檢疫局為協作方,全力配合陜西共同完成引進原種豬隔離檢疫任務。今年2月上旬,質檢總局又選派經驗豐富的高級獸醫師專程赴美,對該批原種豬進行為期兩個月的預檢,為入境隔離檢疫和日后飼養繁育提供了科學準確的依據。
“檢驗檢疫隊伍要在特殊時期發揮特殊作用!”質檢總局支樹平副局長得報,當機立斷:由總局動植物檢疫監管司派員率北京出入境檢驗檢疫局專家組,攜配最先進檢測設備,火速增援陜西;令陜西出入境檢驗檢疫局以最快速度,對所有引進原種豬進行鼻拭子采樣,逐一進行甲型H1N1流感檢測排查。
4月28日上午8時。動檢處副處長彭志生剛一邁進辦公室門檻,就被動植物檢疫監管司黃冠勝司長堵個正著:“9時50分到西安的航班,馬上出發!”
中午,彭志生一到西安,便組織專家聽取病種豬情況匯報,對病因做出初步分析診斷。但能否排除甲型H1N1流感嫌疑,最終要靠科學的采樣檢測一錘定音。
下午,增援專家組全力安裝調試儀器設備,迎接決定1000頭美國原種豬生死的檢測大戰。
這是一個令人揪心的不眠之夜。當年近花甲的陜西出入境檢驗檢疫局動植檢處來教斌處長帶領兩名檢疫官往返長途跋涉900余公里,連夜將采集的45頭病種豬的鼻拭子樣送到技術中心時,嗓子嘶啞得已說不出一句話來。
盡管已經筋疲力盡,但米敬斌仍守候在檢測室門外,一夜沒敢合眼。職責所系,這可能是他退休之前承擔的最艱巨的一項任務。半年來,為了這1000頭美國原種豬安然落戶陜西,他跑了多少路,熬了多少夜,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鏈做夢都是滿腦子的豬官司。”米敬斌臉上露出質樸憨厚的笑容:“能為老區人民辦好這件大事,給自己的職業生涯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4月29日清晨,當最后一份檢測試樣結果揭曉時,技術中心頓時一片歡騰:45份鼻拭子檢測全部顯示陰性!
米敬斌眼角掛滿淚珠,默默地走了。兩天兩夜后,他又從隔離檢疫場拿回了全部原種豬的鼻拭子樣品……
檢疫專家交出了權威的檢測診斷報告:引進美國原種豬絕大多數健康狀況良好,沒有感染甲型H1N1流感病毒,少數患病為一般性普通感冒,系長途運輸疲勞、環境不適,水土不服等因素所致,除個別可能導致死亡外,多數會不治而愈。
一場危機迎刃而解。
6月3日。從陜西出入境檢驗檢疫局傳來喜訊:該省首批從美國引進的1000頭原種豬,順利通過為期45天的隔離檢疫。
中墨航線的最后班機
4月30日清晨6時,上海浦東國際機場。墨西哥航空公司AM098航班準時降落在指定的遠機位。
“檢疫小組準備登機!”檢疫現場地面總指揮、上海機場出入境檢驗檢疫局副局長金亦民發出指令。
旅檢科科長、登機小組組長郭裕彬,率6名身著防護服的檢疫官受命出征。
自甲型H1N1流感暴發以來,作為全國國際航班量最大的浦東國際機場成為國門防控陣地的重中之重。而更令人揪心的是,浦東國際機場還是中一墨航線的惟一起降空港。
AM098航班將是受甲型H1N1流感疫情影響停航的中一墨航線的最后一個航班。
郭裕彬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為了確保這個特殊航班檢疫萬無一失,質檢總局副局長蒲長城親臨上海現場督戰,正在北京開會的上海出入境檢驗檢疫局徐金記局長提前返滬排兵布陣。4月28日晚,參加完戰前動員大會,郭裕彬連夜參與制定墨航班機檢疫預案。
“長城局長、金記局長也沒有休息,就在會議室等著會審我們的預案。”郭裕彬說。
確定檢疫機位,挑選檢疫小組人員,準備穿戴物品,研究登機后的步驟,商討特殊情況處理辦法……飛機上有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都考慮進去了:從登機、填表、測溫到發熱/有癥狀病人的處置,包括旅客攜帶物品以及航空倉的消毒,都作了詳細的規定。
