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網上讀到美國耶魯大學終身教授陳志武先生的一篇文章,這篇文章提出了一個很尖銳的觀點:中國的教育體制使中國只能從事制造業。他的理由是:
(一)中國的教育從上幼兒園到讀研究生,一直強調死記硬背應對考試,強調看得見摸得著的硬技能。科學和工程幾乎被所有家長、老師所認同,這樣的教育體制培養出來的學生只適應從事制造業。
(二)建立創新型社會必須側重思辨能力的培養,也必須重視綜合人文社會科學的訓練。而中國的教育只看重硬技術、偏重訓練工程思維,這樣離開市場和人性的研究,難以建立價值。
(三)美國的經驗表明,經濟發展促成教育的全面轉型,目前美國服務業占GDP的85%以上,美國教育體系已經轉為側重通識教育,培養通才。也基于此,耶魯大學對本科生的培養理念是:如果學生在從耶魯大學畢業后,在某一領域投入極深,而忽視更廣泛的做有思辨能力的公民的機會,那將是耶魯的失敗。
(四)優秀人才的培養,甚至良好公民的培養,需要思辨能力的培養。所以,美國的教育不是為了考試,而是讓人學會思辨,培養頭腦,避免被愚弄。思辨能力的培養,讓學生聽到任何話都自然去懷疑、審視,然后去尋找證據證明這個話邏輯上、事實上或數據上是否站得住腳。這種習慣看起來簡單,但卻是培養自主思考非常重要的開端。同時,還能夠把思想表達得很清楚,給人以足夠的說服力。
顯然,中國的教育體制和人才培養模式與發達國家的截然不同。這種教育體制可以簡單概括為“重理工輕人文社會”,而且在近年來這種教育體制受到了教育部等官方機構的進一步強化:
(一)在確定高等學校及其專業的地位方面,“重理工輕人文社會”的傾向特別突出。中國的高校被官方劃分為“985”、“211”、重點、非重點等不同的等級,而“985”、“211”、重點名列中,除少數綜合性大學外,幾乎主要是理工科院校。例如,在“985”院校中,除中國人民大學是文科為主外,其它都是綜合性大學和理工科大學。
(二)在政府投資方面,政府幾乎將90%的高等教育經費投入理工科教育,人文社會科學的教育經費少之又少。特別是那些以人文社會科學為特色的高等學校,即使像對外經濟貿易大學、中國政法大學、中央財經大學這樣的名牌學府,每年也只能獲得政府十分可憐的教育經費。
(三)在教師的地位和待遇方面,無論從國家政策層面還是從學校政策層面,都把從事人文社會科學的教師置于“二流”甚至“三流”的地位。如在教授定級方面,國家政策規定一級教授只能是理工科的教授(院士),如果有極少數文科教授要想評上一級崗,則要由人力資源與社會保障部直接審批,這比登天還難,全國只有幾個80歲以上的老人才能獲得這種象征性的待遇。教授的待遇與什么國家獎、省部級獎掛鉤,而文科科研是沒有國家獎的,這就決定了中國的文科教授永遠只能當“二流三流”教授。
由于以上一系列措施的強化,使中國的教育體制實際上只重視工程人才的培養。或者說,在中國教育官員的眼里,只有工程人才才是人才。進而言之,只有從事制造業的工程人才才是人才。中國作為一個發展中的國家,把提升制造業水平作為實現國家現代化的一種重要戰略,從而在教育方面特別需要重視工程人才的培養,這在一定時期具有時代的合理性。但是,凡事都不能走極端,如果把需要重視工程人才的培養變為只重視工程人才的培養,我們最終是要吃虧的。殊不知,即使是為了振興制造業,也需要大批的金融人才、商務人才、管理人才和行政人才,如果沒有一批這樣的高級人才進行市場運作和有效組織,在一個全球化的時代,要想真正振興民族制造業是不可能的,反而有可能使全民族成為國際資本的“打工仔”。
如此下去,中國現行的教育體制可能是只能培養“打工仔”的教育體制。這種教育體制可能誤國,可能使中國只能做“二流或三流”國家。
(作者: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副院長,教授、博導。)