預案一次通過,郭裕彬被指定為登機小組組長。組員都是表現優異的年輕檢疫官:王小東、周俊林、蔣屹、宋丹、張佩倩……
再過24小時,AM098航班就要飛抵浦東國際機場。郭裕彬和他的組員們白天熟悉預案,晚上合練模擬登機。一切準備就緒,已是30日凌晨2時了。
最后一小時準備,重新點驗檢疫備品:從2級防護服到測溫工具,從單證表格到旅客備用口罩。此刻,細心的郭裕彬發現,為他們準備用具的同志也是一夜沒睡。
AM098航班準時抵達。由現場指揮人員、檢疫查驗人員,流行病學調查和醫學排查人員組成的“郭裕彬特別檢疫小組”,開始履行國門衛士的神圣職責。
登上舷梯,打開艙門,郭裕彬首先向乘務長詢問機上旅客狀況,隨即通過機上廣播用中英雙語告知全體乘客中國檢疫官將依法采取的相關檢疫措施,希望得到理解、支持與配合。廣播畢,檢疫官向機上乘務人員和旅客分發填寫《入境健康申明卡》。與時同時。檢疫小組分兩組手持便攜式測溫儀依次對旅客和乘務人員逐個進行體溫檢測記錄。
“總體來說比較順利。”郭裕彬回憶,“乘務長報告機上旅客沒有發熱、咳嗽等異常情況。我們測溫沒有異常,醫學觀察也未見異常。”
緊張有序的1小時機上檢疫工作全部完成。在報告地面總指揮金亦民副局長批準后,郭裕彬按照國際慣例,敲了敲緊閉的機艙門,做了一個允許旅客下機入境手勢。
176名旅客和13名機組人員魚貫走出機艙。在飛機舷梯口設置的檢疫查驗臺前,4名檢疫官逐一查驗收繳《入境健康申明卡》。
這是甲型H1N1流感疫情暴發以來,中國檢疫當局處置的第一個來自墨西哥疫區的特殊航班。如果沒有隨后引起全球矚目的發生在香港的甲型H1N1流感確診病例,郭裕彬小組乃至中國政府防控檢疫措施的科學、嚴謹與細致程度,恐怕還不為外界所稱道。
5月1日晚,香港特首曾蔭權宣布:香港發現第一例輸入性甲型H1N1流感病例。患者為墨西哥人,4月30日下午由墨西哥經上海搭乘東方航空公司航班抵達香港,當晚出現發燒等癥狀,5月1日晚被確診為甲型H1N1流感病例。
是晚19時。質檢總局電令上海局將轉機香港的3名旅客《入境健康申明卡》及相關檢疫信息立即上報。5分鐘后,上海局即按要求將全部情況傳真至質檢總局衛生司,并要求上海機場局將與此,人同機前3排后3排座位旅客的信息資料連夜通告了上海市衛生局。
不日,透過中國中央電視臺新聞節目,億萬普通觀眾目睹了被港方確診為甲型H1N1流感患者在浦東國際機場通關檢疫的實況錄像:墨西哥人,男,1983年12月7日出生,護照號碼:C01744133,《入境健康申明卡》未申報異常健康狀況,機上便攜式測溫儀與通道紅外自動測溫儀體溫測試均顯示為36.8℃。
“這是鐵證!”央視某著名節目主持人由衷感嘆:“這些實況畫面資料證實,香港第一例輸入性病例在浦東機場轉機期間仍處于甲流潛伏期,充分證明檢疫部門沒有誤檢漏報。”
但這是一記警鐘,長鳴在每一位值守國門的共和國檢疫官腦海:面對長達一周潛伏期的甲型H1N1流感,不能有一分一秒的懈怠和一絲一毫的大意!
郭裕彬處險不驚,臨危不亂,沉著冷靜地履行著自己的特殊使命:
5月5日下午1時10分,接運墨西哥公民的墨航專機A M1992號飛抵上海。郭裕彬奉命登機完成檢疫任務;
5月6日下午4時,搭載98名中國公民的南航CZ999專機從墨西哥飛抵上海,還是郭裕彬率領他的檢疫小組第一個登上飛機。
郭裕彬,這位名不見經傳的普通檢疫官,因出色完成3個來自墨西哥疫區特殊航班的檢疫任務,成為境內外傳媒競相追逐的新聞人物。
6月12日上午。上海機場出入境檢驗檢疫局旅檢科黨支部召開火線黨員大會,批準郭裕彬為中國共產黨預備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